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召南也会去的吧。”
虽然我是询问她的语气,但我很笃定一定是这样。
林蔓蓁的沉默,也是她的答案。
“蓁蓁……”我闭上了眼,深吸一口气,确认自己做足了心理准备才对她开口,“你和许召南,是不是在一起了?”
她没说话,我继续道:“我一直以为我们之间不会有什么秘密。以前也说过,如果有喜欢的人了,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对方……可为什么现在,我竟然成了最后一个知道的?”
林蔓蓁看上去有些慌乱:“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你……”
“你不是不知道!你只是不想让我知道!”我打断了她的话。
我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自从爷爷死后,我的情绪变得很反复无常,易怒,也易伤感。
“林蔓蓁,你把我当什么?”
我问她,这么多年,她到底把我当什么了。
一个跟班?
好像也说得过去。
本来我和她就是两个世界的人,只是我自己不要脸地凑上去,想和她走在一起。
以前上初中的时候,就有我的很多流言。
到了高中,这些流言愈发多了起来。
我看似不知道,也不在意,实际上我比谁都在意那些说我的话,那些编排我和林蔓蓁的话。
林蔓蓁不说话,我真的害怕了她的沉默。
“你说点什么吧,行吗?”我在求她开口。
她深吸一口气,超前走了半步。
我没跟上。
“白蘩,我们还是朋友吧?”
她终于开了口。
我用力点点头,除了“当然了”三个字,我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
我终于发现,我自以为是的喜欢,是那么可笑。
我和林蔓蓁之间,终究还是隔着太多东西。
阴沉的天空开始飘雪,细细密密。
是林蔓蓁喜欢,但我厌恶的冬天。
第9章
我逃亡的第九天,道路两旁的商铺大门紧闭,原本热闹的大学城变得冷清。
这座城市终于要迎来它的休眠期。
猜忌、疏离……
太多的字眼构筑起了一堵厚实的冰墙。
-
一直到高二第一学期的学期末,我都没和林蔓蓁说话。
她送我的生日礼物,被我放在房间的床头柜上。
依旧是精致的包装,卡片仍在。
始终是她送给我时候的样子。
在我眼里,那个小小的盒子,一夜之间就成了潘多拉的魔盒。
我很想打开它,可另一个声音告诉我不能打开。
我不知道打开了它会变成什么样。
我和林蔓蓁会变成什么样。
期末考试在元旦假期后。
白荼这学期结束得早,元旦前就已经放假了,可能这就是大学吧。
难得的小长假他竟然赖在家里。
只不过接二连三的电话扰得他这个小长假也过得不是那么安宁。
“学校有事就回去啊。”一大早的,我刚下楼就听见白荼语气不怎么好地和电话那头的人说着什么。
见我下来,他两三句就结束了通话。
白荼边说便朝着厨房间走去:“没什么事。”
我跟在他身后走进去:“我都听到了,为什么不要学校的保研名额?”
白荼从小到大都成绩好,可以说在学习这件事上,他可是一路顺风顺水。
大四毕业后他可以很顺利去到北京的学校继续深造,可是他却要选择在这个时候停下。
他把一杯温热的牛奶递到我面前,我没有接。
其实我很讨厌喝牛奶,只是林蔓蓁一到冬天的早晨一定要喝一杯温热的牛奶,所以我也就养成了一到这个时候,我都会在家里热好一袋牛奶,然后带去学校给林蔓蓁。
同时这也造成了我喜欢喝牛奶的错觉。
白荼绕过我,把东西放在餐桌上。
“家里什么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哪还有闲钱让我继续读书?”
“那我就不读了,你去读。”我这样说道。
结果得来他一记白眼:“胡闹些什么?”
我是很无所谓的:“本来我脑子就不灵光,与其把钱浪费在我身上,倒不如投资在你身上。”
“你又发什么神经?”
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只要我说了什么在白荼看来是不对的话,他就会用“发什么神经”这类话来教训我。
我摆摆手,没有吃早餐就重新上楼回自己房间了。
摸出被我压在枕头底下的手机,所有的应用都在给我发元旦的祝福。
还有那些我从没交流过的人,千篇一律的机械式祝福。
一条又一条的消息被我删除。
划到林蔓蓁的名字,后缀上的时间显示还是一个月前。
和她认识那么长时间以来,这是第一次,我们隔了那么长时间没交流。
我偷偷点开她的头像,点进她的朋友圈。
空空如也。
不知怎的,我的手有些不听自己使唤。
关闭林蔓蓁的朋友圈,转头我就去搜了许召南的名字。
“落地曼谷,提前开启寒假模式!”配图是我在影视作品里看到过的泰国大皇宫。
这条朋友圈的发布时间是三天前,也就是十二月的最后一天。
九张图片,我从第一张翻过去。
最后一张照片里,是背对着镜头的林蔓蓁。
看上去就像是许召南在偷拍。
心脏处没由来的一紧。
我开始感觉呼吸不畅。
我关闭了手机屏幕,不知过了多久,白荼推开我房间的门,我才回过神,看着满地的狼藉。
我把整个人埋进被子里:“对不起……”
我自己也不知道这声“对不起”是对谁说的。
就当是说给白荼的吧。
“你这手机是不能再用了,换一下衣服,正好我有空。一起出去走走。”白荼替我收拾残局,不知道从哪个角落找到了又一次被我摔得四分五裂的手机。
我蜷缩在被窝里,用被子把自己死死裹住:“不去。”
下一秒,温暖散去,白荼是真的毫不留情把我赶下了床。
我知道买手机只是个幌子,白荼的真实目的是要带我去医院。
“医生说他可能活不到今年春节了。”
他口中的“他”就是我们的父亲。
我并没有任何感觉。
是死是活重要么?
当然不重要。
距离上次看见我们的父亲,好像过了太久。
至少对于我来说是这样的。
拿到新手机的第一时间,我就把该下载的社交软件全下了个遍。
新手机收到的第一条消息是来自许召南的。
“哟,小白蘩偷看我朋友圈被我抓到了哦。”
紧接在这段话的后面,是她的消息记录里我给她点赞的那一条的截屏。
我刷朋友圈就这样,管什么内容,看过的又或者是没看过的,都会点赞一遍。
习惯有的时候真的害死人。
删除许召南的消息,我把新手机揣进兜里,跟在白荼身后。
我很少来医院,就算生病发烧,在家睡一觉就好了。
白荼轻车熟路地弯弯绕绕。
走进医院大门,右拐处有一个小旋梯,旋梯是朝下走的。医院的地下一层传出奇奇怪怪的声音。
我低头看着地上的荧光指示标,视线不自觉就被硕大的“太平间”三个字吸引了。
我站在原地等白荼发现我跟丢了。
不超过五分钟,白荼就原路折回找到了我。
我看向自己左手边那扇紧闭起来的门,对白荼说:“下次我再来这里,应该就是直奔这里去的。”
白荼没说话,毫不客气地一手抓起我外衣的帽子就把我拖走了。
我和他在一个年轻护士的带领下走进一间类似监控室的房间。
小小的屏幕上,是被各种仪器包围着的中年男人。
带着呼吸机,双目紧闭。
白荼让我过去说两句话。
我没动。
“别了吧,要是让他听见我的声音,下一秒他就得去见阎王。”
虽然嘴上说得挺混的,但我没忍住又往那个小屏幕上看了几眼。
白荼也没说多久,然后护士给了他几张单子,他拿着单子快步上楼。
乘电梯到医院四楼的重症监护室。
白荼已经全副武装准备进去。
我找到一个空位坐下,对着门口的五个大字拍了一张照片。
点开手机里的社交软件,来回编辑文字,最后我甚是满意地看着“痛苦地活着,不如愉快地死去”这段文字。
配图就是我刚刚拍的照片。
这是我2019年的第一条朋友圈动态。
刚发送这条动态没多久,许召南的名字又一次弹出。
“小白蘩,新年第一天,别那么悲观嘛,给你看看外面的世界很精彩的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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