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员问她。
庄栖迟:“关于许景行的事,我一开始只是怀疑他出轨,然后查了他的车,找到了他的出轨对象,那女子,是柳家的千金,视频我也录下来了,当时想的是万一这位豪门千金或者许景行要对我做什么,我好自保,可从离婚到现在,都算顺利,我也就没用上,自然也没传播。”
涉及这种事,警员们也没法说什么,这视频是否要转交,也得看调查。
反正两人的不轨关系肯定在调查范围内——柳笙?
视频足以作证两人关系不正常了。
柳家?景维?
暴雷的项目里面好像是有柳家间接控制的房地产。
经侦行当的可敏感了,立马嗅到了可疑之处,“然后你就没管了?”
庄栖迟:“关于他的经济来源,我也怕他有隐藏资产,或者违法连累我,所以提前复制了他在书房的那些合同样本,书房内也有监控,知道我做了什么.....而这些样本,我从无外用,无披露,只保留在书房内的暗屉中,无污染,监控连续二十四小时运作,估计你们是除我之外看到它们的第二方人员,算违法吗?”
什么?!
几个警员猛抬头。
不分男女,这些警员都惊讶看她,审视,疑惑,感慨。
他们约莫知道她要做什么了。
庄栖迟垂眸晦暗,没有再多说,只是看着桌子上的冰冷纹理,看着吊灯垂落的白芒,陷入她的寂静。
后续又问了一些,试探,逼问,闲谈,都有。
“谢谢庄女士配合调查,你可以走了。”
“好。”
庄栖迟起身,准备离开,但还是压不下忧虑,问:“如果能证明他的那些项目是被人蒙蔽,操控伪造过的,他的罪名能减轻吗?”
其实她懂这些法规,甚至连金融学的书籍都在这段时间看了不少。
问,是因为不安。
“如果做实他没有实际参与,只是按照工作职能牵扯其中,罪名确实没那么严重。”
庄栖迟刚要松口气,门先推开了。
眼前有人。
好大一堵门墙。
级别更高的青年警员站在那,看了看她,眉目锐利,冷冽推翻了刚刚那位警员的话。
“庄女士,调查情况有变,我们还需要确定一些细节,而且近期你的人身安全可能需要我们派一位警员秘密保护,你同意吗”
庄栖迟神经一凛。
后来,她才知道涉案金额不是五千多万,是十三亿,涉及贪污洗钱,以及转移流动资产去海外。
警方掌握的远比现在外面披露的要多得多。
她留存的那些合同样本只能保许景行脱前面那些罪名,前提是他真的不知。
但现在他的投行高管身份是双刃剑。
假设是景维的高层用伪造的 OD 批文以及假境外律所函、真客户资金伪装项目回款,他只是按投行尽调清单走完流程,无个人获利,事后主动交材料,还有合同样本佐证,那他大概率没事。
可现在问题是.....他获利了。
哪怕在项目叙事中,他的获利是所谓“奖金”,可这奖金的额度连庄栖迟这个外人都知道不正常,他主观上就没察觉?
警方自然很怀疑他知情,要深度调查。
保护庄栖迟,是因为她介入了,怕她违背幕后一些人的设计,保了许景行一截,起码那些合同样本是能证明许景行前期确实被人“阴阳合同”了,后续呢?
这自然影响警方的判断。
许景行的替罪羔羊属性就弱化了。
那始作俑者若是唯恐她坏事,把她“意外”或者“自杀”了,也是案件中极为常见的下场。
女警看向庄栖迟,发现这位庄女士脸色惨白,陷入亢长的静默。
回天乏术了吗。
但为什么一定要救?还让自己陷入危局中。
一个无情无义的出轨男而已。
——————
庄栖迟离开警局后,被警方保护了一段时间,外人为这案子牵扯关注力,也知道这事跟她无关,不然她的行动早就被约束了,甚至不少人认为她现在应该大开香槟庆祝渣男落马。
包括庄栖迟的朋友们,唏嘘,但也不惋惜。
只有她跟许景行共同的朋友们对此观感复杂,有人过问,有人震惊,但大家还算体面,没有过度骚扰庄栖迟,只有关心,法律行当的朋友也给了不少建议。
陈上镜怕她出事,还要求她搬去跟自己住。
“或者我过去跟你住,萝卜说大不了我们一起住,他一个成年汉子还是能保护我们的,虽然我对此很怀疑。”
“别了,其实外面是有警察同志保护的,没事。”
“那你答应我,不要介入,一定不要介入!反正我们的底线是你不能有任何损失!!你也要为我们负责啊,迟迟!”
庄栖迟站在阳台上,看着近期开得正好的花草,单薄的内单让她身段窈窕,也越发伶仃。
短短十数天,她瘦了好多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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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栖迟没心思外出,也不适合外出冒险,推了所有邀约,居家期间征询了一位打金融管事的律师朋友意见。
“关维雍当年上位的时候,可能套空了某些钱袋子做账面,赢了他堂弟一筹,但后续肯定要补缺口,就动了这样的歪脑筋,毕竟查漏补缺,必有替罪羊。”
“你们夫妻是被做局了。”
幕后做局的人歹毒就歹毒在许景行确实获利了,他并不完全无辜。
“现在问题在于,除了你帮他留痕的那些案子还有余地,其余警方掌握的问题项目,如果许景行只是执行了上级/风控/合规都签字的流程,表面材料造假他确实不知情 ,可能不构成犯罪,只属行政违规/民事赔偿)。这个罪名很轻,只需要赔偿或退佣金。
“但他作为投行人员有尽职调查、持续监控、异常识别的法定义务,如果“被蒙蔽”是因为他放弃核查、对明显红线睁只眼闭只眼 ,司法上仍可能认定他明知或应知,构成“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直接责任人员”,那量刑就大不一样了,以这个资金量级,假设以背信运用受托财产罪定罪,可能在4-8年间。往上定挪用资金罪,就是3-10年或者10年以上,但,假设是共犯甚至主犯.....”
庄栖迟听着,回复:“保底10年以上,甚至无期。”
律师朋友:“是。”
他想了下,又补充:“警方还可能在意一件事——他是突然升职的,他的上司周维在前面涉案过程中,他是否有额外操作,促成了这个职位落入他手,后续又直接促成了其他问题项目的落成,最终导致这些资金问题。”
“你能确定他没有吗?”
庄栖迟沉默了。
周维的事,她能确定跟蒋乌衡出手有关,也是那景维咎由自取,可她不了解蒋乌衡,还能不了解许景行吗?
她的这位前夫,大概率会认为这是绝佳的时机,争取了,在背后也推波助澜,恰这时候关维雍他们已经设好了局,就等着他替补上那个位置。
实则,庄栖迟觉得关维雍他们执行这个计划的时候,是突然推进时间的,中间的意外因素可能有周维落马,自己发觉异常进而离婚,脱离他们控制,这些都是影响计划的因素。
还是太急了,不管是周维离职,许景行短时间内连续升职占据高位,然后又迅速完成这些项目,都太着急。
但凡中间有人察觉,阻止或者举报,它很难这么顺利。
偏偏它还是成了。
“我不确定他有,也没法确定他没有。”
“人心变化太快。”
律师朋友苦笑,劝她想开一点,“你已经尽力了,严格说来许景行也算是我朋友,大家都不想看他这个下场,只能期待警方调查出真相,该怎么判就怎么判。”
他是专业人士,其实已经看到这背后是谁在做局。
搞不过的。
他跟其他朋友一样不希望这件事牵扯到庄栖迟。
“庄学妹,你在联系我之前,其实自己应该也想明白了,有些事,非你一人之力可为之。”
结束通话后,庄栖迟疲惫坐在沙发上,电视里新闻刚好播报相关新闻。
甚至,她看到作为景维当前的老总,衣冠楚楚的关维雍出现在镜头前面,表达了对许景行的失望......
新闻是信息的传播,她已经从中嗅到了将来既定的结局。
以及许景行惨淡的下场。
“镜子他们说得对,他先负我的,我已仁至义尽。”
“难道我没尽力过吗?”
“他一意孤行。”
“那些人,根本就不是我能对抗的,我实在太天真了。”
“我凭什么要为他赌上前程,尊严,性命......”
她几乎已经要放弃了 ,但在这个视角,在黄昏日暮倾霞光的间隙,看到了置物架上半明半暗的相框。
她调整了姿势,折腰看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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