徽音生产遇难,死状凄惨,甚至连生下的孩子都不知去向,他受了很大刺激,那几年都浑浑噩噩,不知今夕何日。
他年轻力壮,尚且承受不住丧妻之痛。远在江南的岳母本就身体孱弱,闻听徽音遭此大难,缠绵病榻两个月,终究撒手而去。
许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元熙对外祖母的印象不深,才在碰到妹妹时不敢确认。
可他一眼就能认出来,这就是她的女儿!
她的下半张脸像了岳母,可她那双杏眸,与妻子一般无二。
顾望尘泪流满面,失态的一把抓住云莺的胳膊,“我的女儿!”
这声音似冲破肺腑而出,凄厉哀绝,催人泪下。
其中痛苦惊喜融为一体,竟是让人分不出到底是惊喜更多一些,亦或是惨痛更重一分。
但无可例外的,只这一声喊,便是铁血男儿,也忍不住跟着红了眼眶。
陈宴洲一时间心中也酸楚难当。
想想世叔后半辈子的坎坷,再想想此事若发生在他身上,不,只要一想到会失去云莺,失去此生挚爱,便只是想想,那种灭顶的痛苦,就压得人痛不欲生。
陈宴洲的身体突然被人碰了一下,侧首看去,却是守宫门的禁卫军冲他做个手势,陈宴洲抬首一看,却见云莺摇摇欲坠,脸色惨白。
不知道是顾望尘突然爆出来的消息太惊人,亦或是他拉扯的力道惊人,吓到了云莺,此刻她摇摇欲坠,人看着似要昏过去。
陈宴洲上前两步,赶紧要将顾望尘的手臂扯下来。
“世叔,还请冷静。云莺有生身父母,她究竟是不是您的女儿……”
“她是我的女儿!我不会认错我的女儿!这是我的女儿,我寻了十八年的女儿啊!”
这边的动静愈发大了,就连一些本欲进宫的朝臣与命妇,此时也忍不住停了车来,让仆人去打听出了何事。
等得知,原是平西将军在认女,而那女儿就是此番来宫门口谢恩的云莺……
天老爷,这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戏本子都没这么精彩的。
不过这么大的八卦,可太勾人了。
一时间,一众朝臣与命妇也顾不得矜持,却是赶紧下了马车,往这边走了过来。
第175章 带回家
看热闹是人的天性,即便是贵为朝廷的股肱之臣,以及端庄贤淑的命妇们,也不能逃脱天性中喜爱看热闹这一特点。
只在片刻间,就见这两辆马车处聚集了不少人。
其中有进宫与陛下商议要事的首辅、次辅,有去给太后请安的老王妃、老太妃,更有想求皇后娘娘给娘家侄子指亲的承恩公府老中青三代女眷……
人越来越多,且都是有脸有面有权的人物,即便是禁卫军一时间也不好将这些人都驱赶走。
禁卫军们不开口,那些权贵们许是当眼下这认亲的名场面当乐子看了,就也围着看着不说话。
也是有人说话了的,就比如权威最大的首辅大人,他就问陈宴洲,“到底怎么回事儿?”
陈宴洲作揖见礼,满面苦色,“还请稍后容禀。”
首辅颔首,“可。”
这厢云莺牢牢的抓住车厢门,头一阵一阵眩晕。
她在昏迷的边缘徘徊,脑中一阵黑一阵白。
偏偏钳制在胳膊上的力道还特别大,紧紧的攥着她,让她想晕倒都做不到。
云莺很苦恼,云莺想开口说话。
可嘴巴张开,都没来得及发出气音,她就再也坚持不住,眼睛一闭昏了过去。
“女儿!我的女儿!”
陈宴洲眼疾手快要将云莺接住,但他刚有动作,就被人一把挥开。
云莺被顾望尘牢牢抱在怀里。
儒雅持重的男子此时面色大变,容颜上都是惊骇之色。
一串一串的泪珠不断的从他眼眶中跑出来,他抱着人想用力,却偏偏只能小心翼翼。他想娶试探一下女儿的呼吸,偏就是这样一件小事儿,都让他惶恐难安。
最后,到底是陈宴洲开口说,“世叔,您先别急,云莺应该时伤口复发,外加劳累过度,晕过去了。您先将他交给我,我找御医来为她诊治。”
陈宴洲说着话,伸出手,要将云莺从顾望尘手中接过来。
但想也知道,这根本不可能。
云莺之余顾望尘,不仅仅是寻了十八年才见到的女儿那么简单,她更是他的奢望,是他尚且活在这世上,为数不多的使命。
他将云莺视做珍宝,那真是比他最珍贵的东西还要更贵重许多许多倍。
此时此刻,他只怕自己一松手,女儿就再也找不到;他更怕这是一场臆想的梦,等他一松手,梦就散了,他就醒了,他已然找不到他心爱的女儿!
顾望尘不断地摇着头,不仅没松手,反倒将云莺抱得更紧了些。
倏地,他站起身,抱着云莺就往宫里闯。
“御医,快去找御医。救救我的女儿!快来救救我的女儿!”
无故闯宫可是大罪!
要进宫,必定要递了帖子,得了宫里皇帝、皇后亦或是太后的应允,再不济就是提前得到宫里的传唤。
可平西将军的请见帖子是昨天递进去的,他今天从宫里出来,若要再进去,必定得再次得到宫里的应允,否则,其行为与闯宫无异。
守宫门的禁卫军见状,俱都站起来阻拦。
“将军还请退后!”
“将军三思!”
“这位姑娘只是暂时昏迷,应该不是出了什么大事!将军先将人带回府上,我们这就将这边的事情上报,想来很快就会有御医赐下。”
禁卫军们好言相劝,奈何顾望尘心揪在一起。他只要看看女儿惨白的面色,毫无血色的嘴唇,就心颤的厉害。
此时此刻,什么规矩,什么忌讳,什么好言相劝,什么惩处律例,全都不被他听在耳里。
他满心满眼,此刻只有一个云莺。
陈宴洲拿出荣国公府的帖子来,要拜托人送进宫请出御医。却也正在此时,人群后传来一道威严老迈的声音。
“尘儿,你先带孩子回家,爹进宫求陛下赐几个御医来。”
众人闻声回头,却见他们身后,不知何时多出一个须发皆白的小老头来。
老头年迈,看着足有七十余。他身形也尽显老态龙钟,看着甚至有几分驼背。
再看老头的面色,端的是红润饱满,让人一看就知这是长寿之相。
而老头年龄虽大,身形虽佝偻,可说话嗓门着实大,跟打雷似的。只这一点,可不就显得中气十足,是长寿之相?
别看这老头其貌不扬,但细品其容貌,鼻子是鼻子眼是眼的,那绝对和丑沾不上半分关系,再看还和顾望尘有几分相似!
其实哪里是老头像了顾望尘,明明就是顾望尘继承了老头儿的某些基因,和老头有几分相像。
这老头儿也不是别人,可不正是顾望尘的亲爹,现任吏部右侍郎,也即是现任宣国公。
宣国公冲首辅、次辅,以及几位同僚颔首示意,继而越过众人,走到了顾望尘跟前。
顾望尘怀中抱着昏迷的云莺,云莺的面颊上仰着,整个外露在众人眼前。
即便她眼睛闭着,但只看那熟悉的容貌,宣国公就忍不住动容,眼中瞬间漫上来几分水意。
宣国公说,“孩子遭了大罪,快将她带回家去吧。宫里规矩多,就先不让丫头进宫了,我去把御医请来就是。”
顾望尘看着面前的老父亲,哄着眼眶喊了一声“爹!”
宣国公拍拍儿子的肩,“快别说了,这天冷的厉害,赶紧带孩子回家去。”
顾望尘此刻心神俱乱,完全是宣国公说什么,他就做什么。
他应了一声“好”,抱起女儿冲父亲颔首,“儿子先离开了。”
“快走吧,在外边遭罪。”
顾望尘都没想起与周围一圈同僚、上司招呼,这便抱着云莺,要上马车离开。
陈宴洲在他上马车前,及时拦住他,“世叔,虽然这话不该说,但您与云莺究竟是不是父女,还不能确认……”
云莺是他带来的,他总要将她安然无恙的带回去。真这般不清不白的被人带进宣国公府,这算怎么回事儿?
陈宴洲有他的坚持和立场,可这些坚持与立场,在此时的顾望尘看来,那都是狗屁。
什么世侄儿,什么年轻有为,什么麒麟儿,陈宴洲如今在顾望尘心中,只是一个肖想他闺女,还意图不轨的登徒子。
他竟然还敢上前阻拦他把女儿带回家!
不把女儿带回家,难道把女儿交给他么?
云莺就是在他的看护下,被长安候府的姑娘作践成这样。
她险些没了命!
顾望尘似被人挖了心一样。
他看看女儿头上渗着血的纱布,再想想他前几日他给母亲请安时,听大儿媳妇与母亲说起的八卦。当时只当闲话来听,可若是知道云莺会是他寻了十八年的女儿,他,他只想回到那一日,将女儿接回家,将长安候府杀的鸡犬不留。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