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入夜，庄园夜灯温柔，在巨大的繁华都市中，它竟显得僻静悠然，园子里甚至能听见蝉鸣。
蒋乌衡上了二楼，瞧见书房灯光，也看到挂钟上的时间，放轻了脚步声。
可他看书房，里面没人。
“抱歉，没有告知你就用了你里面的电脑，但我问过管家了，他没跟你说吗？”
声音来自阳台外面。
蒋乌衡回头，瞧见坐在阳台柠檬树下的女子正在看他，语气客气如常。
她在树下，在月下，青丝饮风，为人静默如夜兰。
以至于蒋乌衡在原地走神须臾，看她。
“你一回来就工作了？”
他刚留意到书桌上有一些手稿，量不少。
她素来很忙。
庄栖迟：“不，一回来，我先洗的澡。”
她有顾忌，以前不太会把生活私密事与他说。
洗澡顺序都要好好筹谋，怕彼此尴尬。
蒋乌衡垂眼，走出去，体会到了夜风，也看着她披肩的青丝在树下也被吹得温柔摇曳。
他这的洗发露这么好闻的？
手指有点痒。
他后退，回去了。
庄栖迟其实情绪很深，看他又回去了，歪歪头，不明，但也没问没想，转头看向这个庄园可观阅的城中奢靡之地。
她在茶楼那会体会到了上层人士用财富名利所享受的“安静空间”。
在这，也一样体会到了。
第二次。
上次来的时候，只觉得大，不敢多看，怕被权利富贵给生吞了。
现在，他被人强行拉入他的世界，冠以司法权力，被人敬畏着，簇拥着，迫不及待伺候着，以女主人的身份享受了权贵的滋养。
多割裂啊，一方面她为了生计跟前途忙得冒烟，做完工作坐在这吹风，远眺钢铁工厂，近望石木之家，触手既是日月。
她这辈子，就算爬到了前途顶端，工资收益买得起这一片阳台吗？
一平方多少来着？
她想，在这样的环境里养出的人，当然是不一样的。
视角就不一样。
她有些走神，直到眼前递来东西。
“有点凉。”蒋乌衡语气不轻不重，也分不出意味。
这时候他有正人君子了，没有直接自作主张帮她披上。
这人也是矛盾割裂的。
庄栖迟回头，端详他些许，接过披风，“谢谢。”
安静，三秒。
蒋乌衡：“我确实错了，可不会道歉，但你可以打我。”
他低头再次看了下手表时间。
庄栖迟：“你要不要去洗澡？”
安静，十五秒。
对视着。
夜里，光线暗，但她的眼睛明亮，像是黑玛瑙被月光独照。
她不说话了，神态比城中庄园更幽静，但比江南的阴雨天忧郁。
这个女人总让他莫名其妙诗情画意。
看一眼，起三分的诗人浪漫情怀。
明明，他语文也不太好，每天算的也都是经济账。
蒋乌衡深吸一口气，拉了椅子，坐在她对面，控制好距离，免得她反感，也因为她身上穿得睡裙实在清凉。
挡在风口就行。
他低声：“你如果生气了呢，就跟我吵架，打我骂我都可以，你不要这样。”
庄栖迟平静看他，语调温柔，“只是有酒味，而且已经晚上了，你确定不洗澡？”
蒋乌衡：“......”
他理解为——赶人。
哄人必然很难，可最难的是她不让他哄。
酒桌上的赔罪，其实真实践起来很难。
他已经有心理准备了。
蒋乌衡再次看了下手表，终究选择站起来。
“行，你今天也累了，早点休息，晚安。”
他要去别的房间休息，却听到这人淡淡一句。
“在这个房间浴室吧。”
蒋乌衡顿住，回头盯着她，错愕后若有所思，后气笑了，“你什么意思？是奖励我，还是嘲讽我？”
庄栖迟：“我言而有信。”
她油盐不进，私欲克制，但言而有信，所以会纵他的欲，以缩短他企图“征服”她的过程跟时间。
她不喜欢这种过程。
或者，她不喜欢与他的这个过程。
蒋乌衡：“......”
他懂了。
她在坚持——交易就是交易，跟别的都没关系，她不想要那些附加的、让她觉得累赘、而且一开始就拒绝的东西。
她有她的道理，也没错。
契约精神。
他也没错，因为优势在他，她有求于人。
彼此所图不一样而已。
但他们都清楚一件事——他不可能不要她唯一肯允他的这件事。
蒋乌衡脸上波澜不惊，但眼神有了毒蛇一样的侵略性，又在夜里，背着月光，晦暗不明。
“行，那你也进来，可以？”
庄栖迟抬头，对上他冰冷的目光。
“可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谢谢 它是私情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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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声轻缓, 淅淅沥沥的，湿哒哒的单薄睡裙早已破破烂烂瘫成一面，在偌大浴室的地面石块上蕴湿拦潮, 细密流淌。
淋浴头关闭，水声停了。
干净的大毛巾被扯下来, 垫到了光是原材料价值就不知如何昂贵的墨色台子上。
庄栖迟看到他动作的时候, 恍惚了下, 视感托举上去，已然坐在了台子上, 人的皮囊体色与它形成巨大冲击，意识到他要做什么, 她转过脸, 被他咬住耳朵。
“你这次, 如果要打我的脸，是现在，还是要后面打？”
提起这次，其实说的是上次。
上次她是真生气, 也是真的被亵渎到, 但这次，庄栖迟没那么大的反应，不理他，也随便他。
顺从, 平静, 没有波澜。
蒋乌衡气得要死，眼底暗沉。
直到庄栖迟的脚被他握着。
她皱眉，想要移开。
脚踝被重新攥紧，五指有力, 手指也够长，环握，牢牢控住。
扣在那。
就好像这次的变故，他的掌控权尽显无疑，所以他不容许她脱离......
“我逼你了吗，庄栖迟，你不是可以吗？”
庄栖迟：“.....”
她看着他，认真，又带着些许戏谑：“我是可以，你呢？”
蒋乌衡顿住，盯着她，庄栖迟笑了笑。
端庄，客气，疏离。
他也笑了，晦暗凶忍。
本来就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性格跟内核。
后面两人再无话。
偌大的浴室在热气雾绕中保持稳定的恒温，但也不那么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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绵软的被褥陷入些许。
“抽屉里有。”
“......”
东西还是庄栖迟在路上买的，蒋乌衡不知她真正的想法，只觉得这个女人像是海上的云雾孤岛，危险，他贪塔她的孤高宝藏，又捉摸不定她的风云变幻。
风雨潮汐，昭阳明月，她没有单独为他变动过，她让他看见的，都是被动的，有条件的，不为他转移的。
他用了。
“那真是谢谢了。”
庄栖迟依旧不看他，却被他控了控，抚着她的脸颊，“看着我。”
她看过了。
看他的身体，看他的一切。
上次就已经一览无遗，对一个成熟女性来说，这也不是真的毫无影响力。
她闭上眼。
蒋乌衡抿唇。
他偏要看她被自己强行干预后的结果。
看她完全为他不可控。
被褥纯灰色调，像棉花，棉花也像海洋，潮起潮落，浪起云涌。
被单布料的褶皱是人力的潮汐，玻璃窗上的镜像是精神层面的呼吸。
“不打我吗？嗯？不生气？”
庄栖迟起初并不适应，也不可避免想起许景行。
想起他对蒋乌衡那不可名状的、没有缘由、不可理喻的比较跟嫉妒心。
她想：这人如果不在派出所，不在人间司法的管控下，而是来到这个房间，看到这一幕，看到正在与蒋乌衡如此苟且的自己，会不会有自己看他跟柳笙那样不堪.....一样的灼烧感？
每一寸神经，都好像被滚烫的炭火炙烤过。
烧过的痛感再无起伏，因为它已经烧毁了。
剩下灰烬。
但如果是12岁的许景行，或者15岁的许景行，24岁的许景行.....甚至跟她一起跪在病床前压着啜泣送走唯一至亲的许景行。
他会吧？
庄栖迟忽然很想哭，但不想表露，于是笑着反问蒋乌衡：“为什么要打你？你怎么这么喜欢被人打吗。”
“是只有你。”
蒋乌衡其实感受到了她的身体反应，太亲密了，她的痛苦会带来血肉的痉挛。
是因为自己吗？
不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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