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人都被官驿外的情形吸引住了目光,谢熠轻松翻墙而过,潜入了狄文赋的卧房之中。
狄文赋还卧在床榻之中静养,一声巨响惊得他睡意全无,传了身边的随从给他取些瓜果来,狄文赋便靠在卧榻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手边的话册子,全然没有察觉到,这里会是他此生最终的归处。
谢熠懒得废话,抬手便从自己的腰际抽出一柄锋利的匕首,直直地自背后刺入了狄文赋的心口要害。
从战场上练出来的本事,谢熠快得惊人,力道又稳又狠,直接扼住了狄文赋的命门。
狄文赋当即便浑身剧烈地痉挛着,喉头也不断滚动,但因着发不出一点声音,只能侧过身死死瞪大双眼看着眼前陌生的男人。
谢熠微微俯身,居高临下地凝视着垂死挣扎的狄文赋,“啧”了一声,略有些惋惜地道:“只可惜仓促了些,只能用这种法子取你性命,否则我有无数种法子日日折辱你,百般磋磨你,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也不能。”
狄文赋的眼底盛满了惊惧和绝望,见眼前如同杀神一样的男人将插-在自己心口的匕首骤然又拔了出来,随手拿着一旁的帕子擦拭着匕首上的血,又问自己:“这话你听着,是不是有些耳熟?”
耳熟?
眼前的人指尖轻旋,动作行云流水的,像是在等他的答案。
许是性命不保,狄文赋猛地想起自己在诏狱里曾当着陆中羲的面说过这句话,难不成眼前的人,是为了明窈而来?
见狄文赋的目光从犹疑变成了惊惧,谢熠冷冷一笑,刀锋随即割破了狄文赋的喉咙,“妄图践踏她的人,只有死路一条。”
随着谢熠冰冷的话音落下,狄文赋最后一点气息也尽数溃散,刚才剧烈挣扎的身躯瞬间瘫软了下来,彻底殒命在了这个嘈杂的深夜。
谢熠没有多做停留,见狄文赋咽了气,当即便转身循着来时路快步折返,再度潜入了水道之中。
到城外时已经过了子时,从水道口跳了出来,迎面映入谢熠眼帘的,便是明窈仔细照看陆中羲伤势的这么一个场景。
虽说心中早有准备,但真见到明窈像照顾自己一样那么细致地照顾陆中羲时,谢熠的心中还是不争气地起了那么一丝微妙的酸。
他的动作不重,却也不轻,但显然明窈没有留意到他已经归来。
伏康老实,自然也没有越川会看眉眼官司,见明姑娘还在专心地为陆大人包扎伤口,无意地将主公晾在了一边,越川忙惊呼了一声:“主公,您回来了!”
果不其然,听到这句话的明姑娘,当即便转过身来。
自从见到陆大人开始,姑娘的神色始终是肃穆的,见到好好归来的主公,姑娘瞬间眉眼弯弯的,露出一个清亮又安心的笑容,像乌云散尽,也像月光落怀似的。
她的声音轻轻的,还是那样温柔地说话,只是语气比往常更快了些,“等等我,再等我一下,等我为阿羲包好伤口,马上就来。”
于是主公瞬间平和了下来,一言不发,耐心地等着明姑娘。
为陆中羲打好平整的结,又看着伏康和人将陆中羲安置进了马车,明窈才快步小跑着奔向了站在水道口的谢熠,仔仔细细地扫过他的身躯和眉眼神色,关切又慌张地问道:“先前见伏康只带着阿羲回来,我心里始终惴惴难安的,回来就好了,方才有没有受伤?”
见她没有满心满眼的都是陆中羲一个人,谢熠的唇角勾起一个明朗的笑,抬手轻轻握住她的臂弯,抚平她的心绪,“窈窈,我没事,也没有受伤,既然我敢一个人孤身折返,就一定有十足的把握全身而退。所以,别担心。”
明窈不免还是有些心有余悸。
“窈窈,狄文赋已经被我亲手了结了。”
这一晚发生的事太多,谢熠救出了阿羲,又亲手了结了伤害过自己的狄文赋,明窈纷乱的心绪还没有沉淀下来,心头又涌起许多热烈滚烫的情绪,她的鼻尖忽然有些酸,顿了一会儿,认认真真地看着谢熠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道:“谢熠,谢谢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9章
陆中羲得救, 狄文赋伏诛,摄政王窃权。
此行的所有目的都已达成,宋州风波不定, 于是在夜色最浓之际,谢熠循着先前敲定好的路线,直接带着人奔赴徐州。
徐州刺史早前便得过谢熠的手信, 提前准备好了清幽的居所和所有用需, 只等谢熠一行人赶到。
宋州与徐州比邻,路途不算远, 但到底颠簸又奔波, 加之在诏狱里受过数场酷刑, 陆中羲的旧伤还没有缓和, 身上的伤口一拉一扯,高热更是反反复复, 始终没有减退的迹象。
到了徐州的别院已经是第二日的正午,明窈不敢耽搁, 安置好了陆中羲以后, 便直接将他伤口周边腐坏的皮肉小心地剔除去, 仔细地清理了他所有伤口淤积的浊液, 又熬了两碗浓浓的汤药喂与他服下, 陆中羲才沉沉地睡了过去。
方子里加了不少安定心神的药材,用量又足, 陆中羲自正午时分睡到了夕阳西下,才从绵长的昏睡之中渐渐转醒过来。
刚到徐州时, 他的神识不算太清明,这会儿视线不再恍惚,陆中羲入目便见一室的素雅清净, 以及坐在窗边的矮榻上,伏着小案睡去的纤细身影。
是窈窈。
窈窈的眉眼舒展,呼吸又轻又浅,安静又温柔。
他的身子随了阿娘,自幼便康健,从小到大没生过几回病,少时有几回染了寒热的时候,窈窈也是这样寸步不离地守在他的身边。
只是那时候他们亲昵,无间无隙的,窈窈总是会搬了一张小小的胡床坐过来,累了就直接伏在他的榻边休息,食盒里也总是装着无数能让他开胃的吃食。
他们之间亲密得触手可及,也没有任何隔阂。
如今时移世易,人事都在更迭,窈窈还是会为他悉心疗伤,也会守在他的身边,只是他们之间的姿态和距离早就已经不再是当年的样子。
他想起了昨夜的窈窈。
伏康带着他离开水道之时,窈窈急急忙忙地跑到了自己的身边,整个人又惊又喜,那双自己熟悉又漂亮的眼睛盈满了泪,追着自己问,阿羲,你还好吗?还可以坚持吗?
身上的伤让人惊心,窈窈欣喜了不过一瞬间,便开始神色凝重地处理着自己的伤口。可是他看得出,窈窈始终在焦灼着,不仅仅只是为了自己。
她还在为了迟迟未归的谢熠忐忑不安。
直到那个叫越川的年轻人唤了一声“主公,您回来了”以后,窈窈原本紧绷苍白的面容才瞬间舒展了下来。
她没有就此忽视自己,她还在仔细地为自己包扎着伤口,甚至她的目光也只是在谢熠身上停留了片刻,但陆中羲看得出,窈窈眼底明亮的欢喜和对谢熠安然无事的庆幸几乎要溢出来,那样的真切动人。
同样的目光,从前他与窈窈也有过。
而昨夜伏康将他安置在马车中时,他与窈窈看向彼此的目光,已经没了情爱的炙热。
他记得自己当时只是淡淡地一笑。
现在回忆起来,应当是感谢和宽慰。
时至今日,他和窈窈还是彼此生命中最举足轻重又无可替代的人,他们之间深厚的情谊,支撑着明窈同谢熠一起奔赴宋州,不惜以身涉险也要帮他脱困。
陆中羲惋惜过,但最后还是感觉到由衷地解脱。
好在他们之间不需要用生离死别的方式,为彼此的年少留下无法磨灭的伤痛。
躺了太久,陆中羲微微挪动了身躯,可是全身的筋骨和皮肉的创伤瞬间被牵动,让他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小心再小心,但细微的动静和呼吸声还是吵醒了浅眠的明窈,见陆中羲醒了过来,她的倦意瞬间消散了大半,立刻起身走到榻边,小心翼翼地扶住陆中羲的手臂,将他扶坐了起来。
陆中羲稳住伤痛带来的所有不适的感觉,一张口声音还有些沙哑和虚弱,语气却一如从前一般温和:“不要紧张,我没事,只是方才贸然动了一下,牵扯到了伤口而已。辛苦窈窈,还要在这里守着我。”
“怎么说这样客气的话。”明窈轻轻摇头,顺手掖好了陆中羲手臂边的被角,“方才熬了退热养伤的药,只是你还睡着,这会儿已经温下来了,现在喝刚刚好。”
抬手将一旁桌案上始终温着的药端到了陆中羲的面前,明窈忍不住蹙着眉,有些难过和愧疚地开口:“阿羲,若不是因为我,狄文赋不至于对你下这样重的手。这次伤得太重了,要想回到从前,不养上月余怕是不行的。”
“我们不是说好了,再不自责的吗?”陆中羲抬手接过药碗,露出一个暖融融的笑来,“先前我给吏部尚书使了不少绊子,这次是因为朝堂上的仇怨在,窈窈,与你不相干的。”
知道这话是为了安慰她,明窈轻轻地叹了口气,房间四周静悄悄的,明窈这一声叹息落在房中也清晰可闻。陆中羲不想让明窈陷入愁绪之中,便一边喝药一边问道:“四下怎么这样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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