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担惊受怕的庄栖迟才沿路回去,心神不宁的她突然听到皮鞋踩踏地面的脚步声。
有人过来?
皮鞋?
高总吗?
她后退,从另一边走....慌乱间,眼前一黑,撞在了一人胸口。
“抱歉。”
对方没反应,在她踉跄后退差点摔倒前拉了她手臂一把。
略熟悉的广藿香萦绕,她抬眸,慌乱间只觉得是个压迫感很强的年轻男子,很高,西装革履的,胸口的宝石别针好像是条蛇。
光是西装的质感就能把人分成三六九等。
浑身充满了危险冷冽的气息。
她别开眼,再次道歉。
对方没声,看了她一眼,眼神像是一把冰冷的刀,又是不屑凌迟下等肉的那种。
可能以为她故意的。
他直接走了,但她瞧见对方抽出胸口的帕子,擦拭了下刚刚扶过她手臂的手掌。
似乎略显嫌弃。
庄栖迟一怔,无端想起了去年的丑陋事端中,董家夫妇傲慢不屑的做派,以及颠倒黑白的恶毒指认.....
当时,对方就是这么看她的。
“你这样的女人我见多了,出身卑贱,为了钱,什么不能干?以为当了老师就方便钓有钱人了?我老公什么人我还能不知道?无非是你仗着漂亮,上赶着勾引,真骚.....”
“我儿子都说你勾引他爸爸!铁证如山!”
“庄老师,这,你自己有不小的责任,毕竟你一个女人,如果不是言行僭越,人家家长跟学生怎么会这么认为呢.....我们学校也不好做。”
每一个字眼,至今犹在耳畔。
也是她第一次深刻体验到钱权的厉害之处,也体会到巨大的阶级差距。
哪怕她最后赢了,其实也输了。
庄栖迟情绪剧烈,低垂眉眼,暗想如果自己是语文老师,一定会这样评价这段事故中的自己:身家薄弱,误入樊城,如同草芥,畏首畏尾,瞧见任何蛇栖鼠窜,都不敢尖叫扰人,唯恐被视为蛇鼠同类。
“这心理阴影还真大,原以为已经过了,结果随便看见个有钱人,就给人下标签了,那跟苏市其他家长误会我有什么区别?也白读这么多年圣贤书了。”
她本来就紧张,心神不定,往前绕小路,但听到那人出去后,似乎在外面拐道口子撞见了走向这边的皮鞋主人。
后者被拦住了,似乎很错愕,客气喊了声什么。
毒蛇男子抻了抻修长指节,感觉刚刚扶那女子时沾染的香气似还在手中,略不自在,于是对眼前衣冠楚楚的关家公子异常不客气。
“迷路了,怎么,关维雍,你也迷路了?”
那头在昏暗中悄声走小路离开的庄栖迟惊愕,不是高总,是关维雍?
那也不是什么更好的结果。
但不管怎么样,他被拦下了。
庄栖迟得以迅速离开。
——————
体面光华的宴会厅,庄栖迟装作无事,囫囵应付了后续的局面,对热情的赵姐也笑了好几次......无人看出端倪。
好在不需要应付更多,终于散场了。
在大门口,温文尔雅的关维雍随同几人走出,含笑送别几个同样衣冠楚楚的人物。
突兀的。
“下次能把路线标识弄好点?还是为了关总今日凑的局让路,瞎折腾了?”
散漫带着锋利,这声调很不客气,并不给在场拥有公馆股份的柳笙跟关维雍面子。
景维众人侧目看去,发现素来从容文雅的关维雍好像被什么针刺了一般,表情不太自然,推了推眼镜,对那鹤立鸡群的蒋乌衡略赔笑脸,“乌衡哥,我可没掺和,你问柳妹妹,也不知道你今天会来,不然一定好好检查,万无一失。”
柳笙踩着高跟鞋,美艳而高雅,每根头发丝儿都像是嵌了财富的光辉,站在日光下笑得恣意又从容,以同阶层的随意口吻回:“你们就会打趣我,刚还给你们免单了呢,我拿着去买裙子不好么?”
“哎呦,不敢,乌衡,你管管她。”
蒋乌衡眼皮子轻撩,斜瞥说话那人,没接茬,那人就意识到什么了,摸摸鼻子。
柳笙表情僵,很快恢复自然,继续笑。
在不知内情要害的外人看来,这群人自带松弛感,也不端着,嬉笑怒骂都如在自家庭院或者菜地里,气氛好。
但也能看出——这些人无疑在顺着蒋乌衡的脾气,谁都不敢惹他。
“乌衡,你若能来,别三催四请都拒了,下次咱换地儿,你挑,你随意。”
“忙了,以后再说。”
原来高档会客厅在谈笑风生的景维高管等人,现在安安静静的。
跟那群“老板”或者“未来老板”有天然的壁垒。
庄栖迟不认识这些人,目光在那男子身上顿了下,认出对方的毒蛇胸针。
是他?
不知道是不是她敏感了,这人说话的时候,刚好朝他们这边看来。
想到他们碰到的地方,距离那玻璃房子不远,庄栖迟莫名心虚,总觉得对方刚刚那话意有所指,于是忧愁:这人不会也看见了吧?
而且,果然是标识出错了?
难怪自己走错路了。
庄栖迟的思绪有点乱,紧张,下意识揪了许景行袖子,却发现许景行盯着那群出身金贵的上流男女,蹙眉抿唇,眼神很深。
她懂自己的伴侣,知道那是野心跟不甘心。
微怔,手指也微微松开了。
蒋乌衡的司机开车过来,他走下台阶,懒散解开西装腰腹扣子,上车后,车子经过那边景维一群人,不经意瞥过,反而在车里的下位视角惊鸿一瞥——那群人看着光鲜亮丽,学历出众,也是社会栋梁,她确实最显眼的一个,皓白手腕上戴着素雅的七彩编织手环,看着很多年头了,本不太适合这个场合,但适合她。
手环?
高二那会,好像在那一届在苏市主导举办的奥数赛上见过一个女孩戴这样的手环。
十四五岁,大暴雨,骑着自行车,浑身湿透,狼狈得看不出具体的样貌,只觉得又高又瘦,皮包骨头,第二名。
当时惊鸿一瞥,他惊讶,心里第一个念头是;什么样的家庭会让她这么辛苦?
原来都过去十多年了,本来就不熟,不然也不会突然才想起来。
她现在看着很幸福。
但蒋乌衡记得视频里面提及的话,眼神轻瞥,多看了她挨着的那个白净男人一眼。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章 蛇蝎 许景行问了句:“他有没有冒犯你……
车子从地下车库驶离开,两夫妻陷入诡异的沉默,心猿意马的,也都没留意到对方的异常。
到家,庄栖迟刚放好鞋子,抬头看到许景行直奔洗手间,出来,已经脱下了外套,拉扯领带。
庄栖迟喝完一整杯水,水杯落在冰凉的吧台台面上,发出脆响。
许景行回神,看向她。
“迟迟,怎么了?”
庄栖迟喉口干涩,一路迟疑,还是不愿意对伴侣隐瞒,毕竟夫妇福祸共体,于是问了:“你们公司,有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绯闻,就是一旦闹出来就是大地震的那种,还是....”
她说不下去了。
许景行毕竟聪明,否则也混不上去,立刻意识到庄栖迟看到了脏事,他问是谁。
庄栖迟心里讶然:他反应好快,像是这种事在<a href=Tags_Nan/Zhig.html target=_blank >职场</a>里面不少见似的。
她说了,但简明扼要,未有详细描写。
终究是极尴尬的事。
但她提了自己撞到蒋乌衡的事。
“他那会应该刚来,认错标识走错路,所以在门口那么说你们少东家。”
许景行看了看站在吧台射灯下容色妩柔的自家小妻子,说:“应该也不止这个缘故,蒋乌衡自持出身,傲慢待人,恶名远扬,多被洁身自好的关总等人诟病,所以他待关总并不客气,在业内不是新鲜事,反正,他们圈子也不合,毕竟各家生意本来也有竞争。”
还有这事?
她不太了解这种金融圈子的规则,也不确定这种脏事是常态,还是不能摊开说的秘密,作为妻子,她并不希望许景行在工作所需之外热衷于此类“社交”。
近朱者赤是有道理的。
可工作圈子就摆在那,她自己在编制内,有时候都尚且不得已,何况竞争更激烈的大资本景维。
许景行问了句:“他有没有冒犯你?”
庄栖迟惊讶,回:“嗯?没有,不至于,看着不是什么坏人。”
许景行:“知人知面不知心。”
她觉得对方可能阴差阳错还替她解围了,而且她记得对方扶自己身体的时候,动作很克制绅士。
突发情况的临时反应比较证明本质吧?
就这,她就没法说对方坏话。
想到公馆门口许景行的异常,她还是没有以妻子身份对他提出某些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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