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埃诺斯先生。”林追还是那副和蔼的微笑,“我想请您告诉议会,这是否是耶和华的决策呢?”


    “是的。”他流利道,“当然是。”


    “既然是这样,”林追扶桌站起,朝阿埃诺斯微微颔首,“我们也不需多言,我年纪大了,是否可以先行离开呢?”


    “当然。”阿埃诺斯往大门方向一摊手,“请。”


    虽然这么说,但他并没有理会慢吞吞离开座位的林追,而是自行离开席位,裹着那件款式奇特的披风出了议会大门。


    林追停下脚步。


    一旁的议员站起来,“这个新监管者也太不像话了……”


    “先生。”林追的笑容渐消,摇了摇头,“联盟要变天了。这名新监管者就是我们的风向。”


    议员愣住,“您是说……”


    林追目向阿埃诺斯离去的道路,“监管者是耶和华的代言人,而耶和华,是联盟的意志。”


    已经过去两个小时了。


    阿埃诺斯把他丢在第一监狱,让他一个人应付那些丧失理智的犯人和狱警,他已经在这度过了整整两个小时了。


    他发现这些东西在阿埃诺斯离开后就安分很多,好像是阿埃诺斯的存在才令它们躁动的,也对得上阿埃诺斯的解释——目睹他真容的人类会忍不住靠近他。


    一开始闻九逵还会试图把变异部分与人类躯体部分切割开,但最后他发现这实在是徒劳,只要没有遭到致命打击,那些怪异的触手就会从伤口处再生。


    发现此事后,闻九逵果断把武士刀换成了机枪,除了后座力大一点没有其他坏处。


    ……或许毁灭性也大了一点。


    闻九逵坐在被炸出缺口的废墟上,抱着机枪喘口气。


    他清楚地感觉到了阿埃诺斯说的“力量”是怎么回事。


    如果说人体的主要能量来源是糖类物质的话,他现在简直就是在胸口嵌了一块红糖,源源不断地供给能量。并且他确实和scorpio达成了完美匹配,90%匹配度到100%之间确实是天堑,一旦越过就是全新的体验。不过他明显感觉到他现在身体里涌动的力量和阿埃诺斯使用的有差异,至少他还做不到像阿埃诺斯那样一挥手就拆了半个监狱。


    “还没解决?”


    阿埃诺斯的声音忽然在后背出现。


    他将满身血污的闻九逵上下打量一番,“看来我还是高估你了。”


    在腐臭里泡了两个小时的闻九逵把手上的scorpio一丢,崩溃地抓了一把被血湿结的头发,“糟糕透了……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暂时还不能告诉你。”阿埃诺斯轻巧地接下自己肩头的金扣,将一整件克拉米斯*兜头抛给闻九逵,“不过我确实不是他们说的创世神。”


    娇贵的小羊绒被闻九逵毫不怜惜地用来擦掉脸上黏糊的血污,他抬起一边眼皮,看着废墟上的阿埃诺斯。


    “算了。”他把斗篷挂在身下的金属块上,戴好scorpio走出牢房,“也和我没有关系。”


    他撞开阿埃诺斯的肩膀,假装没有注意到落在他背后的目光。


    作者有话说:


    克拉米斯是一种帅帅的古希腊披风


    第53章


    chapter 53


    “闻九逵还没有消息吗?”温千岳刚刚签署完厄尔庇斯商团的离境申请, 放下激光笔,看着对面的塞巴,“巴别塔合金呢?”


    塞巴声音渐低, “完全联系不上,现在我们能做的就是去巴别塔合金最后出现的南十字星查探,但是现在……”


    “看看星云军团那边能不能联系到路隐。”温千岳叹道,“太让人不放心了。”


    “我会去问,您先不要担心了, 他们两个能出什么事呢?”塞巴勉强打起精神, “今天是白浪先生的葬礼,还得您主持呢。”


    温千岳点点头, 等到塞巴离开办公室,她从抽屉里拿出一盒产自厄尔庇斯之都的土烟, 给自己点上一根。


    厄尔庇斯之都上一次举办大型葬礼是在七十多年前——是为闻昭和白月。


    这两位为厄尔庇斯之都殚精竭虑,留下了区域内物质守恒技术这样宝贵的财富, 但也因为过于操劳而败坏了身体。当时厄尔庇斯之都的医疗技术相当落后,停滞在公元时代的水平,已经无力回天。在白月逝世后一个月, 闻昭确立了区域内物质守恒技术的最后模型,也溘然长逝。


    温千岳做主合葬了他们,并且举办了大型葬礼。虽然当时白月已经卸任都长一职, 但葬礼仍是都长级别。


    现在离开的是白月的亲弟弟。


    温千岳比闻昭白月更早到外宇宙,他们的战舰坠毁在厄尔庇斯之都的那一天, 没有人想到这三个年轻人会给这片星域带来这么大的改变。


    她把烟灰掸在烟灰缸里,目光落在烟灰缸后的一副相框上。


    那是他们的合照。那会儿白浪还只有十九岁, 身高比闻昭差半个头。温千岳是合照里最小的一个, 那时候还有些瘦弱, 贴着白月的胳膊站,全然没有今日雷厉风行的都长的影子。


    而照片里的人就剩下她了。


    “……妈。”


    办公室门被拉开一道缝,温沅探头进来,揉了揉发肿的眼睛。


    见到温千岳手中的照片,她又低下头,眼见着眼泪就要掉下来。


    “小沅。”温千岳掐灭烟头,把照片和烟灰缸一并挪远,“都准备好了?”


    “嗯。”


    被伽马之翼击中的白浪并没有留下遗体,他们能做的仅仅是立碑而已。


    温千岳把合照扣上,“走。”


    在坐落钟楼的广场上,温千岳放飞一只纯白的鸽子。白鸽张开双翼,穿过云层与楼檐,没入天空的尽头。


    厄尔庇斯之都的所有人为保护他们而死的战士静默一分钟,但这场葬礼并没有进行很久,时间对他们而言至关重要:实验室有好几个项目正在同时推进,守卫队和星云军团对接训练,厄尔庇斯商团及后方的顾问们整装待发。


    科斯莫也代表星云军团到场,不久他就要带温沅回星云军团接着训练。


    “也没有路元帅的消息?”温沅惊道,“南十字星到底发生了什么?”


    科斯莫把小白拎开,“不知道。但他们不会有事的,闻九逵命大,路隐不要命,他们俩能出什么事?”


    他捏着狗爪子摸摸温沅的脑袋,但温沅实在笑不出来。


    “冉安今天要去M31了,”温沅慌乱地避开,“我去送她。”


    一只灰鸽子疾掠而过,站在了科斯莫肩头,与小白面面相觑。


    抗议无效之后,闻九逵还是和阿埃诺斯躺在了一张床上。


    清理第一监狱消耗了他太多力气,他一觉睡到了晚上八点,错过了晚饭,拿路隐备在家里的营养液混饱肚子,回头就撞上了阿埃诺斯。


    也不算,毕竟人家坐在书房里。


    书房的门半掩半开,刚巧露出了桌后捧着书的阿埃诺斯。一盏台灯照他艳丽眉眼,连垂下的发丝都仿佛折射了微光。


    他在看什么?


    光芒中,闻九逵看不清那本书的名字,但他看见阿埃诺斯微微向上的唇角。


    路隐看书的时候不怎么笑——实际上他也没见过几次路隐正儿八经看书。很多时候他们在书房,他装模作样在书架面前找书的同时用余光留意路隐,不怎么坦率的路上将每翻过一页就会瞥他一眼。


    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呼吸都像调/情。


    等闻九逵反应过来,他已经走到了书房门口,阿埃诺斯合上书,面无表情地望向他。


    “……我路过。”闻九逵说着就要带上门,从门缝里瞟了阿埃诺斯一眼。


    “过来。”


    门锁“咔哒”一声,完全关上。


    几秒后闻九逵又打开门,抓抓头发,状似无意地进门,“怎么了?”


    “你没什么想问的?”阿埃诺斯略微挑起眉,“比如我……或者外宇宙。”


    闻九逵礼貌地笑笑,“本来是有的。看你想说,就又不想问了。”


    阿埃诺斯没什么表示,还是那副冷脸,仅仅是拿起了桌上的书,示意闻九逵走的时候记得带上门。


    而不问不代表不想。


    阿忒尔带兵围堵厄尔庇斯之都的行为很怪异,比起进攻更像是示威,不过现在闻九逵已经确定这都是他们串通起来逼迫路隐所做。但除此之外,还有他当时十分在意却没时间细想的一件事——阿忒尔说外宇宙从来都只是她视线之下的一个蚁穴,洪水来时,他们的所有反抗都是徒劳。


    她能撕开联盟与外宇宙之间的空间裂缝,这意味着她知道他们会暂避在外宇宙——可她到底怎么知道的?难不成耶和华真的全知全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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