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室没有生命科学这个部门,厄尔庇斯之都目前只需要生物制药和医疗,而自厄尔庇斯商团前往M31贸易带回医疗舱之后,他们对这方面的研究变得更少。闻九逵去请了学生化的老前辈出山,得出的是他的细胞产生了变异,但变异方向和作用机制都不能明确。


    最后研究方向还是回归了闻九逵的老本行,他必须自己先掌握这种力量的使用方法。


    这种物质组成的更改到底还是在物质守恒定律的框架内,闻九逵需要遵循这样的规则,没道理阿埃诺斯可以随心所欲。所以阿埃诺斯能展现出远超他的超凡力量或许只是因为掌控力更高,并不是不可逾越的神奇存在。


    虽然用科学解构魔法很不浪漫……但闻九逵自认已经摸索出了一些门道,比如从空气中徒手捏造碳粉。


    不过阿埃诺斯用的肯定不是这样的办法——他确信那家伙脑子里记不住几个化学方程式,但是总归让科学与神学达成了一次奇妙的统一。


    “闻副,今天商团的人都回来了,”塞巴推开门,动作飞快地顺走了桌角还没开封的几罐酒,“温都长喊你来吃饭啊,别找借口跑了。”


    闻九逵放下手里的仪器,疑惑地看向塞巴,“突然吃什么饭?温都长不是从来不参加这些活动吗?”


    “你傻了呀?”塞巴嚣张地冲他晃了晃酒瓶子,“你过生日啊,记得洗把脸再去。”


    说罢他就提着酒跑了。


    闻九逵在仪器侧边的金属门上看见自己的倒影,实在是一塌糊涂,抛开憔悴的黑眼圈不说,头发也乱作一团,衬衫更是沾上各种试剂而毁色了。


    这实在不是个能见人的样子。闻九逵保存了最新实验数据,拎起外套离开实验室。


    回家洗完澡,他把自己收拾得人模狗样,将scorpio颈环卡在颈脖上。


    颈环仍旧是原来的样子,蓝色的小蝎子张牙舞爪,他没有让那根细链消失,哪怕此刻已经没有牵住它的人。


    闻九逵将细链收进了衬衫领口中,推开家门赶往温千岳的住处。


    厄尔庇斯之都只有食堂,没有饭店。往年闻九逵过生日都是带着温沅上白浪家蹭饭,今年是温都长亲自下厨招待,殊荣无两。


    温沅和科斯莫都在,塞巴薅来的酒被放在桌上,就连冉安也腼腆地对他一笑。


    “这么多人?”闻九逵笑道,“看来我面子还真不小。”


    塞巴给他开了一罐汽水——看样子是不准备再让他碰酒了,“闻副都长,这可是咱们特权提来的。”


    冉安在一旁低低地笑。


    “开了开了!”温沅抱着狗站起来,从塞巴手下夺汽水罐,“我可好久没喝了!”


    小白在她怀里扭了两圈,成为一大团白色毛茸茸。


    科斯莫:“狗能喝汽水吗?”


    温沅:“当然不!你在想什么?”


    温千岳自称要维持体型,没参加这桌混乱的午饭,一直在阳台抽烟。


    大部分汽水都被科斯莫一人解决了,而塞巴战斗力不足,很快被闻九逵忽悠得醉倒在桌上。温沅和塞巴一起撒酒疯,到头来还得是冉安,虽然半斤酒下肚,却连脸都没有红一下。


    她还是那副温温柔柔的样子,但并不显得柔弱了。曾经主星的富家小姐,这时候也在边缘星系发挥出了自己的一技之长。


    忽略掉和温沅拌嘴的塞巴,闻九逵看向冉安,“怎么样?最近有听说你父母的消息吗?”


    “我没有再找了。”冉安用一张纸巾掩住嘴唇,“既然决定了为厄尔庇斯之都做事,就不该把父母牵连进来。网络上还能看到他们的消息,我也能安心了。”


    “也是。”闻九逵拿汽水和她碰杯,“商团在M31已经扩张得差不多了吧,有想过去别的星系发展吗?”


    “这个……”冉安犹豫道,“虽然很不自量力,但我觉得厄尔庇斯商团应该试着往主星发展。希望之都里的那些前辈大多也更熟悉主星的状况,实际上在边缘星系我们才是一头雾水呢。”


    “有想法是好的。”闻九逵道,“正好你也回来了,就和周老他们商量一下。”


    冉安笑着点点头。


    这顿饭吃完,闻九逵把喝迷糊了的塞巴扛在背上,说实验室还有活没干完,就先带人走了。


    “诶等等!”科斯莫喊住他,象征性地举了一下汽水,“生日快乐啊。”


    温沅扒着椅背,也笑着喊了一句,“生日快乐!”


    闻九逵抬抬手,“嗯,谢谢。”


    这是闻九逵位于主星的住处。老式机械锁很轻易可以被拆开,不过阿埃诺斯不必这么大费周章,闻九逵家门的钥匙就在他手上。


    这是闻九逵居住了二十年的地方,他的飞艇失事后一直由路隐请人照看,想来闻九逵也没有回来过。


    阿埃诺斯把茶几上的日历翻过几页,摆在十月份。


    天蝎座的心脏还能再燃烧四万年,四万年后,它可能变成一颗高密度的黑矮星或者黑洞,成为宇宙黑暗时代降临的序幕。


    和阿埃诺斯谈论天体与星座是很可笑的事,他早在这些天体诞生之前就已经存在,而星座不过是人们为了辨认星点而人为附会的荒谬故事。但闻九逵很喜欢,他将那些传说烂熟于心,像但丁崇拜维吉尔一样对这些虚无缥缈的神话怀有热忱。


    他推开闻九逵的卧室门,干净的风自敞开的窗口贯穿整个房间撞入他怀中。


    闻九逵有两个空间极大的床头柜,他总爱自己做些小玩意,柜子里甚至塞了一台切割机,当初如果不是路隐拦着,他甚至能把焊机也放在卧室里。


    切割机已经被收在储藏室了,空出来的位置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礼盒。


    阿埃诺斯仅有的两次生日是闻九逵陪着过的——过生日是朝生暮死的人类们的特权,在他们微不足道的寿命中,需要那么几天被全世界纵容。但阿埃诺斯没有确切的生日时间,一直是用白浪收养路隐的日子充当生日。


    他并不需要以此庆祝自己又活过一年,他还有无数个一年。但是他年年都会给闻九逵准备生日礼物,在闻九逵离开的六十年里,包装精美的礼物盒堆满了柜子。


    今年还是没能把礼物送到闻九逵手上。


    阿埃诺斯坐在床沿,面朝闻九逵房间大开向阳的窗口。


    他在洒进屋里的阳光下伸出手,皮肤隐隐散射光线,呈现出并不怎么健康的白色。而指根处的戒指捕捉到丝毫光芒就竭尽全力地闪耀起来,像情人永远怀有爱火的心。


    阳光的热度很快弥漫到他身上,阿埃诺斯不大适应地拉上了窗帘。


    他在这间房间里度过了许多个夜晚,藏身于不被人知晓的老楼小街中——这已经是主星的老龄区,夜里很安静,环境也不错,抬头可以望见银河系的臂旋。


    在流言蜚语喧尘而上的时候,他会躲进这间旧日小屋,现在想想也挺可笑,但这确实是那段日子里为数不多值得一做的事。


    在无人打扰的尘封小屋里,思念一个遥远星河外的人。


    阿埃诺斯拿出随身携带的烟,在即将点燃的时刻,到底是摘下来别在了耳边。


    “生日快乐。”


    作者有话说:


    贝雅特丽齐,文艺复兴里写神曲的那个但丁的女神,这个人物在神曲中出场许多次


    叶芝一首有名的诗歌:


    多少人爱过你昙花一现的身影,爱过你的美貌,以虚伪或真情。


    唯独一人曾爱你那朝圣者的心,爱你悲戚的脸上岁月的留痕。


    在炉罩边,低眉弯腰,忧戚沉思,喃喃而语。


    爱情是怎样逝去,又怎样步上群山,怎样在繁星之间藏住了脸。


    我记得我参考的译本是新东方英语教材里的,所以完全弄不清是哪个译版(心虚)


    神曲里但丁十分崇拜维吉尔(写埃涅阿斯纪的那位)尊其为老师和引路人


    第60章


    chapter 60


    给星云军团的部分战舰装备了微型伽马之翼后, 闻九逵手头的工作才算能放下一段时间。


    虽然现在工作少了许多,但是闻九逵还有身为厄尔庇斯之都副都长的责任感,主动帮温沅分担——去处理月桂教那帮人。


    哪怕能得到的消息十分有限, 他也得再去探听一下。阿埃诺斯把大多信息都一笔带过,不知道月桂教的人对那场祭祀了解多少。


    路隐瞒着他把月桂教的人绑来星云军团,恐怕也是为了探查阿埃诺斯的事。


    原来从那时候就出现了端倪——又或许更早,只是他没有察觉。


    如果再早一些发现这一切,结果会不会不同?


    不过现在没有多余的时间留给他懊悔, 闻九逵来到月桂教众人居住的小楼, 叩响门板。


    门打开一条缝,一名金发少女出现在门后, “请问您是哪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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