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似锦才后知后觉,今日她母后设这宴,并不是为她,而是给徐白鹭撑腰。


    或许是认定了徐白鹭就是最佳的儿媳人选,或许是忌惮徐家的势力,她的母后亲自下场,告诉所有人徐白鹭就是她钦定的皇后人选。


    徐白鹭眼睛里的得意都快溢出来了,嘴上却装模作样道:“太后谬赞了,公主殿下艳冠群芳,文能定国武能安邦,哪像臣女只会些无用的琴棋书画,能陪太后诵经抄书,是白鹭三世修来的福分。”


    徐白鹭还要自夸几句,门外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阿姐!”


    刚下了朝连衣服都还没换的燕清川冲了进来,一把抱住了燕似锦的肩膀。


    “阿姐,昨日进宫怎么早早就走了?害我空欢喜一场。本想去公主府找阿姐,但朝堂上那些人一个比一个饭桶,麻烦事一件接一件,朕根本走不开。”


    燕清川拉着燕似锦嘴里滔滔不绝,全然不顾还有十几个花骨朵的千金小姐正跪着给他请安。


    燕似锦身体僵硬,内心波涛汹涌,看见燕清川,她就会想起前世的惨死。她若是有燕清川一半的心狠,她一定会杀了他夺了他的权。


    但她没有,她念着他们从小到大的血脉情深,她念着他每次见到她就冲上来的亲近,和那一声声的‘阿姐’‘阿姐’。


    她不够心狠,她下不了手杀他,所以她选择逃避。


    燕清川见她不说话,急急道:“阿姐。你别不理我。那天全都是秦高擅做主张,我正在让人拟旨,迎阿姐回朝。”


    燕似锦回神,忙道:“皇上,先让她们起来吧。”


    燕清川这才注意到徐白鹭等千金还跪在地上,不耐烦地摆摆手道:“平身。”


    “谢皇上。”众人缓缓起身。


    沈太后对燕清川道:“川儿,你贵为天子,怎能这般无规矩无威仪,你跟你姐姐有多少话,不能坐下来慢慢说?”


    “我见着阿姐太高兴了。”


    燕清川傻笑着往沈太后的椅子那走了两步,徐白鹭得意过头,没反应过来。


    燕清川定定看着她,徐白鹭羞涩地低下头,心道皇上到底是年轻,竟这般直白不避讳地盯着她看。


    “你是等朕请你下去吗?”燕清川冷漠的声音突然传来。


    徐白鹭茫然抬头,突然回过神来,面色大窘,躬身退下,回到自己原本的座位。


    “臣女该死,臣女该死。”


    其他千金见状,忍不住偷偷笑了起来。


    怎么会这么蠢?皇帝来了都不让座,难道想天子给她跪拜行礼不成?吃了雄心豹子胆了!


    若不是她投机取巧,天天模仿长公主,学长公主装扮,学长公主说话,救她这智商,她能当进得了尚书房,皇上会多看她一眼?


    一个贵女从席间走来,“早闻长公主英姿飒爽,臣女仰慕已久,今日斗胆献上一物,还望公主笑纳。”


    燕清川闻言十分高兴,喜欢他阿姐的人,都是有眼光的人。


    “什么东西,快呈上来。”


    对方闻言,亦是欢喜,莲步上前,展出一副画作。


    “这是臣女亲自作的松柏图,愿祝公主寿如松柏,万世长青。”


    燕似锦还未语,沈太后夸道:“早闻李侍郎千金丹青妙手,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


    “太后娘娘,臣女也有贺礼献上。”


    献礼之人一个接一个,从二品政事之女献上了自己绣的一方锦帕,锦帕上的蝶恋花栩栩如生,到文华殿大学士孙女献上了自己做的香囊一个,香囊中调配的香薰提神醒脑,令人称道……


    燕似锦默默喝着茶,静静看着这群人打着为她贺礼的由头,卖力地推销自己,心中不由冷笑。


    有些事果然不是她轻易能改变的,庆功宴取消了,但为燕清川物色皇后人选的进程还是如约而至。


    而燕清川,一开始还未察觉,等看着底下一个个送出来的东西,越看越恼火。


    这也叫送礼?准备的什么破帕子破香囊,什么狗屁礼物,瞧不起他还是瞧不起他阿姐?


    这些破烂玩意,宫里没有?她阿姐没有?


    她阿姐琴棋书画哪样不精通,在她阿姐前卖弄这些,一个个都没长眼?


    燕清川压着不悦。


    底下人全然不知,徐白鹭想着方才丢了脸面,这回势必要挣回来,施施然起立道:“太后娘娘,各位姐姐们多才多艺,臣女不才,只能斗胆献丑为太后和皇上弹奏一曲……”


    “知道是献丑,还出来丢什么人?”


    燕清川正在气头上,看着连徐白鹭都敢上来卖弄,再也忍不住了。


    他阿姐见她从小没娘,可怜她被人欺负,有意为她撑腰让她去了尚书房还给她请封了县主,她倒好,她竟然在醉春风公然诋毁他阿姐!


    岂有此理!


    “徐白鹭,先把你的鸡爪捋直了,你再来弹琴吧。”


    徐白鹭身体一僵,站也不是坐也不是,脸上犹如挨了一巴掌,火辣辣的疼。


    其他人见状,正要幸灾乐祸,燕清川突然从座位上走了过来,指着她们送出去的礼物,满脸的不屑。


    他拿起李侍郎之女的画作,嫌弃道:“墨都没晕开,就敢来显摆,我阿姐闭着眼睛都画的比你好,垃圾!”


    冷漠旁观的燕似锦突然听到自己的名字,愣了一下,心中有种不祥的预感。


    燕清川丢了松柏图,又拿起二品政事之女献上的锦帕,啧啧两声:“针脚杂乱,连个虫子都绣变形,啧啧,我阿姐用脚拿针都比你稳,废物一个!”


    燕似锦莫名面色涨红,虽然她女红是还可以,但被燕清川这么无脑的捧着,她觉得很——羞耻。


    最后,燕清川又拿起文华殿大学士孙女献上的香囊,闻了一下,毫不掩饰直接‘呕’出了声。


    “这是香囊,还是毒囊,我阿姐放的屁……”


    “燕清川!”


    燕似锦忍无可忍,大声呵止了燕清川的举动。


    “闭!嘴!”


    第9章


    燕似锦本不想再插手燕清川任何事,但,刚才她真的是忍无可忍。


    他没看到底下的小姑娘都快哭了吗?一个个眼睛跟刀子一样剜着她。


    燕清川不是在夸她,是在捧杀她吧?


    “众千金各有所长,百花争艳,哪是本公主一人能及的,皇上胡言乱语,还望诸位佳人不要上心。”燕似锦试图缓和道。


    “朕说的是实话!在朕眼里,她们加起来都比不上阿姐你一根头发丝!”燕清川不服道。


    场面再次陷入尴尬,燕似锦恨不得去撕了燕清川那张嘴!


    就在这时,全福突然欢喜奔了进来,化解了燕似锦的尴尬。


    “陛下,南阳侯回来了!”


    众人一愣,燕清川最先反应过来,惊喜道:“阿星提前回来了?快宣,快宣!”


    话音刚落,只见一道挺拔如松的身影,阔步走来。


    剑眉星目,面若冠玉,十八岁的顾烈星身上,既有英姿勃发的少年气,又不失稳重大气的男子气。


    “参见陛下,参见太后娘娘,长公主殿下。”顾烈星来到人前,声音郎朗,意气风发。


    “阿星快起来。”


    燕清川跑下去亲自将他扶了起来。


    “不是还说下月初回京吗?怎么提前了那么早?”


    “南境事情一切顺利,微臣便提早出发了。”


    顾烈星回的是燕清川的问话,视线却一直放在燕似锦身上,几乎是毫不掩饰。


    燕似锦不动声色低头饮茶,错开了他的视线。


    顾烈星这才环顾四周,向沈太后告罪道:“阿星惊扰到太后宴请,请太后恕罪。”


    “哪里的话,不过是寻常小宴,诸位小姐们正在给锦儿献礼,恭贺她归京呢。”沈太后笑道。


    顾烈星一听,灿然一笑:“那可真是凑巧了,此次从南越回来,恰有一物要献于长公主。”


    燕清川一听,满怀期待:“阿星你给阿姐带了什么东西?快拿上来。”


    顾烈星吩咐了一声,不多时,两个侍卫将一个东西抬了进来,东西遮着黑绸,神神秘秘的。


    “还请长公主亲自揭晓。”顾烈星的视线有意无意地在燕似锦身上打转。


    燕似锦还没反应过来,燕清川猴急地将她从座位上拉起来,拉到了那份礼物之前。


    “阿姐,你快打开看看。”燕清川催促道。


    燕似锦看了顾烈星一眼,顾烈星眉宇间都是笑意,“公主一定会喜欢的。”


    他的语气那么笃定。


    燕似锦被勾起了一丝好奇,她伸手掀开黑绸,只见一面精致又华丽的屏风出现在她眼前。


    “是千里江山图,阿星,你竟然找到了它!”燕清川激动道。


    连沈太后都忍不住从座位上走了过来,仔细打量着眼前的屏风,感慨道:“兜兜转转,没想到这面屏风还会回来,还保存的这般完好,实在是难得。锦儿,你父皇在天有灵,见着也会欣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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