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时,他会脸红,次数多了,他干脆不给她批功课了,甚至连她给燕清川替写的功课都不批。
他应该是不喜欢吧。
呵,他怎么会喜欢!
他本是星河里最璀璨的一颗星,他可以名垂青史,但因为一道赐婚圣旨,让他成为了一个女人的裙下臣,什么不世之才全都无用武之地,叫人如何甘心?
是她愚钝,一直没察觉出他冷淡后面的抗拒,还一直以为他就是这般清冷自持,无知的想尽方法要靠近他融化他。
直到五年前,他亲口跟她说出那句:‘燕似锦,像一个玩物一样赐给你,除了耻辱,我想不出第二个词,我怎么可能喜欢你?’
耻辱!
这是他对他们两人那段关系的评价。
“大人,人已经查到了。”
侍卫的到来,拯救了刀尖上的娇娘,也将燕似锦的思绪拖回了现实。
娇娘一把摁住了琴弦,琴声戛然而止,房间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侍卫将余音坊的一个姑娘带了进来,“大人,就是这个女人趁机偷了黎参将的腰牌。”
姑娘看着面前的三尊大佛,每一个伸伸手都能把自己捏的粉身碎骨,也不敢再隐瞒,立即跪地求饶道:“奴婢不是故意的,奴婢被人要挟,要奴婢偷拿黎参将的腰牌,否则就要杀了奴婢……”
“你可还记得那人相貌?”
燕似锦和谢容与异口同声道,说完两人互相看了一眼,这是谢容与进门一来,她第一次正视他。
姑娘道:“那人一直蒙面,也故意躲着奴婢,奴婢没看见他的相貌。”
这回燕似锦不语,谢容与也不吭声了,倒是裴子野厉声道:“想清楚了再说。”
那姑娘瑟瑟发抖,痛哭流涕道:“奴婢说的都是实话,奴婢确实没看到那人的样貌……”
哭了一会,那姑娘突然高声道:“奴婢想起来了,那人手腕上有个印记,好似一朵黑色的梅花,但有六瓣花瓣……”
梅花?六瓣?
那姑娘将那个印记画了下来,然后呈了上来。
燕似锦见事情差不多了,转头对谢容与道:“谢太傅,这个人证本公主要带走。”
谢容与恭敬道:“此事关系青鸾军,长公主回避会更妥当一些。”
“可我不信你。”燕似锦一字一顿道。
谢容与瞳孔一缩,燕似锦冷漠的声音再次响起:“五年前,太傅已经让我失望过一次了。我不信你。”
苦涩在谢容与的心头蔓延,他落寞道:“公主放心,这次下官一定会让公主得偿所愿,洗脱黎照吾的嫌疑。”
燕似锦看了他一眼,“谢太傅最好能说到做到。”
最终,燕似锦还是将人证留给了谢容与,自己起身先行离开。
回府的马车上,阿玉忍不住道:“殿下方才对太傅是不是太……”
“太伤人?”
燕似锦笑了笑,她若不伤人,怎么激起他心中的愧疚?
不对她心怀愧疚,他又怎么会不遗余力地为黎照吾奔走?
回到公主府,燕似锦遥遥便见厢房那边黑着灯。
“顾小侯……”
燕似锦本想问顾烈星回来没,张了嘴,突然又止住。
罢了,消了那些念头对他也好。
第27章
谢容与将余音坊那个姑娘带回了太傅府。
他本想直接把人送往刑部,但想到那神出鬼没的凶手,和朝堂上针对燕似锦的文武百官,为安全起见,最后还是决定把证人带回了太傅府。
又或许没那么多想法,他就是被燕似锦那句‘我不信你’刺激,想要一蹴而就!
他想等明日早朝,直接押送证人面圣,当着文武百官的面为黎照吾洗脱嫌疑。
他把人放在离他卧房最近的厢房,还布置了侍卫层层把守,严禁任何人靠近。
安排好了一切,谢容与在书房独坐。
他从书案的夹层里取出一个小小的卷轴,卷轴打开,上面裱着一张发黄的纸,纸上写满小字,字体娟秀,但别字不少。
修正的朱笔红字错落在字里行间,连起来正是——【夫子如此多娇】。
谢容与卸下肃正的神情,眉眼间漾着一抹柔情和笑意。
再克己复礼,彼时,他也不过是个不经事的毛头小子,如何敌得过她的天真烂漫?
修长的手指拂过那些红字,一旁厚厚的信件映入眼帘,谢容与眉宇间的笑意瞬间被击的粉碎。
一百三十六封信件,一封不少,原封不动全部退回。
她说出口的一刀两断,那便是真的恩断义绝。若不是他请调出京,她这次怕也不会回京。
燕似锦就是这样一个爱憎分明的人。
谢容与忍不住问自己:迟到了五年,他现在再为她赴汤蹈火,还来得及吗?
正陷入沉思,忽然书房门被推开,一个脚步声传来。
谢容与不悦道:“谁让你进书房的?出去!”
“容与,是我。”一道温婉的妇人声传来。
谢容与抬头,他的母亲李氏已经来到了跟前,谢容与将手中的字轴卷起,但李氏还是一眼就看到了那些退回的信件。
每一封上面都写着‘长公主亲启’,全都是谢容与的字迹。
李氏眸光一沉,脸上的笑意没了温度,“你回京了也不回家,所以娘特意来看看你。妨碍你公务了吗?”
“让母亲费心了。”谢容与淡淡道。
李氏看出他的敷衍,“罢了,你公务繁忙,娘都理解,你忙吧,你这太傅府除了侍卫下人也没几个,我带了几个丫鬟婆子过来给你清扫一下。”
李氏关心了几句,便识趣地退出了书房,然后招呼婆子丫环去清扫去了。
谢容与将东西收好,屏去杂思,伏案提笔将秦高案的案情,以及余音坊姑娘的证词梳理成奏疏,以备明日早朝用。
写完奏疏,他又认真的检查了数遍,直到确定没有纰漏后,才放下手中的笔。
这一忙便到了深夜,谢容与正要歇下,书房门外传来一声急呼:“太傅,不好了,厢房里的证人死了。”
“什么?”
谢容与奔出书房,冲进厢房。
厢房中那带回来的姑娘嘴唇发黑倒在地上,身还有余温,但气息全无。
死了,刚死不久。
“谁靠近过这个房间?”谢容与厉声问道。
侍卫忙道:“属下一直守候在房门外,没见着人靠近,除了……除了……”
侍卫看了眼谢容与,欲言又止。
“除了什么?”谢容与声音提高了八度,整个人凌厉了起来。
侍卫忙禀道:“除了老夫人,老夫人带着两个婆子在厢房窗后面扫过落叶。但应该跟老夫人没关系吧,收拾完老夫人就带人走了。”
谢容与拧眉,命令道,“备马!”
眼下已过三更,外面黑灯瞎火的,侍卫不解道:“大人要去哪?”
“我说备马!”
他怒喝一声,神色凛冽,宛若寒风肆虐。
侍卫不敢耽搁,忙去备马。
谢容与转身出了太傅府,骑上快马,冲进黑夜,直奔镇国公府!
与此同时,镇国公府中,位于国公府的西南角的谢家祠堂里,烛火摇曳,李氏双手合一正跪在蒲团上诵经祷告。
祠堂下摆着一个偌大的案桌,案桌上竖着一排排的牌位,数量多的惊人,细看一眼,这些牌位还十分崭新,看着也不过几个年头的样子。
李氏的金刚经才念到第二遍,祠堂的门被推开,谢容与气势汹汹闯了进来。
“是你杀的,是不是?”谢容与一进门,便开口质问道。
李氏安然跪在蒲团上,阖目转动着手中的佛珠,“是我,容儿是要抓为娘去大理寺还是刑部?亦或是,一杯鸩酒也送我去和你父亲团圆?”
李氏一句狡辩都没有,坦诚了自己的所作所为。
谢容与怔在原地,顿了一下,才问道:“为什么?”
李氏睁开眼,起身点了三炷香,递到谢容与手中,“你还没给你父亲上香。”
谢容与一把扫开李氏的香,“为什么又要逼我?”
李氏突然向他逼近,将手中的三炷香强行塞进了他手上,祥和的神情变成了狠厉模样。
“是你在逼我!容与,五年前,燕似锦把你爹,你叔伯堂兄,把谢家所有男丁都逼死了,现在竟然还想跟燕似锦在一起?你疯了吗?你现在是谢家家主,是谢家唯一的继承人,你可以娶任何人,就是不能娶长公主!”
谢容与甩手,一把将手中的香丢到了地上,“你也知道我是谢家家主?我的婚事我自己做主,轮不到任何人插手!”
“呵呵呵呵。”李氏笑道,“谢太傅真的好硬气,家主大人又要大义灭亲了吗?来,来,抓我吧。”
李氏伸出双手,凑到谢容与跟前。
“人是在你的太傅府死的,凶手是你的亲娘,你猜燕似锦听到后会怎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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