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完后,又沉默了。
看似端庄清弱,实则每次都孤身迎战,利刃见血,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强大,让他又吃惊了一次。
——她像是一团无边的迷雾,将他包围,他出不去。
然后。
他在想:拔出的是她的利刃,也是她的脊骨,很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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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长室有些安静。
副会长斟酌着,不急着表态。
校长先一步开口,“我理解数学会的立场,如果是这样的社会舆论,确实在招纳庄老师的工作上有难处,怕有影响。”
听着,是学校也偏向谨慎,跟数学会一样谨慎?
副会长若有所思,看了看校长。
庄栖迟垂眸,刚想说话。
校长摆摆手,阻止庄栖迟,又补充:“但我们学校也有立场,比如,警方定罪的司法权威性高于社会舆论跟新闻学传播真实性,庄老师在被录取的时候,说过苏市的事,提交了前因后果,我们学校也审查过,认为她确实清白且是百分百的受害者,现在就是重提,她又已经是我们学校的教师职工,还刚代表我们学校拿下了重大奖项,一旦当前事被做实,对我们学校也是重大打击,所以,在这件事上我们是一个立场。”
“只有绝对的司法才能让我们认错,在此之前,疑者尚且无罪,何况她自身没有任何切实的违法犯罪以及不道德实证,都是另一方空口白话。”
“我希望你们数学会再严谨点,或者等我校报警调查出结果,再决定要不要撤除这次邀请。”
“我现在就报警。”
“庄老师,你很急的样子,是不同意我这么处理吗?”
庄栖迟是震惊的,震惊校长真的毫无保留维护了自己,但很快反应过来。
“额,我确实不同意。”
嗯?轮到副会长跟校长惊讶了。
庄栖迟歉然一笑,“因为我已经报过警了。”
“在前两天,有人潜入过我的电脑窃取资料,但那段时间,刚好有个擅长电脑技术的大学朋友在远程管控我的电脑帮忙调整准备用来做数学考题测试小程序——因为我本身还是一位线上教学博主,赶上了人家来盗窃,于是他帮我追踪到了那个黑客的位置。”
校长:“大学朋友,复大计算机系的?”
“嗯。”
校长笑:“挺好。”
这就是读书成材的意义之一,自己成材,身边良师益友,大路万千,不管怎么走,人生路上都能看到繁盛锦绣。
庄栖迟不懂老一辈的人日常感慨,只认真描述:“现在警方应该已经抓到人了,或者找到了背后的雇佣方,了然他们的目的。”
“至于那二十万的事,当年得知此事,我就找家人交涉过,要他们退还二十万,他们不肯,还好我早就在家里装了监控,先录下了对方找他们给钱,要求他们说服我屈服董大力夫妻的过程,也录下了我劝说他们时,他们拒绝返还.....对了,我在自己家里装监控,不犯法吧?”
原则上,她确实无错。
校长越听,眼睛越亮,问:“这事过去挺久了吧,几个月?在你来S市之前?”
庄栖迟:“是,来之前,当然,那二十万当然得还,我还了,而且还了四十万,因为对方要的四十万。”
什么?
副会长感觉她憋了大的,于是问,“谁?”
那俩夫妻还讹她了?不可能,如果知道钱已经还了,也不敢来这一波了。
毕竟那花色新闻经空口白话不顶用,推翻不了前面警局的查证,只有这二十万是推波助澜的线头。
除非......
庄栖迟表情平静。
“他们的儿子。”
“我没有他爸妈的联系方式,直接找他询问钱的事,他恶语相向,也承认了,我说我要还钱,让他联系他父母,他自己说的直接转账给他就行,还要求四十万。”
“我给了。”
“刚刚提及的那些视频跟记录,在那个黑客侵入我电脑,我报警,警方已经介入,查看我电脑的时候,这些资料都过了明路,所有的事态逻辑都能联络上,已经举证完毕,我有代理律师会负责处理这些事。”
就相当于一个女人抓奸录下的视频是不可以外传的,但举报老公□□(主观上怀疑而已,所以举报),警察现场抓获,那执法记录跟现场证据可以作为法庭离婚诉讼的检材。
她加速了这个过程。
因为论持续战力,她一定不如那伙人,必须把事闹大,借竞赛的声名以毒攻毒,杀鸡儆猴。
也借对方花钱花人脉推高的舆论高光,让她保持“社会对她的敏感性”,万一柳笙那些人再想做什么,这种高光对她也是好处——前提是第一局起手之战,她得赢。
而以校长跟副会长的脑子跟阅历,当然知道眼下这一切就是两边都在设局。
庄栖迟暴露在两位高位长者犀利通透的目光下。
家庭,事业,莫名其妙招惹她的恶鬼,陌生但心怀恶意的人们。
她很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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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校长室出来后,庄栖迟走在走廊上,步履轻缓,眉目平和,直到在教学楼回旋走廊的岔口,她还是拿起手机,继续看了直播后续。
她看到她的父母被警察包围住的时候,跟董家夫妻一样,第一反应就是护住身后的儿子,她的弟弟。
也就比她小两岁,已经二十五的弟弟,像个孩子一样被保护着。
父母之爱,该当如是。
真好啊。
即将放学,黄昏,光线直射,拐角被阴暗拉长,她关闭了直播,握着黑屏的手机,站在栏杆前面,被这好看的黄昏惊得驻足。
什么破烂日子,这么好看的黄昏。
下意识的,她只在昏暗中驻足,拉长的影子折转载地面跟墙体上,算是扭曲吗?
孤独又扭曲。
校长室内。
副会长说:“她应当知道这事一旦曝光过大,董家夫妻要救他们儿子,就得拿她父母的二十万妥协,可万一她不妥协,他们儿子就栽进去了,作为回报,他们找不到庄栖迟的罪名,一定会把她家里人一并拖下水,各有各的报案跟诉讼,那她跟她的至亲关系基本也算是完了,而且因为这件事热度过大,本来也很难和解。”
因为看热闹的网民不会放过,会不断追着挖掘。
这本是董大力一方的邪恶意图,要拉人下水。
现在求锤得锤。
但这一局,不是董家夫妻借刀杀人,而是庄栖迟借刀杀人。
高度曝光她家中实情,先把对方的龌龊不堪爆于人前,以防以后在她更紧要的时刻跳出来背刺她,一如她从小到大的一次次,每一次。
这也等于亲手杀断她的血亲缘。
副会长在想,在庄栖迟一个人待在苏市料理完案子,又面对家里的残忍背刺,她是以什么样的心态判断今朝,又冷静部署后手的?
数学再孤独,也不会有人心孤独吧。
校长:“到了我们这个知天命的年纪,应该很清楚,这世上不是所有人都配有孩子,也配当父母。”
“确实。”
能把一个好孩子逼到这份上。
早该完了。
“不过,警方动作比我想象的还要快,难道.....”副会长看向校长,校长自然是有这种人脉跟影响力的,他个人有,他背后有。
校长看了一眼手机弹出的消息。
有不少人私聊找他。
一个姓赵的,一个姓商的,一个姓越的,两个姓蒋的。
自家小胖子都打电话了。
因为他是校长嘛,是她的顶头领导,如果要因此辞退她,网络上的舆论再翻盘也没用,所以这些人都第一时间联系她了。
现在的庄老师可不像半年前束手束脚了,她似乎放开了某些拘束,似乎没有软肋了。
比起去年,其实也有更多的人想保护她,帮她。
但校长没提。
有些事悬而未定,八字没有一撇,过度曝光并不是好事。
“我相信,舆论是一把双刃剑,如果真相已经握在警局那边,而且没有转圜的余地,那剑就必然得对着违法者,而且还得早点出剑,但凡拖延,没有任何好处。”
现在就看数学会的态度了——抛开这些已经解决的麻烦,只基于庄栖迟这个人本身的能力跟履历,实打实按规招纳她,而非因为这些附加且非她主动求来的关系。
那对这个一直在逆流而上、为保障自己的人生不被他人生吞而披荆斩棘的优秀女性来说,实在是一种侮辱。
众恒公司。
秘书再看新刷新的新闻,发现董大力夫妻,连着被两夫妻特地邀请过去站台的庄栖迟父母都被警察找了。
开发布会邀请了一群记者,结果现场被要求配合调查,包括他们的儿子。
这俩夫妻狼狈至极,远比上次在一高跟庄栖迟对峙后被警方定罪诬告更狼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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