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似锦心中全是震撼,望着眼前的屏风,一股热流涌上眼眶。
这面屏风,是他父皇在世时,送给她的十六岁生辰礼物,也是她父皇留给她的最后一样东西。
宫里上百个绣娘,花了近一年时间,将燕朝的秀丽山河绣进了这面屏风,正面是枝繁叶茂的春景,反面却是瑞雪皑皑冬意,巧夺天工精美绝伦。
五年前,国库空虚,为筹集军饷充盈国库,燕似锦将自己府邸的所有东西都变卖充公了,其中就包括这架屏风。
前世,这架屏风最后也回到了她手上,但不是现在,是在她八月的生辰宴上。她一直以为这是燕清川为她找回来的,没想到是他!
“阿姐不知,这屏风几经转手,最后竟到了南边的越国,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它了,没想到阿星把它寻回来了。”
燕清川转头拍了拍顾烈星的肩膀,顾烈星谦逊道:“属于公主的东西,不管多远,终将完璧归赵。”
燕似锦心头一震,脑子里冒出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
顾烈星征战南越,不会就是为了帮她找回一架屏风吧?
不会,不可能。
世上怎么会有人这么疯又这么傻?
燕似锦像逃避什么一样,下意识地就否决了这个想法。
“时候也不早了,今日就到这吧。”
宴会已经被燕清川搅了局,沈太后只好匆匆结束宴会,又对燕清川吩咐道:“顾小侯一路辛苦,川儿,你快带顾小侯去御书房,早点议完事,早点让小侯爷回家歇着。”
“是,母后。” 燕清川正有此意,转头拉着顾烈星离开了慈宁宫,“阿星,你快跟我说说南越一战的事……”
顾烈星被拉走,离开时仍不忘回头朝燕似锦的方向看了一眼。
燕似锦尽收眼底,心中失笑:这么明显吗?
他每次看自己都这么显眼,她竟然毫无察觉。难怪他会有那么大怨念。
燕似锦正欲随众人离开,沈太后突然将她叫住。
“锦儿,再陪母后说会话。锦儿,今日入宫的各家小姐,你觉着怎么样?”
燕似锦知道她想问什么,含糊道:“都不错。”
沈太后又道:“川儿不小了,是时候准备大婚了。母后觉得徐家三女不错,她父亲徐疆是辅政大臣,两个哥哥都有军功在身,女儿家样貌品性也出众。”
燕似锦敷衍道:“母后觉得好,那便一定是很好。”
沈太后看出她态度敷衍并不上心,心底有些不满,但忍下不发,转头问道另外一件事。
“如今你已回京,那你和谢容与的婚事是不是该提上日程了?”
燕似锦一愣,像是想起了久远的往事。
十四岁时,她的父皇为她赐婚,未来驸马是国公府的世子谢容与。
谢容与出身名门,少年扬名,惊才绝艳,举世无双。
那时候,世人都说,他们是佳偶天成,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他九月便可回京,到时先为你们举办婚礼,然后再……”
沈太后滔滔不绝,燕似锦直截了当道:“母后,儿臣不会与他完婚。”
沈太后一惊,不可置信道:“为何?他是你父皇特意为你寻的如意郎君,你二人亦情投意合,为何……”
燕似锦面露犹疑,正寻思着要如何解释,突然门外传来一道尖利的声音。
“因为她要信守诺言,把婚约让给她的妹妹!”
一个中年妇人从外头大摇大摆走了进来。
不是别人,正是她父皇曾经的侧妃韩太妃。
韩氏是大将军府的嫡女,曾位及皇贵妃,膝下无子,但有一个女儿——二公主燕梓柔。
沈太后面露不悦,“韩氏,谁准你进来的?还不退下!”
韩太妃根本不把沈太后放在眼里,“姐姐就别在这端什么太后的架子了,当年没有我们韩家的支持,你们母子三人早就命丧黄泉了。”
“燕似锦,”韩太妃转头倨傲地望着燕似锦,开门见山道:“我是来找你的,当年你答应韩家,只要韩家支持燕清川,就让梓柔代替你嫁给谢容与,你没忘吧?”
第10章
“什么?”沈太后一脸震惊,不可置信地望着韩太妃:“韩氏,你在这胡言乱语什么?”
四下并无旁人,韩太妃无所顾忌道:“姐姐,你别揣着明白装糊涂,你不知道吗?当年你女儿主动来找我,说只要韩家支持你们,她就把谢太傅的婚约给梓柔,你女儿亲口答应的。”
‘啪——’
沈太后一巴掌掴道韩太妃脸上,怒不可遏:“闭嘴,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东西,就你们母女俩这德行,也敢觊觎锦儿的婚约?那是先帝为锦儿定下的姻缘,你也敢抢!”
韩太妃摸了摸自己的脸,鄙夷道:“韩家手握兵权,掌管京城内外第一道安防,五年前能支持你们,现在韩家也能支持别人,燕似锦,你不想看着燕朝大乱吧?”
拿朝廷威胁她?
燕似锦不由冷笑。
前世,为了牵制韩家,这道婚约她一直没松手。
但是现在……
“不就是一道婚约吗?”燕似锦笑了笑,满不在乎道:“燕梓柔想要,让她来长公主府取,我给她。”
韩太妃一愣,以往要了那么多次,燕似锦都不答应,今天这么痛快了?
“当真?”
“原本父皇那道赐婚圣旨上只写了将皇女下嫁谢容与,并未指明是谁,说是给燕梓柔的也不过分。”
那圣旨确实没有写名字,只写的是‘特将此君赐婚于朕最宠爱的皇女’。
父皇很宠她,别人的赐婚圣旨,只会说女子如何端庄贤良,如何适合做另外一个男人的贤妻。
她的圣旨,通篇只说谢容与如何优秀如何深得圣心,好似寻到了一个宝贝一样,极尽赞美之词,然后转手送给了她,讨她开心一般。
父皇只顾着她高兴,却不知,谢家和谢容与根本不喜欢这门婚事,为了挣脱这门婚事,差点颠覆整个燕朝!
见燕似锦言辞认真,不似作假,韩太妃这才放心,得意道:“那我就先代你妹妹跟你道声谢了。”
说罢,韩太妃满意离去。
沈太后又气又恼,“锦儿,你糊涂呀,你怎么能拿这婚约去做交易?那可是你父皇千挑万选给你选的驸马,更何况太傅对你一直情深义重,你这样对得起太傅吗?你要如何跟太傅交代呀?”
“交代?”
燕似锦眸光骤暗,声音也冷到了冰点,“可我若不让出婚约,阿母和阿弟五年前就交代在齐王手里了!”
沈太后脸色一僵,随即面上浮上愧色,泪眼婆娑道:“母后不是怪你,母后只是替你可惜,明明你和太傅彼此相爱……”
太可笑了,哪来的彼此相爱呀。
五年前燕朝动荡,她第一个求的就是谢容与。镇国公府将她拒之门外,谢容与对她恶语相向,将她逼上绝路。
别说相爱,就连一点怜悯都没有施舍给她!
沈太后还在惋惜,燕似锦却从未有过的心累。
“儿臣累了,改日再来看望母后。”
燕似锦说了一句,转身出宫而去。
等她回到公主府,她的好妹妹燕梓柔已经在等着了。
两人年龄相差一岁,但并不亲近,也无甚话可谈。
燕梓柔也不装什么,开门见山道:“我来取东西。”
燕梓柔声音里满是雀跃,燕似锦知道,她从小就喜欢谢容与。
七年前父皇为她和谢容与赐婚的时候,燕梓柔偷偷哭的死去活来。
现在又为他迟迟不嫁留到了二十岁。
“等着。”
燕似锦并无太多情绪,转身去了书房给她找东西。
燕梓柔坐在椅子上,心砰砰直跳,想到马上就能拿到和谢容与的婚约,除了夙愿得偿的激动,更多的是得意。
从小到大,父皇就是偏心,什么好东西都给燕似锦,给她选最好的驸马,给她建最好的公主府,就连一件嫁衣都穷奢极侈缀满了赤瑕珠。
而她什么都没有。
但谁能想到,风光无限的燕似锦,没了父皇的宠爱,如今也只能屈居她之下,连婚约都得乖乖让给她。
燕梓柔越想越得意,突然‘咕咚’一声响,燕似锦站在门外,手里捧着一件红嫁衣,一个东西骨碌碌滚了过来。
“啊——”
燕梓柔惨叫一声,整个人瑟瑟发抖的瘫软在椅子里,小脸更是白的像受了巨大的惊吓。
燕似锦冷冷看了她一眼,捡起地上的藤球,“嫁衣在这,赐婚的圣旨在这藤球里。”
“燕似锦!”燕梓柔气的咬牙切齿!
她是故意的,燕似锦是故意的!
当年,燕似锦求到韩家,说要拿婚约出来交易时,她实在不甘心,就连同那件嫁衣也一起要了过来。
可恶的是,燕清川顺利登基后,她找燕似锦兑现承诺,她不但私藏婚约不说,竟还把齐王的人头裹在嫁衣里面吓唬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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