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怜惜皇后,皇后一醒来就念着皇上,能看到帝后这般和睦,姜嬷嬷十分欣慰。


    冯暮雪又问:“现在什么时辰了?”


    “巳时三刻了。”


    “什么?”


    冯暮雪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巳时三刻?


    今日辰时她应该去慈宁宫给太后敬茶的,现在已经迟到了快两个时辰了。


    “嬷嬷你怎么不叫我起来?快给我更衣更衣。”


    冯暮雪差点要哭出来了。


    完了,昨晚得罪了皇帝,今天又得罪了太后,她在这后宫怕是活不到第三天!


    “娘娘别急,太后礼佛诵经最是仁慈的人了,她老人家定会谅解你的,况陛下都发话了……”姜嬷嬷安抚道。


    仁慈?谅解?


    冯暮雪回想自己两次见到太后的情形,心里打了个寒战。


    太后对长公主都那般严苛,何况是她这个外人?


    更别说这皇后人选,沈太后看中的一直都是别人,是她凭空冒出来坏了她老人家的事,太后会喜欢她才怪。


    “快快快!”


    冯暮雪催促着宫人,但这皇后的服饰,从头到脚都有规制,穿戴起来繁复又费事。


    姜嬷嬷又道:“奴婢现在就去请陛下过来。陛下说会与娘娘一同前去慈宁宫。”


    冯暮雪摆摆手道:“皇帝政务繁忙,不要打搅他。你们动作快点。”


    紧催紧赶也还是花了两刻钟才穿戴整齐,冯暮雪一出门,看着头顶的烈日,心凉的透透的。


    “快走,快去慈宁宫。”


    自上次钦天监事件后,皇帝便命人将沈太后拘在慈宁宫,锦衣玉食地往慈宁宫送,沈太后有什么需求也一应满足,但就是不能出宫门一步。


    美名其曰‘静养’,说白了,其实就是变相的软禁。


    但不管母子间矛盾如何,沈太后毕竟是皇帝的生母,新婚媳妇第二日向婆母敬茶也是天经地义的事。


    冯暮雪再不懂事,也不敢在这里坏了规矩,她现在入宫了代表的整个冯家,绝不能行差踏错一步。


    冯暮雪匆匆赶到慈宁宫,慈宁宫大门紧闭。


    “儿媳暮雪求见太后娘娘。”


    冯暮雪想也不想立即在大门外双膝跪下。


    今日是她有错在先,这点觉悟还是要有的。


    不多时,殿门打开,一个大宫女走出来,先朝冯暮雪行了一礼,才道:“皇后娘娘,昨夜陛下大婚,太后娘娘高兴的半宿没睡着,今晨又早早起来等着皇后娘娘来请安,可等了一个多时辰都不见皇后娘娘过来。太后她老人家实在是困顿的不行,方才睡下,不想皇后娘娘就来了。娘娘稍后,奴婢这就去把太后叫起来见娘娘……”


    这话里夹枪带棒的,大太阳底下冯暮雪后背冷汗直冒。


    “不用,不用,太后娘娘睡了便不要打搅了,是我有错在先,我在这等太后醒来。”


    冯暮雪规规矩矩低头跪好,她不求别的,只希望太后看在她这端正的认错态度上,早点放她进去。


    姜嬷嬷见状,上前转圜道:“昨夜皇后娘娘伺候皇上辛苦,皇上特许皇后多睡了两个时辰,这才来晚了。都是老奴的错,老奴以为皇上的旨意已经传到了慈宁宫了,这才没有把皇后娘娘叫醒。”


    那宫女道:“皇上许了皇后晚来不错,那皇上也让太后娘娘静养不是?难道只许皇后可以睡懒觉不打扰,就不许太后娘娘小寐片刻?”


    姜嬷嬷哑然,太后这是要得理不饶人?


    “嬷嬷无事,这本就是我有错在先。”


    冯暮雪将姜嬷嬷屏退,自己毅然在宫道上跪着。


    烈日炎炎,宫装厚重,冯暮雪才跪了一会便觉头晕目眩。


    姜嬷嬷心中再次惊愕,她以为太后有个台阶下就算揭过了,不想竟然真的让皇后在这宫道上跪这么久。


    婆婆给新妇下马威,这都是小门小户作为。太后身为六宫之主,母仪天下,讲究的是宽仁以治,怎么能跟一个初入宫的小辈如此较真。


    更何况皇后是皇帝亲自接进宫,行过大礼祭过天地的新后,她的脸面也代表着皇帝的脸面,太后这般得理不饶人,岂不是连皇帝的尊严也一起磋磨了?


    此前宫中就已传闻,太后与皇上心生间隙。太后今日这是全然不顾大局,真要把‘母子离心’的传闻做实不成?


    当年十三岁的长公主,做的都比她面面俱到,当真是越老越糊涂了。姜嬷嬷忍不住在心中腹诽道。


    姜嬷嬷压下心中各种思绪,正要让小宫人去御书房求援,就听不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


    燕清川满脸怒容地快步走了过来,二话不说,一把将地上的冯暮雪拉了起来。


    “不用跪了,回去。”


    第105章


    冯暮雪惶恐不安地看着燕清川,她虽然被晒的头晕目眩,但还尚存一丝理智。


    “皇上,臣妾没事,是臣妾自己要跪下告罪的,今日说一千道一万都是臣妾的错。”


    冯暮雪只求燕清川别偏袒自己,她可不想让太后对她的厌恶再添一笔。


    她只是个可怜虫,入宫已经可怜了,她不想夹在他们母子之间,更不想成为沈太后的眼中钉肉中刺。


    燕清川转头怒视着慈宁宫的大门,“开门。”


    全福带着人直接把慈宁宫的大门撞开,燕清川拉着冯暮雪的手快步走了进去。


    两人踏入殿门时,沈太后正歪坐在椅子上逗弄着一只金丝雀。


    就在她椅子旁边,左右摆着两个冰鉴,身后还有宫女扇风,凉爽怡人,与外头的火热截然不同。


    猛地见皇帝闯了进来,沈太后神色一僵,慌不迭地站了起来。


    “皇帝怎么来了?”


    燕清川绷着脸,额头青筋直露,但他还顾忌着皇家的脸面,强忍着怒意没有当场发作。


    只冷着脸道:“儿臣携皇后来给母后敬茶。”


    他冷眼看向沈太后身边的宫女,“还不端茶来。”


    宫女慌忙低头去捧茶。


    见燕清川没有发作,沈太后也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坐直了身子,摆出了端庄的架子。


    不管如何,她才是皇帝的生母,跟他血脉相连,皇帝最为孝顺了。


    殿内气氛诡异,冯暮雪冷汗嗖嗖,接过宫女递过来的茶后立即跪向沈太后。


    “给母后敬茶。”


    沈太后接过茶杯抿了一口,将一个早就准备好的玉镯赏给了冯暮雪。


    “往后就是一家人了,不必拘谨,起来吧。”沈太后皮笑肉不笑道。


    “谢母后赏赐。”


    冯暮雪双手接过赏赐,一颗心总算是落定。好歹是有惊无险,没有引起大风波。


    气氛到这已经有所缓和了,但燕清川似乎余怒未消。


    “不打扰母后休息,儿臣先行告退。”


    燕清川二话不说,再次拉上冯暮雪的手,转身准备离开。


    气氛陡然又降了下去,沈太后压着怒气,出声叫住了燕清川。


    “皇帝留步。哀家还有事要与你商量。”


    燕清川站住脚:“什么事?”


    沈太后见他从头到尾没一个好脸色,现在叫住他说话,他竟连正脸都不转过来,心中顿时不悦起来。


    又想起他为了维护燕似锦,把自己软禁在慈宁宫许久,心中更是怒火翻腾。


    真是白养了他这么大,心都偏给了外人!


    沈太后赌气道:“天气炎热,哀家在慈宁宫待的不舒服,哀家想去骊山行宫避暑,请皇帝安排。”


    燕清川虽不满沈太后这段时日的荒唐行为,但内心仍敬她有加。


    “朕知晓了,明日便命人安排仪仗车马,护送母后前往行宫。”


    这时,沈太后又道:“哀家一人待在行宫好生无趣,若皇后能陪哀家一些时日,那是再好不过。顺道哀家也教教她后宫事务。”


    若是平时,这要求也算合理。可放在眼下,帝后新婚才一日,就把皇后支到行宫去,这不是明摆着故意刁难吗?


    冯暮雪打心里害怕沈太后,相较之下,她更愿意待在燕清川身边。虽然有些别扭,但燕清川待她还算温和。


    于是,冯暮雪向燕清川投去求救的目光。


    燕清川直言回道:“皇后去不了,朕离不开她。”


    冯暮雪一怔,方才的冷汗心寒,变成了面红耳赤。


    沈太后故作轻松道:“就知道你有了媳妇忘了娘。那哀家这老婆子就不打搅你们夫妻二人了,皇帝,你去下旨,让你阿姐来陪哀家就是。她与哀家赌气,正好我们母女俩待在一处,好好和解和解。”


    她说的那般轻巧,燕清川却满脸狐疑地看着她。


    他已不似之前那般信任沈太后了。


    此前母后次次都说为了阿姐着想,最后次次都对阿姐恶语相向。


    那些话语,字字诛心,连旁人听了都不舒服,更何况是阿姐?


    他不知道自己的母后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也不想自己的家人最后反目成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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