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9
深夜的女王蜂酒吧比傍晚更忙。
席蓝充当着半个bartender，手里干净利落地调完了一杯莫吉托，放到吧台上。
忙到这会儿，她才有空瞥了眼右侧方角落里的那个卡座。
穿着白色长裙的少女看起来与昏暗暧昧的环境格格不入，她抱着双腿，一眨不眨地看着什么，像是在发呆。
迟到半个多小时的阿南抱着单肩包跑得飞快，从舞池里窜过来，喘着粗气道歉：“抱歉抱歉，车子半路没油了。”
她迅速去换好衣服，来接替席蓝的工作。
等席蓝摘下围裙，洗干净手，朝着角落里的卡座走去时，阿南忍不住抬手撞了一下旁边的同事，好奇了一句：“那小妞谁？”
同事摇摇头，“不知道，跟着席蓝来的。”
阿南啧啧称奇，“什么时候换口味了。”
结穗感到浑身不自在。
她对别人的视线很敏感，从酒吧营业时间开始，陆陆续续就有不少人明里暗里地打量她，甚至有人过来要请她喝一杯。
结穗只能怯生生地说自己不会喝酒。
期间席蓝回来过一次，给了她一杯热牛奶。
后面就没有人再过来搭讪她了。
“走吧。”
席蓝拿起自己的皮衣外套，对她道。
结穗连忙起了身，亦步亦趋地跟着她，穿过了嘈杂的人群。
舞池里扭动的年轻身体三三俩俩紧贴着，聚集成了一片高温的磁场，光是擦肩而过，都让结穗有些发热出汗。
直到从后门出来，外面微凉的夜风吹到脸上，结穗才觉得能呼吸了。
酒吧里的酒精和香水的味道混杂得太密集，快让她缺氧，脸都憋红了。
席蓝的摩托车停在后门的门口，她掏出来两个安全帽，扔给了结穗一个。
这一秒，结穗很害怕她问自己——你家在哪。
好在席蓝什么也没问。
哪怕三小时之前，面对结穗投怀送抱的引诱，她并没有明确回应任何。
爬上摩托车的过程不太顺畅。
就像雨还没停的那会儿，结穗在十字路口像个没有长手脚的木偶，折腾半天，最后还是席蓝一把将她抱起来塞到了车座上。
这一次，依然是席蓝搭了把手，稳稳托住了结穗的后臀，让她坐上了车。
手心的触感隔着夏天的单薄裙子，异常滚烫。
结穗不知道为什么。
面对十年前还很年轻的席蓝，本该有所优势的自己却更加局促。
她原以为这会是一个更好对付的席蓝。
可现在，结穗开始动摇这个预想。
——这个席蓝，连欲望都让人捉摸不透。
摩托车一路行驶在深夜的公路上。
她们从繁华崭新的城区来到了更有岁月痕迹的居民区，周遭全是老巷子，矮楼房，还有修建了几十年的古董洋房。
结穗靠在她的背上，已经昏昏欲睡。
从一个世界的黎明时分来到另一个世界的薄暮时刻。
身体无法适应“时差”，结穗强装许久的状态到现在已经是极限。
她满腹忧愁，脑子里想了无数种很坏的可能性。
要是这一个席蓝也不行。
她又该怎么办呢。
“到了。”
席蓝将摩托车停下。
结穗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安静的一大片空地，和远处几乎能听到蛙鸣的田野，有些怔愣。
席蓝一把抱住她的腰，带着她下了摩托车。
视野错位，下了车之后结穗才看到刚刚没注意的东西。
一辆不算小的房车。
“你、你就住这里？”
结穗有些结巴。
席蓝点点头，摘下头盔放到车上，又顺手帮她也把头盔取了下来。
结穗的头发弄乱了，她抬手理了理，补救了一句：
“我是说，这里环境挺安静的。”
席蓝回头看了她一眼，半晌，才轻轻一笑。
“是啊，多大声都没人会听到。”
结穗的脸红透了。
但她又怀疑是不是自己的问题。
——都怪十年后的席蓝，把她变成了这副模样。
房车外面看着不大，里面却一应俱全，还有独立的浴室，干湿分离。
结穗实在太疲惫，提出想先洗漱。
席蓝就借了一件刚洗过的白衬衫给她。
浴室里，结穗看到了两支牙刷，款式一样，白色和浅黄色。
她收回视线，又仔细观察了一圈所有的物品，最后找出了一次性的牙刷，不客气地撕开包装，塞进了嘴里。
洗漱完出来时，席蓝正在外面吹风。
她坐在折叠椅上，手里捻着一支烟，没有抽，空气里全是薄荷烟的冰凉味道。
这和傍晚时抽的不是同一款，那会儿的味道更呛人。
结穗想着，用浴巾裹住湿漉漉的头发，朝她走去。
听到脚步声，席蓝侧头看过来。
衬衫对她来说挺大的，但也不算长，毕竟是几年前买的了。
所以衣摆几乎遮不住大腿，走动时，什么都能看见。
这让席蓝对她感到一点好奇。
——就算是仙人跳，也不该找无家可归的穷鬼吧。
所以当那柔软的带着少女特有香味的身体，无比自然地坐到自己的腿上时，席蓝一把钳制住了她试图钩住自己衣领的手。
“我们认识吗？”
席蓝问了很莫名其妙的一句话，其实她自己也这么觉得。
但很多事情，她想做就做了，不太思考理由和后果。
结穗的脑子嗡了一下。
她突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眼前的席蓝并不会像十年后的席蓝那样认出自己。
这说明——
“结穗”不是在这时候就已经被创造出的角色。
至少现在，还没有。
电光石火间，结穗自己都无法相信，她竟然这么胆大包天。
因为她听见自己冷静的声音说：
“你现在还不认识我……”
“因为我是你十年后的女朋友。”
结穗发誓，眼前的那张年轻却又没多大变化的脸上，出现了一种很微妙的表情，那双眼底，第一次有了称得上笑的东西。
这让结穗无比尴尬。
可她最擅长的，就是伪装。
所以结穗硬着头皮，把这个谎言编造得更完善了一些。
“你的左胸口，那个位置的正下方，有一块很小的红色伤疤。”
结穗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十分镇定。
席蓝欣赏了半天她的表演。
随后很坦荡地捞起自己的衣服，给她看胸口。
那一块柔软的皮肤周围白皙干净，什么也没有。
结穗都快冒汗了。
她绞尽脑汁，却又实在找不到更有说服力的东西。
席蓝放下了衣服，已经不是很想听这些从小孩嘴里编出来的胡话。
结穗却突然抓住了她的手，急急忙忙道：
“还有，你喜欢用拇指和食指中指一起，因为你说……你说……”
结穗的脸发烫，羞得说不出来。
席蓝盯着她的脸，平静地问：
“我说什么？”
结穗只好凑到她的耳边，破罐子破摔地说了出来。
“……这样能看得更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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