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几个字,像是惊雷贯耳。


    谢笒见明窈担忧惊惧的神色瞬间凝住,眼中满开浓重的疑惑,随即晕开一点点不易察觉的喜色和不敢置信。


    谢笒想,她应当是猜对了。


    作者有话说:


    阿姐终于想起来啦


    以及老谢家的人,嘴皮子真的没有不溜的


    祝宝宝们六月快乐,多多补充水分,保持身体的健康


    第58章


    闹了整整快一日。


    谢笒落了水便不好收场了, 原本崔氏过来也只是想挫一挫谢笒的得意,未成想来意没有达到,身边的姑姑却寻了一个空子将人推到了水里, 想到杨献的反应,崔氏也找回了些许理智,忙喊道:“快!快将人抬进屋里去!”


    明窈压着一腔的火, 始终寸步不离地守在谢笒的身侧, 与丹蕊一起换下谢笒湿透的衣衫后,明窈把过脉, 施了针, 忙写好方子, 让别院的侍女去煮驱寒暖身的汤药来。


    谢笒的底子实在不好, 这一遭掉进了冷池,胸腔又呛了水, 回来不久后便发起了高热,明窈与丹蕊轮换着为她揉按僵硬的四肢, 又小心地喂了水与药, 到了入夜时分, 烧虽然退了, 但人还是没有转醒的迹象。


    此事因崔氏而起, 崔氏心知无法轻易揭过,便始终端坐在别院正厅之中, 时不时派人来探听谢笒的消息。杨献则是在得知谢笒落水后不久便匆匆赶了回来,见到谢笒昏迷不醒的样子, 沉着脸,坐在房中一言不发。


    明窈看过去,只觉得他眼底敛着的心绪有一点复杂, 也感觉他此刻的焦灼牵挂有一点真心。


    漫长的昏沉过后,谢笒终于在深夜时分缓缓睁开双眼,明窈见她的脸色惨白又虚浮,忙轻轻唤了一声人。


    杨献捕捉到明窈的声音,见榻上有动静,连忙走了过来坐在谢笒的身边,一连唤了两声“阿璇”后,追问道:“可还有哪里不舒服?”


    明窈与谢笒的目光只对视了一瞬间,便见谢笒轻轻咳了两声,伸出手攥住杨献的袖口,凛然又厌憎地开口问道:“崔氏呢?她带来的人呢?”


    杨献忙回握住谢笒的手,耐心地回答道:“都在正厅呢,阿璇,我知道今天......”


    杨献的话说到了一半,便被谢笒冷冷打断:“我落水不是意外,方才推搡的时候,有人重重地推了我一把,这口气我绝不能咽下去,杨献,此事你必得给我个说法。”


    “好,阿璇,我知道了。”杨献连连应下,一只手拨了拨她鬓间的碎发,问道:“你先告诉我,可还有哪里不舒服?”


    明窈从未亲眼见过杨献与谢阿姐相处的样子,她只见谢阿姐提力想挣开杨献的手没挣开,缓了缓呼吸,不耐烦地看着杨献:“不必你在这里假惺惺,我要的只是一个说法。杨献,如今但凡是个人,就能随意在这里羞辱我吗?”


    丹蕊立在一旁,早已经是见怪不怪的样子。


    杨献好似有那么点真心,身旁有自己和丹蕊两个外人在,还能耐着性子地道:“好,人就在外头,我这就去,阿璇等等我。”


    杨献掖了谢笒的被角,又用手背贴了谢笒的额头,这才离开卧房。明窈见谢笒清冷的神色丝毫没有缓和,又对一直站在一旁的侍女丹蕊吩咐道:“丹蕊,你去前院盯着,看看外头的动静和处置结果,有任何消息即刻回来告知我。”


    谢笒显然是气极了,脸色也难看得厉害,有明窈在房中守着,丹蕊不敢耽搁,应了声后便往前院的方向去了。


    至此,房内的人都被谢笒支了出去。


    谢笒自被子中伸出一只手来,将方才前强撑的冷硬神色卸了下来,对着明窈露出一个憔悴支离的笑容,招了招手道:“姑娘,过来同我说说话。”


    明窈应下声来,坐到谢笒的身边,被谢岑牵住了手。


    谢阿姐很纤弱,这双手柔软,骨节也清晰,明窈见她认真而又期待地看着自己,语气很轻,期待地问她:“姑娘,你瞧我这张脸,可否有些眼熟的样子?”


    明窈眼底不由得热起来,鼻尖一酸,眼眶瞬间盈出了泪。


    她微微握紧了阿姐的手,柔声道:“不知道谢家长辈是何等风姿,阿姐与谢熠生得真是像,都是出众的好模样。”


    谢笒的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了下来,砸在被衾上晕开一片片的湿痕,她的身子止不住地颤着,肩头起起伏伏,像是迈过了数年的苦难,终于得见了天光。


    “......我原以为,这辈子没有希望了......”


    明窈拿出帕子为谢笒擦过眼角的热泪,不敢耽搁时间,迅速地为谢笒理清这些时日的事:“阿姐别伤心,先听我说。您先前应当从杨献口中听过青州成策军的名头,如今军中主事的正是谢熠。多年来他一直没有放弃寻找过您,前些时日得了消息,他便赶到了洛阳,现下正混在别院的工匠之中,暗探别院的消息,谋划着如何将阿姐救出去。至于我,在青州时与他有些渊源。因着先前在长安到过杨府几次,这次便借了这个契机登门拜访杨献与崔氏,上天眷顾,竟然能被杨献找来照顾阿姐。”


    “这些年究竟发生了多少事......”


    要接受的讯息实在太多,眼下不是叙旧的时候,谢笒刚刚转醒,身子还受不住,又低低地嗑了两声,只担忧地提醒明窈,“杨献布防极其缜密,别院内的暗防绝不简单,若是不能成事,你们一定要珍重自己。”


    院外忽然传来一阵凄厉的叫喊声,明窈猜想杨献应当是寻到了暗害谢阿姐之人,谢阿姐忙松开她的手,气息不足地道:“时间不多了,杨献和丹蕊怕是马上就要回来。姑娘,倘若能寻到一个机会,请告知阿熠,让他务必与我见一面。”


    *


    谢笒如今的身子,离不开人。


    杨献以谢笒随时需要大夫看护照料为缘由,命明窈今夜留宿在别院里。


    白日和夜里的动静闹得这样大,明窈不知谢熠与越川是否还在别院中,也不知道怎么给他们传信。待真的将谢笒安置妥当以后,已经是后半夜。


    仆妇将她安排在了偏院的客房中,四周万籁俱寂,就连巡夜护卫的脚步声也变得悠远,斑驳的树影草木层层叠叠的,显然没有人料到,别院中还会有留客的一日。


    在门口送别了仆妇,明窈提着灯笼刚刚迈入客房中,全然不知一道高挑挺拔的影子趁着黑夜自屏风后闪了出来,从身后靠近明窈时,伸出了一只手捂住她的下半张脸。


    明窈本就纤细,这半年的清减还没养回来,这么猝不及防地重重砸在一道坚硬的胸膛里,后背传来的疼痛逼得她沁出泪花,心也几乎要从胸腔中跳了出来,可在嗅到来人冷冽干净的气息时,明窈忙拍了拍她脸颊上的手。


    转过身来,明窈抬起灯笼,微弱的烛火照亮了谢熠的眉眼,她不由得拍了拍心口,用着气音小声道:“你怎么知道我会住在这里?”


    “别院的客房拢共就这么几间,我先前见有个侍女进来送了东西,猜到你可能会要留宿,便提前藏在了房中。”


    谢熠白日里一直留守在外院做工,不知亭台里发生了什么,但这一日一夜闹出来这么大的声响,谢熠到底也有所耳闻,内院熙熙攘攘地聚了一大帮人,他焦灼又煎熬地熬到了现在,终于在夜深人静等到了归来的明窈。


    “先随我过来。”


    房中有两人,明窈不好点灯,怕被外头的人窥见两道身影,便拉着谢熠的衣袖,将灯笼的长杆架在床边的木楔缝里,扯了榻上的两个软垫,与他一人分了一个坐在床榻内侧的地上。


    这样一来,外头便看不清里头朦胧的情形了。


    昏暗的烛光柔化了明窈眉眼间的疲惫倦色,将今日发生的事情后同谢熠讲过后,明窈忍不住牵住谢熠的衣袖:“阿姐昏迷之前刻意同我说,平安符又救了她一命。可是这话讲得莫名,我们从来没有谈及平安符的事,她怎么会专门与我讲呢?那时候我心里便有了疑影。后来阿姐醒了以后,第一件事便是问我见她这张脸是否熟悉,我便知道她什么都想起来了。”


    周遭的一切像是凝滞了一般,谢熠的脸色顿时僵住。


    他的喉结剧烈地滚动着,冷硬凌厉的眉眼里染上一层红,忍不住握住明窈的手臂再次追问道:“窈窈,是真的吗?阿姐她真的将从前的事全都记起来了?”


    “嗯。”明窈坚定地笑着颔首,“阿姐方才同我说,让我们一切当心,若有机会,她想与你见上一面。”


    “好!”谢熠忍不住露出一排整齐洁白的牙,终于有些从容轻松的样子,他拊掌一笑,“容我想一想,如何能寻到见阿姐的机会。”


    太过欢喜,谢熠的脑子也难得有些乱糟糟,抬眉便见明窈笑意盈盈的,真心地在为他开心着,谢熠轻轻地将她的一双手臂拢进自己的手心中,认真地看着她:“这话我说过许多次,但窈窈,我还是要再说,谢谢你。倘若世上真的有神明,对我来说,就是你。”


    话落在耳边,太珍贵,也太沉重。他们窝在角落的一方小天地里,头顶只有一盏昏黄的灯笼,彼此的气息相互交缠着,明窈莫名觉得这样的氛围有些不自在,便将自己的手臂从谢熠的手中抽了出来,不太自然地将碎发拢在耳后:“什么神明......你什么时候信这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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