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20
对这个世界来说，有些事情不需要被看得太清楚。
就像一座高山，站在不同的海拔，便只能看见不同的景色。
挣扎在求生线上的人，如杰罗夫，光是低着头顾好眼下，就已经忙碌不堪。
而掌握部分真理的人，如玛蕾亚家族，则要看得更长远一些，他们已经知道家国的运转规则，也建立着自己的规则。
但即使是这样庞然大物般的存在，其实也从未真正地，亲眼看见过这个世界的真相。
此时是联邦新历的2126年1月31日，新年的尾声已经过去，盛大的换届选举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人民不会知道联邦的秘书长在前不久遭遇袭击，重伤未愈。而秘书室的行政大楼内，又发生了怎样的一场秘密谈话。
他们也不会知道，西纽里亚自治州正在经历前所未有的政变，情势焦灼。
他们更不会知道——
有四个即将改变星球命运的人，已经站在那道命运之门的下方。
这里是联邦政府严令禁止踏入的生态污染区，也是人们常说的有去无回的“毒圈”。
但对于明塔来说。
它真正的名字，叫做“古德里亚遗迹”。
是很久很久以前，真正的德里亚帝国曾存在过的证明。
杰罗夫站在高耸入云的黑色大门下，久久失语。
他们这一次走水路，几乎与上次没有任何重叠的区域，甚至一路上异常顺利，连一个陷阱都没触发。
登陆之后，穿过岛屿上的荒漠，接壤的全是黑炭般的硬土，稀疏的枯木零零散散，一眼看去，尽头只是一片黑，和散不开的阴云与薄雾。
玛蕾亚家的两个小姑娘倒是镇定自如，脚程比他一个混迹黑市的人还快，短短三天两夜，他们就深入了毒圈。
起初，杰罗夫很想问明塔要一件防护服，或者别的什么同等功能的防具，但她摇摇头，说没必要。
杰罗夫很想挑破她那个布袋子的秘密，想想还是忍了。
直到他们从迷雾中来到这扇黑色大门之下，杰罗夫一瞬间忘记了所有念头。
他甚至不敢呼吸。
瑞安紧握手中的枪，面上是难得的严肃。
她下意识掩护着身后的里娅，那不仅是她的妹妹，也是她未来一生都要侍奉的家主。
祖母让她来这一趟的深意，瑞安一直都心知肚明。
——必要的时候，她可以死，但里娅得活下去。
玛蕾亚如今面临的困境，并非一个绝代天骄般的少女就可以改变。
所以她们赌上了所有的筹码，上了这艘船，最后，又站在了这里。
“……这一次你们要去的地方，是古德里亚遗迹第十二区。记住，你们的真正任务就是全力协助明塔大人，助她完成她的任务。”
祖母的面容始终是那么美丽，就连眼角和唇边，也没有留下岁月的痕迹。
瑞安曾开玩笑说，祖母是不是将灵魂献祭给了那位大人，才换来这么长久的容颜不老。
那时候她年纪尚小，只是童言无忌。
祖母却笑意深长地看着她，最后，她对瑞安说：
“我们玛蕾亚家族，不需要献祭灵魂，无论是未来，还是过去。”
“——因为我们本就是他的树枝。”
“古德里亚……竟然真的就在这里……”
沉默许久的里娅仰起头，看着面前望不到顶的黑色大门，她那双始终没有情绪涟漪的眼底，此刻亮起了璀璨的光。
就像是儿时祖母讲的睡前故事，某一天突然变成了现实降临在眼前，那样的令人震撼。
明塔一直在捣鼓自己的东西，此刻不得不出声提醒一句：
“不要盯着门看，会被影响意志。”
里娅如梦初醒一般回了神，就连旁边的两人也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们竟然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目光从先前开始就没有离开过这道大门。
明塔找了半天，实在是找不到那么久远的东西了，最后只能叹口气，不情不愿地向那位发出了数据连接请求。
只花了0.0001秒就被拒绝。
真是毫不意外呢！
明塔挠了挠鼻子尖儿，没办法了。
“不好意思，可能要破坏一下现在这个气氛了。”
她出声道。
三人还在惊疑不定，齐齐看向了她。
明塔指了指黑色大门旁边的山谷裂缝，无奈地说：“我找不到门钥匙了，钻一下狗洞吧。”
杰罗夫感到惊恐。
瑞安表示疑惑。
里娅没忍住又看了一眼黑色的大门——那纯黑到没有一丝瑕疵的材质，哪怕是她也辨别不出究竟是什么成分构成的。
但玛蕾亚家族的两个小姑娘会服从明塔的一切调令，所以她们直接走到了明塔的身后。
只有杰罗夫思想挣扎了许久。
——这可是毒圈，要是有的选，他恨不得身体不与周围的任何物质产生接触，哪怕是空气！
就在四人原地面面相觑的时候，身后的黑色大门忽然悄无声息地打开了。
它从最下方缓缓升起，惊动了所有人。
杰罗夫险些尖叫，他一个窜起将三个看起来年纪相仿的女孩护到了身前。
明塔对他翻了个白眼。
就连瑞安都忍不住反手给了他一拳——杰罗夫那根还没好的肋骨又遭受重创。
但杰罗夫不想解释什么。
他就是怕一些东西。
跟她们说不清楚！
可当黑色的大门缓慢地升高至半空，不再遮挡所有人的视野时，没有人再能分出心神去想别的了——明塔除外，她抽空给某个难沟通的同事发去了致谢。
明塔：向维斯大人敬礼！
已被拒收。
明塔：……笑一下算了。
从猩红之眼里看到这一幕的瓦尔芙顿时发出桀桀大笑。
她顾不上手术台上的伤患——反正暂时死不了，直接将这一段数据做成了能循环播放还配了音乐的视频，群发了出去。
标题命名十分张狂——《维斯略施小计，戏耍堂堂首席》。
下一秒，就收到了被戏耍的本人发来的控诉。
瓦尔芙桀桀笑着，自言自语道：
“别急，善良的芙芙也来给你整点见面礼。”
她申请了那块许多年没有交互过的区域的控制权限，几个呼吸间，操作已经完成。
瓦尔芙的猩红之眼闪起了亮光。
她望着那个画面，久久没有眨眼。
“……欢迎抵达德里亚第十二区入境关口。请所有入境人员提前准备有效身份证明，或区域通行许可，并按照指示前往相应通道。
携带生物样本、活体动植物、受管制药物及特殊技术设备的人员，请主动进行申报。
未完成生物安全检验及污染物筛查的人员，将无法进入居民区域。
感谢您的配合，祝您在第十二区停留愉快。”
眼前的世界一眼望去，是巨大的挑高空间，灯火通明，整洁干净。
温和的广播通报响彻每个角落，头顶是大型的指示牌，上面刻着对杰罗夫三人来说过于古老的文字，方方正正，棱角分明。
但他们能毫无障碍地听懂广播里的内容。
却无法理解。
并非无法理解语言本身。
而是无法理解所见所闻的这一切。
明塔摘下了自己灰扑扑的斗篷，塞进了布袋子里。
一个造型可爱的独轮车机器人缓缓朝他们走来，头部的显示屏上露出一个笑脸。
“晚上好，三位旅客，入关手续……哦，原来是已经完成了手续的旅客。非常抱歉，现在为您放行。”
独轮车机器人的脸上露出一个大大的绿色勾勾，紧接着，关闭的闸口对他们打开了。
瑞安紧握手里的枪，环顾四周一圈，率先迈了进去。
里娅紧随其后，明塔踹了杰罗夫一脚，把他也踹了进去。
最后她略显局促地理了理自己的头发和衣襟，跟在三人的身后，踏入了第十二区。
四人刚从闸口出来，头顶的广播声突然又一次响起，这一次不再是温和的女声，而是十分标准的播音腔男声。
“正在办理入关手续的明塔女士，明塔女士，你的朋友为你点了一首付费歌曲，现在让我们带着轻松的心情，一起收听这一首——《回家》。”
下一秒，悠扬的萨克斯音色回响在了整个十二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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