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也就一眨眼,她就被人抱起来了。


    陈宴洲将她抱在怀中,不住按压着她身上的穴位。


    他用了略大的力道,手中动作又快又准。云莺瞬间感觉好了许多,那股作呕的欲望硬生生压了下去。


    “好点没有?需不需要我摁的再用力些?”


    云莺费力的发出气音,“不用了,好很多了。”


    “能走么?还是我抱你去车上?”


    云莺轻轻摇摇头,身体从陈宴洲怀里退出来。


    “不用,我自己走。”


    陈宴洲为她做的够多了。


    他为了她担了一个“儿女情长”“意气用事”“阴险狠辣”的骂名,她不能再让他因为再宫门口行为不规矩,被御史弹劾,被人告到陛下面前去。


    云莺努力展颜对陈宴洲一笑,“我好多了,我们回去吧。”


    陈宴洲将她从上到下打量一番。


    许是他那番按压穴位起了作用,她现在面色确实好转一些。但看着还是憔悴又虚弱,一股落了大难的模样。


    但眼下不是心疼他的时候,今天虽然没朝会,但来来往往进宫请见的人多的是。


    他知道她不爱出风头,不愿意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既如此,他便顺着她的心意来。


    陈宴洲说,“好,我们回府。”


    陈宴洲扶着她的胳膊,微微用力撑起她孱弱的身体,同时不着痕迹的让她走的平稳,不至于摔倒出丑。


    一边做着这些事情,陈宴洲一边冲之前前来问话的禁卫军颔首示意。


    那禁卫军也微颔首回应一下,马上就会将这边的事情送到宫里去。


    陈宴洲见状,再不迟疑,转过头就要扶着云莺往马车处走。


    却也正在此时,他眼角的余光撇到有人从宫里出来。


    此时是一大早,按理陛下该是用过了早膳,正在处理政务或是刚开始召见朝臣……此人从宫中出来,很大可能是昨日留宿皇宫了,就如同他上次在宫里留宿一样。


    陈宴洲多看一眼来人,结果就见那竟是一位熟人。


    正是父亲的好友平西将军顾望尘。


    顾望尘即是长辈,又是上官,见了面他不可能不过去见礼。


    如此,陈宴洲垂首与云莺耳语了几句,他便朝顾望尘走了过去。


    顾望尘一出宫便看到了不远处两个年轻人。


    两人一男一女,举止亲密,看不见容颜,只看背影,就让人感觉好一对伉俪夫妻。


    他没料到其中一人乃是荣国公府的陈宴洲。


    既认出了陈宴洲,再看那背对着这边,正被人接去马车上的女子,任是顾望尘这等不爱听八卦是非之人,此刻也认出,这恐怕就是那位闹得京城满城风雨的云莺姑娘了。


    小辈儿们的恩怨情仇顾望尘懒得搭理,他看着陈宴洲过来,面色还算柔和。待陈宴洲见了礼,顾望尘单手将他扶起,“大早起的,怎么往宫里来了?”


    陈宴洲低声将来意一说,顾望尘恍然大悟。


    他倒是忘了,那位云莺姑娘被封了六品安人,按理是该进宫谢恩的。


    顾望尘微颔首,没继续追问此事。只说,“我与你父亲约好今日来宣国公府吃酒,你若有空,便随你父亲一道来吧。元熙这几日不知从何处得了两坛好酒,你与他一通品鉴。”


    陈宴洲道:“世叔盛情相约,本不该推辞,只我近来事务繁忙,怕是无暇赴约。”


    顾望尘面露笑颜,“无妨,左右你还在京城,何时有空只管过去就是。”


    陈宴洲闻言,自然应“好”。


    随即,陈宴洲不免问及世叔进宫的原因,这事情也没什么可隐瞒的,顾望尘便说,“我预计今日启程回西北去,昨日进宫与陛下辞行,不料被陛下留下饮酒。喝的多了,便在宫里留宿了一晚,今天怕是走不了了。”


    陈宴洲闻言,忙道,“您好不容易回京一次,何不多待些时日再走?”


    顾望尘拍拍他的肩膀,“不待了,边关战事不断,尤其年关前后,更是离不得人。我已经在京中逗留多日,没有继续耽搁下去的必要了。”


    两人边说边往外走,很快走到一架马车旁。


    这架马车是行挂着宣国公府的族徽,车旁又有行伍出身的断臂车夫耐心等待。


    陈宴洲又与顾望尘寒暄几句,便不耽搁他的时间,准备送别这位世叔离开。


    也是巧了,这架马车距离他和云莺此番过来时乘坐的马车并不远。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停着,这架马车在前,他们的马车在后。


    又因为没有他的帮助,随雨也不好搀扶云莺上车,加之平西将军与他一道走到近前,云莺撑着身子在马车旁行了个礼。


    平西将军见状,抬手让起。


    云莺始终垂着头,这让她额头的纱布外露,明眼人一瞧就知道她伤了脑袋。


    加之这一早上的折腾,那伤口沁出血来,便连纱布都染上些红色。


    见状,连顾望尘都有些不忍了。


    一个小姑娘罢了,何故对她下此毒手?


    他就与陈宴洲说,“你也快回去吧,不好让小姑娘久等。”


    陈宴洲也看见了云莺额头的血迹,当即不再将礼数做全。


    他冲顾望尘微颔首,又行了礼,这便朝云莺走去。


    看见他如此迫不及待的模样,顾望尘不免露出几分笑来。


    果真是年轻人啊。


    他不再浪费时间,抬脚上了马车。


    他的动作很快,毕竟行伍出身,他至今身手都很利索。


    不过一个呼吸间,顾望尘已经进了马车车厢。


    可就在马车启动,正要转弯时,车厢内又传来顾望尘焦急的声音,“停车。”


    驾车的是他早年的副官,在战场伤了胳膊这才被他安排到府里照应一家老小。


    副官闻言喊了一声“吁”,唯一的那只手也用力去勒缰绳。


    可都没等马车停稳,顾望尘已经从车厢中走出,从马车上跳下来了。


    “将军,你当心……”


    顾望尘却听不见副官的任何话,他魔怔似的冲着陈宴洲而去。


    陈宴洲此刻正将云莺抱上马车,他手臂钳在云莺的两腋下,等云莺站稳了,自己一脚迈上去。


    可菜迈上去一只脚,他就敏锐的察觉到前边的动静不对。


    陈宴洲侧首看过来,结果就见世叔惊慌的从马车上跳下来,继而大步冲他走来。


    陈宴洲收回腿脚,赶紧站稳了,“世叔可是忘了什么事情?”


    顾望尘却全然没看他,只看着背对着他们的云莺。


    许是听见他这话,云莺纳罕之下转过身来,露出一张脆弱清冷的面容来。


    顾望尘见状,心神失守,一时间双眼俱都红了。


    他双唇哆嗦着,整个人似乎受到了很大的冲击,人看着也摇摇欲坠起来。


    这模样一看就不对。


    陈宴洲上前扶了一把,“世叔,世叔你怎么了?”


    这边的动静甚至惊动了守宫门的禁卫军,之前过来问话的禁军投来疑问的视线,随即再次走了过来。


    可究竟发生了何事,就连陈宴洲都不清楚,他又如何能给出交代来。


    也正在此时,顾望尘挣开了陈宴洲的搀扶,上前两步,直直走到云莺面前来。


    他这个举动直接把云莺吓了一跳,云莺狼狈的退后一步。


    陈宴洲看到此情此景,脑中突然划过一道灵光。


    之前在灵惠寺山下庙会上发生的一幕,此时在他脑海中横冲直撞。


    陈宴洲意会到什么,赶紧走过来,“世叔,你可是也觉得云莺眼熟?”


    顾望尘看着云莺,想伸手,可那手伸到半空,看到眼前姑娘躲避的模样,他再不敢寸进半步。


    他听到了陈宴洲的话,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也?在我之前,还有谁觉得云莺眼熟?”


    陈宴洲没理会胳膊上强悍的力道,郑重道,“之前在庙会上遇上了元熙,元熙见到了云莺,说云莺下半张脸让他感觉非常面善。”


    “是元熙啊。”顾望尘笑着笑着,眸中突然滚出泪了,“不是面善,根本就是一模一样的。她像极了她外祖母,与她外家的表姐表妹们也有几分相像。元熙碰到她,竟还错过她,他眼瞎了么?”


    这话说的高深莫测,让听得人也云里雾里的。


    许久后,陈宴洲凭借着自己过人的理解能力,脑海中勉力拼凑出一个猜测来。


    但那个猜测太离谱,竟是让人不敢信。


    陈宴洲终究是硬着头皮,问出口说,“您的意思是,您认为云莺是您的女儿。她的容貌肖似她外祖母,与她几位表姐妹也有几分相像?”


    “不会错的,这就是我的女儿,是我与徽音的女儿,这事情断断错不了。”


    徽音是顾望尘的发妻。


    两人还在襁褓中时,就由双方长辈做主定下亲事。之后慢慢长大,他们感情愈浓,待得成亲,更是鹣鲽情深的一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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