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至此,他也猜到,元熙问来问去,不过是觉得云莺许是与宣国公府有些关系。


    但怎么可能?


    云莺明明有亲生父母,有出身来历。等等……若真是亲生的父母,真会舍得将出落的水灵漂亮的姑娘,卖到那些不清不楚的地方去?


    陈宴洲陷入沉思中。


    也就在陈宴洲蹙眉深思时,云莺看了他一眼,随即又看向顾元熙,“公子还想问什么,只管问来。”


    顾元熙迟疑片刻,到底是道,“不知姑娘今年年方几何,出生在那个月份?”


    问姑娘家年纪,这有些逾越了。但这位顾公子不是无的放矢,乃是有心在寻人。


    即便他寻错了方向,但云莺可怜他急切寻亲的心思,也就没有在这个问题上为难他。


    她回了她的年岁。


    算周岁的话,她今年刚满十八。至于她的生辰,就在六月中。


    顾元熙闻言,眸子先是一亮,随即又一暗。


    年纪倒是正好对上,但出生的月份对不上。


    他那弟弟或妹妹,该是出生在七月初。


    当时京城热的受不了,陛下才决定启程去乾州避暑山庄。满京城的权贵重臣被带走了一多半,就连防御的军队,也被带走了七七八八。如此,才给了逆王机会,让逆王反叛,给家里带来那么大的灾痛。


    顾元熙想到这些,心中依旧痛到窒息。


    娘那样养尊处优的一个贵妇人,最终却在生产时死在外边。


    他这些年都不敢去想,母亲去世时该有多痛苦,有多崩溃。


    更让他自责难堪的是,已经过了十八年,他们还不能确定母亲到底给他生了个弟弟还是妹妹,就更别提那个小婴儿是死是活,如今身在何方了。


    顾元熙最后失魂落魄的离开了后山,往山下去了。


    送走了顾元熙,云莺与二爷一道回了小院儿。


    期间二爷不免说起宣国公府的事儿。


    虽只是简单提及,但其中惊心动魄、惨绝人寰,只是想想,就让人窒息。


    也是这时候,云莺才陡然发现,宣国公家的事儿,与她从吴大娘婆婆嘴里听来的事情,竟如此想象。


    不会这么凑巧,说的恰是同一个人吧?


    云莺如此想的,也就如此问了出来。


    陈宴洲倒是知道,她除夕当天跟着吴大娘下山了。为此,他百忙之中还特意叮嘱墨雪,让墨雪给吴大娘家送些年礼来。


    也是因为那份厚重的年礼,吴大娘伺候云莺更用心。即便为了照顾云莺,大过年的她连家里的亲朋都没功夫招待,更是连娘家都没回去一趟,但吴大娘也高兴的每天都乐呵呵的。


    陈宴洲知道云莺去了吴家做客,他却不知道,她还在吴家听老太太“说古”。


    陈宴洲沉默片刻说,“吴家老太太说的那位贵妇人,有可能真是元熙的母亲。”


    仔细一想,当初元熙母亲的尸首,可不正是在这灵惠寺附近发现的?


    也正是因此,宣国公府每年都要派人过来,特意点两盏长明灯,捐一笔香油钱,只当是为逝去的妻儿祈福。


    说到这里,就不得不提一下平西将军顾望尘。


    陈宴洲说,“元熙母亲出事那两年,平西将军找孩子找魔怔了。当时他不吃、不喝、不休息,人差点暴毙。后来还是宣国公夫妇看这么下去不是个办法,就把人送到听禅寺去,想让佛祖消一消他的执念。”


    但那也没什么作用。


    平西将军在庙里住了一年,一年后回了京城,辞别父母,径直往西北投军去了。


    当时他年纪轻轻,却已经是从五品的御林军校尉。他在逆王案中又护持了太后娘娘安全,被擢升到从四品。


    不到而立之年的四品官,满京城也没几个。


    可惜,平西将军愧对妻儿,也不愿留在这伤心地,将这一切都丢下,往西北投军去了。


    这一、二十年来,他也就在长子成亲时回来过一趟。如今这是第二趟……


    两人说着闲话,就到了云莺的住处。


    住处很简单,不过普通的客院模样罢了。


    屋里陈设更是简单至极,一应用品更是朴素清冷。


    看到这幅场景,再想想京城的花团锦簇、富贵繁华,陈宴洲无论如何不能容忍云莺继续留在这里。


    他就攥住云莺的手,说,“今晚随我回京吧。”


    “回京?”


    “回京领你去看花灯。这些时日京城没有宵禁,每晚都热闹的厉害。”


    人都,热闹就多。


    京城富贵繁华地,少了什么都不会少了乐子。


    京城的年味浓郁,身处那样的俗世烟火中,连人都变得热情起来。


    言而总之一句话,不能让云莺继续呆在山上了。不然,下一次见到他,她怕是已认不出他,满眼都是青灯古佛。


    “行么,陪我去京城吧。我给你安排了一个院子,里边什么都是准备好了。”


    云莺踌躇片刻,觉得去京城也不是不行。


    但是……


    “我不要住你的院子,我有银子,我自己买个小院儿。”住他的院子,见不得人,好似她就成了他的外室。


    她不要这样。


    陈宴洲闻言,满口应下。


    “行。”


    只要肯下山,别说是买院子了,她就是要买个五进大宅,他也能立马给她找到合适的。


    不过如今说这些说远了,为今之计最要紧的,却是在她没反悔前,拉她下山去。


    陈宴洲是个行动派,说下山就催着云莺赶紧收拾行礼。


    云莺心说,哪里就这么急了?


    现在都过了午膳时间了,好歹用了午膳再收拾吧。


    但陈宴洲着实急。


    他就一边吩咐墨雪去取些斋菜来,一边帮着云莺,将她惯用的东西收拾起来。


    手上动作不停,他嘴也不停。还给云莺介绍,那边的宅子卖价不高,环境还好;还有一些宅子,看着面上光鲜,但宅子都朽了,里边根本没法住人。


    啰啰嗦嗦,絮絮叨叨,好似他很懂行似的。反正云莺听了满耳朵经验,可她越琢磨,越感觉这也就是经验之谈,怕是派不上什么真正的用场。


    到了半下午,云莺与二爷一道下了山。


    去往京城之前,云莺还带着二爷往吴大娘家去了一趟,亲自给了吴大娘一笔银子,并与吴大娘辞别。


    吴大娘再是没想到,说好的给她放假一天,竟是把她给辞了。


    虽然云莺姑娘说,若她想找活儿干,可以跟她一道去京城,继续伺候她。但吴大娘想想家里一摊子,到底是拒绝了云莺,继而回山上拿了自己的东西,回家来了。


    第163章 错过


    因为下山时已经半下午了,等云莺与二爷一道进了京城,天色朦胧,竟有了几分暗色。


    就快入夜了,可就像是二爷说的那样,此刻京城华灯初上,正热闹的厉害。


    夜市摊子都支了起来。


    打眼看去,街上有卖虎皮帽、狼皮帽的,有卖滴酥和煎夹子的,小头巾与花环钗都摆在醒目位置,还有卖罗木桶杖和时文书籍的,这其中竟还有一个卖冰雪冷元子的冷饮摊子……


    各种叫喊声、吆喝声汇聚在一起,配合着街市上的灯火与食物的香味,一种人间烟火气扑面而来,顿时让云莺眼神都恍惚了几分。


    “天太晚了,这时候找掮客看宅子,也看不出个好赖来,不如明天再去看?”


    陈宴洲的提议正中云莺的下怀。


    云莺也是这个意思。


    虽然她这一年挣了大钱,买个宅子对她来说真是小事一桩。但她那钱也是辛辛苦苦挣来的,且买房置产不管在那个年代都是大事儿,慎重些总不会错。


    云莺一口应下二爷的提议,并开口说,“我今晚就先住客栈……”


    陈宴洲的动作一下子就顿住了。


    片刻后,他才揉了揉云莺的头发,颇有几分咬牙切齿的说,“行,你说住客栈就住客栈。”


    二爷带着云莺,很快在一处客栈落了脚。


    这客栈就在朱雀大街上,地理位置优越,加上客栈每个院子都修的颇有情调,造就了客栈供不应求,价格颇高。


    但这都不在二爷的考虑中,二爷如今考虑的是,只放任云莺自己住在这里绝对不行。


    京城多的是勋贵重臣,这些重臣家中,自然不缺纨绔子弟。云莺的容貌过于出挑,若留她独宿,还不知道要闹出什么乱子来。


    二爷想到这些,果断下了决定,“今天我陪你住这里。”


    “不!”云莺条件反射开口拒绝,但很快,她也意识到,不管哪里都不缺阴暗。即便京城是天子脚下,治安相对更好一些,但那也只是相对。为了自己的人身安全,二爷留宿真是再好不好。


    但二爷如今才刚和离,若是就这么与她住一个院子,想必都不用等天亮,一些流言蜚语就该传的到处都是了。


    说实话,云莺还挺介意这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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