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知道这点,当年她才会选择与韩家交易!
燕似锦将韩太妃抛在脑后,继续前行,来到慈宁宫。
“见过母后。”
“哀家有话与长公主说,你们都下去吧。”
燕似锦进门朝沈太后行礼,沈太后屏退了所有人,燕似锦以为沈太后是想问梁国和亲的事,却不想沈太后见面问的第一件事是顾烈星。
“听说南阳侯府烧了,顾小侯在你的公主府养伤?”
燕似锦点点头。
沈太后有些失望道,“你怎么能让他留在公主府?虽说你已经把婚约让给了燕梓柔,但外头的人并不知,在外界眼里,你还是谢太傅的未婚妻,你这样做会惹来无数非议,锦儿你怎么突然这么糊涂了?”
“回去便让他搬去新府邸吧,宫中会加派御医和宫人去服侍,也对得起他的功勋与付出。”太后不容分说,直接下通牒道。
“顾小侯伤势严重,暂且不宜移动,待他康复了,儿臣定会让他离开。”
但,燕似锦拒绝了。
沈太后看着她,她坐姿端庄,神情恭敬,乍眼一看与以前一般无二,可眉目间又多了一股陌生的清冷和疏离。
母女俩阔别五年,关系难免有些疏远,沈太后并没有当回事。
她继续劝道:“锦儿,听母后的,你素来最为端庄得体,从未有过逾矩失仪,因此你父皇才格外偏爱你。切不能因为一个顾小侯被人诟病,连累皇家颜面……”
“父皇母后疼爱女儿,全都是因为女儿乖顺得体吗?”
沈太后一顿,一抬头便对上了燕似锦那带着质问和委屈的眼神,沈太后第一反应不是心疼和安抚,反而是对今日燕似锦几番的忤逆和不作为感到恼怒。
“似锦,你变了,变得不懂事,不顾大局了。你是不是以为你带了几年兵打了几场胜仗,那就全是你的功劳,现在朝廷把你的兵权拿走,你就怨恨在心?”
“没有朝廷的供给和军饷,那六万人会服你?他们会心甘情愿流血卖命?”
燕似锦错愕的望着沈太后,“母后,女儿从来没有怨恨谁……”
“你没有怨那你为什么要交出婚约?为什么不管和谈,不管裴家的欠款?看着朝廷离不开你,你很有成就感?看着你弟弟焦头烂额,你很得意是不是?”沈太后质问道。
“没有,从没有。”
燕似锦用力摇头,她的心像是被一只冰冷的铁爪捏成了粉碎,痛楚传遍四肢百骸。
像是撑到了极限,她扶着一旁的椅子,一脸疲惫道:“母后,女儿只是累了而已。”
“你有资格说累吗?如果不是你央着你父皇赛马,你父皇根本不会坠马,燕朝也不会有动乱,你就是罪魁祸首!”
沈太后怒火攻心一时上头,等她反应过来,话已出口。
而燕似锦站在那,脸上已经挂着两行清泪。
沈太后也觉自己说的过火,但太后的威严与母亲的体面不容她放下身段去做什么。
“好了,你不是小孩子了,有些话母后说的重了些,但道理却没有错,回去便把顾小侯移出去,母后都是为了你好……”
进宫之前,燕似锦心里是存着些希冀的,她一直在说服自己,自己为燕朝为至亲家人做的这一切,都是值得的。而此刻,她却如坠深渊,寒彻心扉。
心如死灰,大抵就是这种感受了。
燕似锦后退两步,双手交叠置于额前,随后曲膝跪下。
膝盖撞在慈宁宫的青石板上,刺痛又响亮,燕似锦浑然不觉,她朝着沈太后郑重一拜。
沈太后惊愕站起,“燕似锦,你要干什么?”
“梁国同意结盟了,但条件是要女儿去和亲,女儿愿意前去梁国,保燕梁两国百年修好。母后放心,六万兵马一个不少会交付朝廷,六百万欠债女儿也会一应承担。”燕似锦漠然说道。
“愿燕朝江山永固。”
燕似锦又叩下一拜
“愿母后身体安康。”
燕似锦最后一拜。
沈太后满脸的震怒,用力拍着桌子,“你反了天了!”
反了,反了,她不过是说了她两句,她就这拿这些话来堵她!
她做母亲的难道说不了女儿几句吗?
她哪句说错了,燕似锦哪来这么大气性?!
“燕似锦!你是要气死哀家是不是?”
燕似锦无动于衷,缓缓站起身,转身朝门外走去。
“燕似锦,有本事你走了就再也别回来了,别找哀家也别找你弟弟!”
沈太后扶着椅子,指着燕似锦的背影气道!
燕似锦头也不回,决绝地离去。
第20章
长公主府——
燕似锦从宫中出来,马车刚在大门口停下,白云光立即迎了上来,哭着一张脸道:“长公主殿下,您可算是回来了,我们小侯爷听说了梁国皇子要您和亲的事,气的不行,属下怎么劝都不行,小侯爷冲到了驿馆,现下伤口又疼了起来。殿下能不能帮忙劝劝小侯爷,让他不要再轻举妄动了。”
燕似锦下了马车,面无波澜地点了点头,“好,我去看看他。”
燕似锦来到厢房,一边走向顾烈星,一面问道:“晚上的药喝了吗?”
小丫头回说还没有。
“拿过来。”
她以为他又是闹着要她喂药,二话不说,便如早上那般,直接坐在了床弦上,端起药碗送到他嘴边。
顾烈星突然抓住她的手腕,认真注视着她的眼睛:“哭过?”
燕似锦心头微微一震,她自小就练就了喜怒不露于形的本事,从慈宁宫出来,连阿玉都没有察觉到她的异常,现在却被顾烈星一眼看穿。
燕似锦脸上一闪而过的错愕,证实了顾烈星的猜测,顾烈星不由紧张道:“为何?因为和亲的事?公主不会去和亲的,我不许。”
他这一个‘不许’,说的多少有些无理取闹和孩子气了。
但燕似锦却忍不住笑了笑,“自先皇驾崩后,我便没有哭过,军营里战场上流血都没用,何况是流泪。”
顾烈星见她笑了,按捺住心中的欣喜,哭丧着脸幽幽道:“今日在驿馆,那傅墨卿得意洋洋地拿出了你的书信,最后还弄坏了。若是我有你给的信笺,我一定好好珍藏,绝不拿出来给别人看一眼!”
两世加起来,她都没给他写过一封信,留过一句话。
他垂着眉眼,毫不掩饰的委屈,说话的时候手指还轻轻挠了挠她的手背,跟只可怜的小奶狗似的。
燕似锦失笑不语,招了招手,一个婢女送进来一个巴掌大的小盒子,盒子上雕着花,十分精巧。
“给你买的。”
燕似锦将盒子递到顾烈星跟前,顾烈星一脸欣喜。
“什么东西?”
他打开盒子,里面装着满满的橘子糖。
他就知道她会对他上心!
顾烈星的嘴角都要咧到耳朵根了,他满心满眼全都是欢喜,没有一丝作假。
一个威风赫赫的勇武小将军,因为一盒孩子吃的糖乐的没了形,他不觉得幼稚吗?
看着他这样欢喜,燕似锦反愧疚的不行。
只是一盒不值钱的橘子糖而已,值得他这么高兴?
就这么喜欢她吗?
可她自顾不暇,根本没能力回应他。
她也承受不了他的炽烈。
……
太傅府。
谢容与一路沉默,一直到回府,眼中的阴沉和黯淡都没有消散。
侍从乘风上前请示道:“公子,老夫人在国公府为公子准备了接风宴……”
话还没说完,谢容与摆摆手,“还有诸多公务,不回了。”
乘风看了看自家公子的神情,欲言又止。
公子听说公主被弹劾的消息,当夜就从燕河往回赶,昼夜未歇。
一进城又听说公主要和亲,更是连家门都没入,直奔宫门,下了朝又连忙赶去了驿馆跟梁国三皇子交涉,到现在连口水都没喝上。
公子如此看重公主,苦等公主五年之久,公主却转头让另外的男人住进了公主府!
乘风越想越气,忍不住为自家公子抱屈,“长公主太过分了,她自己不要脸面,那也别连累公子你呀……”
“住口!”
乘风的话还没说完,谢容与的怒喝传来,他一抬头,便迎上了两道雷霆万钧的视线。
“不想活了?”谢容与神色冰冷。
乘风委屈道:“公子,小的只是为您不平,长公主怎么能做出这么伤风败俗……”
谢容与眼风一扫,乘风立即噤声。
“你要这么多嘴,就不用来伺候我了,回国公府去。”
乘风立即跪在地上请罪,“小的不敢了。”
谢容与拂袖,转身正欲回房,忽听身后传来一声娇俏的呼唤。
“容与哥哥。”
谢容与眸底闪过亮色,转身回头,只见大门外来了一辆马车,车帘掀起,燕梓柔满面春风从车上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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