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姝菡默默拉了唐苓一下:“我们先去排练厅那边吧,边导她们等了很久了。”
她想要把人带走的心思也是显而易见。
唐苓回握住她的手,头也不回地从欧华树身侧走过。
“你怎么知道那篇文章是阮悦找人做的?”走出房间后,江姝菡忍不住问道。
唐苓嗯了一声:“想也知道是她。你没仔细看那篇文章对吧?”
江姝菡点点头,她确实没来得及看完整版。
唐苓继续道:“那篇文章里说我演自己写的小说改编剧还索要天价片酬。你说,除了那个叫风去月的,还有谁会这么写?”
江姝菡惊骇。
如果文章是风去月写的,那么突然被删掉也就有了解释。
风去月认为唐苓就是苓苓原上草,不排除她因为争取不到唐苓来出演自己的女主,所以想着让唐苓也没法演自己的女主。
可是阮悦知道谁才是真正的苓苓原上草,如果唐苓跳出来澄清自己不是原著作者,那么理由编不下去的就只有她们了。
她这是赶在别人发现漏洞之前,先下手。
只可惜,她还是触到了禁区。
五分钟后,轮到唐苓上场,江姝菡坐在边真旁边。
边真选了一段场景,让唐苓自行发挥。
唐苓闭上眼睛,深呼吸。
再次睁眼时,眼底一扫刚才的凌厉感,她把自己的头发抓得很乱,跌坐在地上,屈膝抱着自己:“阿菀……”
两个字刚说出口,她的左眼清晰可见地滑下一道泪。
她微微仰起头,伸出手,像是要触摸眼前的幻影。她的声音低沉无力,却字字清晰:“为什么不能是我呢?”
“我只是生病了而已,你别离开我好不好……我没有哥哥了,没有家了……”
排练厅里,悄然无息,只有唐苓的哭声,久久回荡不散。
短短几分钟的演绎,江姝菡心脏处没由来地一疼。
就和自己当年,第一次从那女孩口中听到这个故事时一样。
一滴泪不受控制地从她的眼角滑落。
身旁的人起身鼓掌,江姝菡别过脸去,快速抹掉脸上的痕迹,以免让他人看出自己的异样。
唐苓试镜结束,坐到江姝菡旁边的空位上。
江姝菡递出纸巾给她,唐苓一改往日的常态,默不作声地接过她递来的纸巾,却并没有要擦去脸上痕迹的意思。
她呆呆地望着手中的物品,,久久没有动作。
江姝菡察觉到她的异样,身旁没有上来求夸赞的话语,竟有些隐隐的不习惯。
她想也没想,直接拿过她手中的纸巾,凑到她眼前,因为害怕弄花她脸上的妆,所以自己的动作也有些颤抖和小心。
唐苓一把抓住她的手,眼中的迷茫和伤感一扫而光,很快就换上了平常的模样。
“其实我从一开始就不希望你来演这个角色。”江姝菡抽出自己的手,一脸严肃,“你没有经历过她的人生,如果一下子就把自己代入她,很难抽离出来。”就和自己当时在写下这个故事时一样。她在心里默默补充道。
唐苓摇了摇头,拍拍自己的胸脯:“我可是专业的。”
江姝菡本来心里就有些担心,在今天看完她的短时表演后,这种感觉就更甚了。
唐苓知道她在担心什么,从前自己演戏的时候,也总会被导演和前辈提出,不要入戏太深。
可唐苓就是这样的,无论怎样的角色,她自诩有这方面的天赋,所以从来不担心难以出戏。
她演戏,靠的就是与角色共鸣,成为角色本人。
她抬手,在江姝菡头上揉了揉:“这个角色,我一定能拿下。那么今晚,是不是得开瓶酒来庆祝一下我们二搭成功?”
江姝菡没有说拒绝,但也没做出同意的表示。
试镜工作持续了一整个上午,晚些时候,姜承宇打来了电话,简单说了一下早上那场舆论的处理结果。
“让唐苓零片酬出演?”江姝菡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姜承宇嗯了一声:“《故城》剧方代表死咬着唐苓片酬的事情做文章,说这事川行盛世的恶意竞争,宋鹤那边已经给出了合同上的薪资明细,这才堵了网友们的无端猜测。”
“可是,这样对她一点都不公平啊。”
谁还不是个打工人了?因为这场夸大虚词的造谣,让人白干两个月,有这样的道理吗?
“这只是暂时对外的一套说辞,你觉得宋鹤会让自己的人吃亏吗?再说了,《繁城》的背景有川行盛世,肯定不会让唐苓吃亏。倒是颢锐娱乐,最近公司财务出了些问题,自打《故城》筹拍开始,就一直站在《繁城》的对立面,他们可是在这上面下了血本的,所以这也是场持久仗啊。”
江姝菡不懂这些,姜承宇告诉她,这些事不用她去操心,她就安心当个吃瓜群众就好。徐川和宋鹤的公关团队都不是吃素的,总会让这些造谣的人付出代价。
好在唐苓似乎真不在意片酬多少的问题。
江姝菡把姜承宇的话转述给她,她脸上尽是不屑:“这年头造谣哪还需要成本啊。”
“话说,欧华树应该不会被选上吧?”
唐苓问话间,江姝菡刚收到边真发来的初选名单,名单上白决明那一栏后面跟的名字并不是欧华树:“不会,他毕竟是颢锐的人,说要过来试戏,也不过是走个过场。他现在还在颢锐名下,不敢妄自做出那些违约的事。”
“哎,就是不知道谁来演柳菀了。”唐苓感叹道。
江姝菡没有接话,她的心里其实想到了一个人,如果真的能请到那个人来的话……
想到这儿,她摇了摇头,自嘲一笑。
说不定,对方都不曾看到过这个剧本呢。
今年入冬比往年都要来得早,冬天的第一场雪落在十二月初,一行人刚落地取景地的那天。
细雪不绵,从空中坠下没一会儿就化成了水珠。住在高层一点的地方还能瞅见雪的样子,而站在楼下行道上的人,也许只当这是一场挟着冬寒的雨。
因着天气原因,原定于今天下午的剧本围读推迟到了明天。
晚上,江姝菡把自己关在酒店卧房里写文,而唐苓在外面的客厅里翻看着明天剧本围读的选段。
出差在外多有不便,江太太原本想多派几个人一起跟着,毕竟小虎一个大男人,顶多当个苦力,日常上面还是照顾不到的。
唐苓自然明白江姝菡不喜欢那些夸张的排场,主动请缨,让江太太安心。
然后,在江姝菡到达剧组预定的酒店时,才知道自己又被家里那位爱操心的老母给安排了。
江太太原本在剧组所要取景的地方替她租了一栋小别墅,是担心她在酒店住不习惯。
江姝菡说因为取景的地方会根据天气原因等变更,和在影视城拍戏不一样,所以自己还是跟着大部队一起住酒店来得好。
显然,江太太一开始对她的这套说辞并不买账,直到唐苓亲口证实她的说法后,这才退了一步。
结果就是现在,两人同住一间套房,江太太还嘱咐道,两人每天都要一同和她视频,她这才能安心江姝菡没欺负人家。
江姝菡心里叫苦不迭。
她觉得,在她妈眼里,自己已经远不如唐苓说话来得好使了。
唐苓一边研读着台词,一边用显著的荧光笔在相应的地方打上标记。
房门被敲响,差点进入角色自演一番的唐苓立马被拉回现实。
她只好放下手中的剧本,前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头戴渔夫帽,渔夫帽下藏着浅褐色卷发的女子。
女子摘下墨镜,一脸诧异地看了唐苓一眼,又不确定地看了眼房门上的房间号:“你、你是唐苓?”
此时,唐苓卸去了往日展露在大众面前的浓妆,但她五官依旧很有辨识度,女子一时间不太确定倒也正常。
唐苓点点头,询问她是谁。
女子摘下头顶的帽子,朝唐苓微微鞠躬:“您好,我叫林蘩,是边导让我来找《繁城》的编剧,江姝菡小姐的。”
唐苓眉上一喜:“林蘩啊,你真人可比荧幕上好看多了。”这是圈内艺人通用的打招呼话术。
这个圈子的人很多,两个同期出道的人都有可能一辈子没有什么交集。
所以,这也算是两人的第一次见面。
林蘩知道她这是客套话,自己作为晚辈自然也要客套回去。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一来回后,林蘩又一次表明自己的来意:“对了,江小姐在哪个房间啊?边导可能给我发错房间号了。”
唐苓招呼她进来:“没有,她就在这儿,你先在客厅等一下,我去房间叫她。”
林蘩看着唐苓的背影,心里虽然疑惑,但也很快就接受了所看到的一切。
门口的鞋柜里放着五六双女士鞋,客厅的茶几上也放着两杯沾有浅浅唇印的玻璃杯。餐桌上已经使用过的餐具也都表明这是两人刚用过的。套间里有两个房间,唐苓敲响的是紧闭房门的那一间,而另一间正对着的,可以隐约通过开着的门口看到床上堆放着衣物,床边还搁置着两个大小行李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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