仿佛过去的一切都烟消云散。


    这些天, 顾知琛依旧接送他上下班, 哪怕有工作在外地,也会绕路陪着来回。


    好几次顾知琛提出想带他见见自己的父母,偶尔也会耍赖要跟他有亲近的接触,关子羡都找各种理由搪塞过去。


    按理说, 这样光明正大,明确的,可以放在太阳下被众人祝福的恋情不正是他曾经梦寐以求的吗?


    关子羡的心开始迷茫了。


    带顾知琛见过许唯情后,他没有想象中那么开心。


    这种情绪不能说是不开心, 但总是给他一种虚浮的感觉,好像心在云里飘,触不到底。


    他急切地想捋出一个确切的答案, 想把那朵云拢在怀里看看到底是什么模样, 可是越急越乱,索性躲了起来。


    “你们吵架啦?”许唯情端着菜篮子,坐到他身旁,一边摘菜一边问道。


    “没。”


    “这两天小顾给我打了好几个电话。”


    “他估计想关心你身体吧。”


    许唯情看着一旁烦躁地按遥控器的儿子:“妈虽然年纪大了,还没老糊涂。人家是想找你。”


    “妈......”


    “子羡, 妈妈觉得很对不起你......”


    “妈——”


    “你让我说完。”许唯情看着儿子,阳光落在他的眉梢, 一转眼,少年早就褪去了稚气,她徐徐开口,“我跟你生父年轻的时候其实是结过婚的,当时怀上你,我们大家都很高兴。你的名字都是他取的,他说他要让你成为最幸福的孩子,人人羡慕。”


    关子羡并不执着于自己的身世,或许曾经的他想知道自己从哪里来,感觉只要知道那个开始,他就不是一个随处漂泊,被抛弃的小孩。


    再后来他忙着读书,忙着生活,忙着用力往前跑,那份念头也就淡了。


    今天,没想到许唯情会主动开口跟他说这些。


    关家的财产尽数被查封,关慈也被抓了进去。


    中间关慈试图找人传话希望见关子羡母子二人一面。但被他拒绝了。


    善恶有报,更何况,当年关慈把他跟母亲逐出家门的那一刻,亲情早已泯灭。


    “妈,你不会还惦记那个混蛋吧?”


    “不是。我是想跟你说,妈妈我大半辈子都困在过去,一直在逃避,因为我的糊涂,导致后来发生的一切。妈妈不希望你步我的后尘......”


    ——


    中午吃过午饭,关子羡送许唯情去汪太太那里,自己开车回家,准备打个小盹儿。


    还在等待门禁验证,一个人扑过来,拍着车窗,满脸焦急。


    关子羡抬头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


    他终究没有请人去家里,找了个房子后面的湖边茶亭坐下。


    自从上次知道周正帮傅司修送胸针之后,他就跟周正少了联系。


    “之前的事,我很抱歉。”


    “嗯。”关子羡算是接受了他的道歉,“不过周同学,你既然知道我跟傅司修的事,那你应该也很清楚我跟他早就没有关系了,你今天......”


    “我给你发信息见你没回,就冒昧过来了。”周正身体前倾,“我知道今天来找你属实不该,可司修他一直在抢救,昨晚病情突然恶化,实在没办法了......”


    关子羡的视线在周正脸上来回梭巡。


    湖边风有些凉,吹过来带着丝丝湿润的水汽,良久,关子羡转过头来,对着波光粼粼的湖面叹了一口气。


    坐上周正车的那一刻,关子羡感到荒谬,他想到很多,思绪开散最终凝落到傅司修在甲板上的那一枪。


    他觉得自己简直疯了,才会因为周正一番不怎么有说服力的话而愿意去救人。


    关子羡以为周正会带他去傅家私人医院,没想到车子却在一个根本不像医院的地方停下。


    周正带着他一路过安检,又被人领到一个房间,两人从头到脚把衣服换了,这才正式进入救治中心的大门。


    “那个人体实验的新闻你看了吧。司修负责去卧底,这才一次性把基地老巢端了。救出来的人很多都遭受了非人的摧残,因为社会影响太大,这事牵扯面又很广,为了保护这些人,首长专门在这里搭建起一个临时救治中心。这面的医护人员都是从军区那边调来的顶级专家......”周正低声解释。


    傅司修被安置在专人病房,门口站了两个保镖。


    推门进去,好几个医生围着正给他救治,各种仪器的滴滴声在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刚刚在隔壁,主治医师已经给他讲过傅司修目前的情况了。


    “傅先生的情况很不乐观。身上刀伤未处理,创口内还嵌有定位芯片,身体已经发脓感染。救出来的时候,筋脉全部被挑断。腺体曾遭重度物理损伤,信息素分泌系统几乎完全崩溃。他在基地被注射了大量成分复杂的药物,因此前长期未干预,腺体功能损失百分之八十以上,这些药物无法自行代谢。更为致命的是......”


    关子羡隔着护目镜看着床上插满管子的人。


    不过一个月,傅司修已经看不出人样。


    亲眼看到,他才发现问题比想象中严重得多。


    “需要我做什么?”


    “关先生,您跟傅先生的信息素匹配度是百分百。这种匹配程度极其罕见。傅先生腺体受损已不可逆,我们尝试了很多方法都没有什么效果,如果能有高匹配度的omega信息素进行配合手术,或许可以拼一把。”


    “我懂。”关子羡打断了他,“那具体怎么操作?”


    他记得当初傅婉对他说的话,“需要你配合做一些实验,过程不会太轻松......”


    如今兜兜转转,他又站在了这里。


    医生松了口气,开始交代操作流程。关子羡神色平静,一一照做。


    方糖味的信息素缓慢释放在病房里。他根据要求调整释放出的信息素浓度,没一会儿,仪器的提示音有了微妙的变化。


    “太好了!”眼见有效果,医生抓紧跟死神抢时间。


    医生把纱布都拆下来,关子羡看到傅司修身上那个窟窿。都过去那么久,还没结疤。


    “刀口距离要害仅两厘米。如果再偏一点点,当场就没命了。”


    医生给他说的时候,关子羡喉头都发紧了。


    当初那一刀他确实是完全失控了,但要说他是不是想要真的取傅司修的性命,他也回答不上来。


    他明明该恨他的。


    如今他看着在床上命悬一线的傅司修,他发现恨与爱都不重要,他只想他平安醒来。


    整整一天,信息素极度释放,关子羡走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在打颤。


    “关同学,你还好吧。我给你买了点东西,先将就吃点。”周正一直等在门口,见人出来赶紧迎上去。


    关子羡摇了摇头,这比他当初那些实验轻松多了。他也没矫情,拿过食物就啃起来。


    等状态缓过来一些,他这才转过头问道:“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不傻,之前许唯情被绑那件事,他误会了傅司修。


    后来在海上傅司修说的那些话和做的事让他极度愤怒,但是冷静下来,还是察觉到不对劲。


    否则他就不会跟着周正过来。


    “......”


    “怎么,你让我过来救人,对我这点坦诚都没有吗?”


    “不是我不愿意说。”周正目光复杂,“我只是觉得有些事让他亲口告诉你比较好。”


    顿了顿,他补了一句:“不过,如果你有空,就回小楼看看吧。”


    第94章 下雨天


    再次来到小楼, 关子羡站在原地看着这个自己曾经住了两年的地方。


    他伸出手碰了碰门扉,想推开,又收回手, 准备离去。


    “关先生。”


    一道熟悉的声音拦住了脚步。


    小楼不大, 有几个佣人在打扫卫生,一眼看过去全是陌生的脸。


    “少爷, 跟您......”管家顿了顿, 一路跟着关子羡往里走, “后来就一直住在这边。”


    佣人看到他,停下手中的事,恭敬地打招呼。


    关子羡眸光微动,但没有说什么, 只是跟着管家上楼。


    “关先生要留下来用餐吗?”管家问道。


    关子羡摇了摇头:“何叔,我方便去卧室看一下吗?”


    一路上来,小楼跟他想象中不一样,有一些文件和报纸随意放在大厅茶几上, 门口的鞋子一看就是傅司修的。


    “当然可以,您随意。如果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就行。”


    等进了房间,关子羡这才彻彻底底相信管家方才说傅司修一直住在这里的话。


    屋子陈设未变。


    当初他住在这里, 只当自己是个暂住的“客人”, 一枚不受待见的“药”迟早有被丢弃的一天。


    他尽可能缩小自己的存在感,哪怕平时傅司修根本不会过来,但他都并不敢在这个地方放肆。


    而如今,房间内全是生活的痕迹。唯一不一样的就是,曾经他睡过的床尾沙发上面有几处破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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