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苓刚才开门的时候，只穿了件浴袍，头发也是刚到半干的样子。
种种迹象都表明，这里是两人一起住着。
江姝菡从房间出来，看着站在客厅里的女子，与她四目相对的一瞬间，不由得一阵恍惚。
她的眉眼，与自己记忆中那张泛黄相片上的少女重叠。嘴角弯起的弧度，一如那人同自己描述过的一样，给人以春日柔水的质感。
她说她叫林蘩，可江姝菡知道，这不是她真正的名字。
江姝菡思绪飘远，目光迟迟不从女子身上挪开。
第五十章
一旁的唐苓见此状，不由得有些吃味。
她轻咳两声，然后扳过江姝菡的脸，迫使对方不再看林蘩。
林蘩笑意盈盈：“你们……难道是情侣吗？”
“不是。”
“是啊。”
江姝菡瞪了眼唐苓，后者吐了吐舌头，丝毫不顾及还有外人在场，一把将江姝菡拉到自己身边，微微弯下腰，在她耳边吐出一股暖流：“我们都同居了，这还不算吗？”
江姝菡没好气地往她腰上捏了一把：“你再乱说话，今晚就给我滚出去住！”
向来斯文的江姝菡还是头一次在外人面前这么不给自己面子，唐苓表示内心收到了巨大的创伤，一时间难以修补好的那种。
江姝菡没再给唐苓开口的机会，看向正打量着自己的女人：“林蘩，你就是边导说的那个，要演柳菀的人？”
林蘩点点头，就算是默认。
江姝菡想把唐苓打发去自己的房间，结果人家倒好，直接一整个人往沙发里一躺，拿起自己的剧本开始装聋作哑。
江姝菡无奈，只能任由她去了。
“抱歉，你的试镜我还没有看到。”
林蘩摇摇头：“应该是我说抱歉才对，毕竟是因为我自己的行程没有安排好。”她停顿了一下，默不作声地看了眼唐苓。
过了约莫半分钟，然后像是下定决心般，看向江姝菡，把自己心中的疑惑问出了声：“江编，我想知道，这个剧本的原著作者，你能联系到吗？”
江姝菡一愣，似是没想到她会这么问自己。
这一幕，一如当时唐苓出演《神明》前，那样问过自己。
她微微垂下头，没有正面回应她：“你要见她做什么？”
林蘩眼眸低垂，眼神原带着的些许期许也被她一同隐了下去：“老实说，我拿到剧本的时候，其实钟意的是白芙蕖这个角色。可是边导和我说，比起白芙蕖，我更适合出演柳菀。不是我不喜欢柳菀，只是……”话及此处，她不由得哽咽起来。
见状，唐苓和江姝菡对视一眼，有些不知眼下是什么个情况。
待林蘩调整好情绪后，继续说道：“没什么，只是我怕演不好柳菀这个角色。”
唐苓倏地从沙发上起身，朝着厨房走去。
江姝菡想了想，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林蘩。
唐苓拿着两杯温水走过来，非常自然地接过她递过来水杯。
她把另一杯水放在林蘩面前：“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江姝菡抬头，看向唐苓。
后者朝她微微一笑，然后对林蘩说道：“你是想说，你这些年出演过的角色，大多数都是比较悲情的，所以你才会觉得自己更适合白芙蕖对吗？”
原著中，白芙蕖最后的结局是死在了国外一家精神疗养院内。
她的一生都充满了悲情｜色彩。幼时被家中重男轻女的爷爷奶奶轻视；少时因为不合群总遭到同龄人的排挤；再大些因为拒绝了班里某个男生的告白，从而高中三年都背负着莫须有的罪名度过；到了大学，又因为柳菀的女友将她视作潜在情敌而被设计陷害险些被退学。在这过程中，让她唯一感受到有亲情温暖的亲哥哥，也因遭受不了家族遗传精神病的折磨而选择了坠海自尽。
林蘩木讷地点点头。
唐苓只说对了一半，至于更深层的原因，对方不会知道，因为那是自己辛苦隐藏了多年的秘密。
“可是你都没有试过，怎么就那么笃定自己不适合演柳菀呢？”唐苓似无意般翻开自己的剧本，翻开自己还没做过标记的那一页：“不如我们俩试一段，就在编剧面前。”
“不用了。”
江姝菡放下自己手中的水杯，一脸郑重地对林蘩说：“边导没有看错，我认同她，你就得要演柳菀。”
唐苓很少见江姝菡用那么绝对的口吻说话，一时间竟看愣了神。
林蘩闻言，脸上闪过一抹苦笑：“你们，想听我讲一个故事吗？”
在接下来的一刻钟里，林蘩讲述了她和从小一起长大的一个女孩之间的故事，两人从幼儿园开始，就从未分开。直到大学毕业前，那个见证了自己一路成长的女孩，在那年冬天，一声不响地从她的世界中消失。
她花了将近五年的时间，拍了很多的影视剧和广告，就是希望那个女孩，能在这个世界上的某个角落看到她现在的样子。
她一直在等女孩重新找到她。
听完林蘩的故事，唐苓不由得皱起了眉头：“你讲的故事，和《繁城》几乎一模一样！”这世上真的有那么巧合的事情吗？
林蘩说她从未看过原著，是在拿到剧本后才去补看的原著。
刚开始她拿到剧本时就隐隐觉得有些熟悉，等问清楚这剧本是根据某网文小说改编的后，她立马就去搜了相关书籍，连夜读完这个故事。
可是原著是以白芙蕖的角度展开写的，而林蘩刚刚讲的故事，似乎又是另一个角度。
林蘩的视角，更像是柳菀。
听到唐苓的话，林蘩点点头：“这就是为什么我刚才问江编，认不认识原作者。我想……”
“你在想，作者会不会是你故事中的那个女孩？”江姝菡抢过林蘩的话，道出了她心中所想。
听到这话的林蘩，眼中似乎又重新燃起了希望，她满怀期待地看向江姝菡。
只见后者摇了摇头，道：“很抱歉，从我个人角度来说，眼下你要做的，是全身心投入到这个作品里，去演好，或者说，是回忆起你从前的样子。至于你想要见原著作者，对不起，这个请求我暂时不能答应。”
林蘩哑然，询问她为什么。
江姝菡呼出一口长气：“人不能总站在原处，不能被过去所牵绊住。这只是一个故事，你要分清现实和幻想。”
可《繁城》这个故事，真的是虚构吗？
这些年被自己封藏起来的记忆细节，在这个故事里都有淋漓尽致的体现。
从第一次的相遇，到那年自己送出去的那个洋娃娃，还有那首只为奏给她听的钢琴曲……太多太多的重合，让她这些日子里想的都是这些。
林蘩虽心中有疑，最终也不再多问。
送走林蘩后，江姝菡始终无法平静下来。
唐苓见她有些恍惚，伸手轻触她的双眉：“你今天怎么老是皱着眉头，再这样下去可不好。”
江姝菡轻轻拨开唐苓的手，对她说自己今天有点累了，想休息。
唐苓将身子微微移动到江姝菡身后，双手食指准确地找到了她太阳穴所在，顺着一个方向轻柔地打着圈。
“以前半夜睡不着，我就会摸黑背剧本，结果时不时就会头疼。后来找了中医穴位书，虽然没有彻底摸透，不过有些基本的舒缓神经，放松身体的穴位我还是能找到。”
江姝菡轻嗯了一声。
唐苓的力道不重，恰到好处，江姝菡些微地有了困意，她打了个哈欠，起身回到房间，反锁房门。
工具人唐苓表示很伤心，服务对象竟然连个好评都不给。
看来自己真的得抽空好好研究那本《中医穴位大全》了。
江姝菡倒头就趴到床上，默默地摸出手机，戴上蓝牙耳机，播放起手机里存着的一段，过去的录音。
“我和林蔓蓁的故事，开始于万木葱茂的盛夏，最后啊，仓促地结局在一个没有飘雪的凛冬……”
女人的声音轻缓无力，每说一个字，似乎都用尽了全部的力气。
江姝菡伴着这样一个声音，沉沉睡了过去。
第二天的剧本围读。
众演员几乎都混了眼熟，大致也知道自己和谁之间的对手戏较多，所以也就自然挨着对方坐。
唐苓和江姝菡来到会议厅的时候，林蘩已经在场了，就坐在靠近边真的位置，很是投入到了剧本中，都没有注意到她们二人进来。
试读的剧本选段是白决明葬礼的那天。
江姝菡学着上次徐莹的样子，负责念旁白部分。
昨夜思绪不止，如今她脑海中还时不时飘进那个录音里女人的语段。
她尽量找准正常的语态，不让自己的语调显得过分特殊。
总而言之，剧本围读的过程还是很顺利的。
从会议厅出来的路上，唐苓的手机连着三下响起一道清脆的提示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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