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这里,云莺即便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一颗心也沉甸甸的往下坠。


    但事已至此,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期望今年是个暖冬,后续温度给力一些,好让这剩余的旱谷能够多长些时日,多添一些斤两。


    丛梯田上下来,太阳已经到了西边天空,眼瞅着就要落山了。


    这时候空气中多了几分凉意,穗儿和柳儿见状,赶紧将手中拿着的披风给云莺披上。


    两人看云莺很失落,还想劝云莺看开点。


    这是梯田落地的第一年,能有收成,证明这个想法确实可行就不错了。指望梯田高产,那不是明年才该期望的事情么?


    还没等两个丫鬟将这话说出来,远处却有踏踏的马蹄声朝这边急驶过来。


    莫名的直觉告诉云莺,是二爷过来了,她当即抬起头去看。


    绕过一处深深的密林,一行三人似御风而来。


    那为首之人胯下神驹矫健敏捷,风驰电掣的驶来时,鬃毛飘逸如风,高昂的马首很是透漏出几分神骏不凡。


    但云莺的注意力,却全然不在它身上。


    她只看到了二爷。


    二爷骑在马儿身上,单手熟练的控着马。他伏低了身子,上半身几乎与马身持平。


    他就如同一张蓄势待发的弓,瞄准了目标,奋力前行。


    他确实是有目标的,他那双漆黑深邃的眸子,自始至终定格在云莺身上。


    锁住她,缠住她,让她心跳如擂鼓,身子却不能挪动分毫。


    伴随着一声“吁”声,马儿抬高了前蹄,庞大矫健的身躯陡然拔高。


    这画面如此熟悉,又如此令人心悸。心悸到云莺感觉不到自己的呼吸,她浑然忘了所有的东西。


    她眼中心中,只有一个二爷。


    二爷端坐在马身上,陡然上挑起眉梢,眸中露出明快的笑意来。


    “看什么呢?还看傻眼了。”


    云莺呐呐不言,心跳却似要破腔而出。


    许久后,当二爷下了马朝她走来,云莺陡然开口说,“我想学骑马。”


    “现在?”二爷唇角微微勾勒起来,“也不是不可以。”


    二爷上了马,朝底下的云莺伸出手来。


    云莺把手放在二爷掌心中,二爷一把攥紧了那只素白柔软的柔夷,微微一用力,云莺便飞身而起,直接坐在了二爷身前。


    “坐好了,先带你跑一圈。”


    二爷一只手放在云莺腰间,紧紧的禁锢着她,另一只手则轻扯缰绳。


    追风是二爷的坐骑,陪二爷从京城到云归县,与二爷最是熟悉不过。


    也是因为二爷在跟前,它对云莺没有丝毫排斥。在接到二爷的示意后,还弹动了两下马蹄,随即似一支利箭一般,直射而出。


    踏踏的马蹄声传到耳朵里,风声从耳边刮过,远山近树像是浮光掠影。云莺的身躯像是在天上飞一样飘逸,却又像是落在了实地上那么踏实。


    腰间的掌控有力又炽热,身后的躯体是那么宽厚稳重,他落在她耳畔的呼吸灼热又肆意,带着点点纸墨香与檀香味儿。


    这种感觉,这种心跳如擂鼓的感觉,云莺想一直品尝下去。


    马儿转瞬便走远了,穗儿和柳儿见状,又是心喜,又是担忧。


    欣喜自然是因为二爷与姑娘亲近,担心却是因为,马速那么快,姑娘别被吓到了。


    正胡思乱想,随雨的声音陡然响起,“你们俩还愣着干什么?赶紧上马车,回城。”


    柳儿拽着穗儿的衣裳,想说,那就不管她们姑娘了么?


    穗儿看明白了她的心思,心想姑娘跟着二爷呢,二爷宁可自己受伤,也不会伤他们姑娘一根毫毛。


    穗儿就说,“我们这就来。”拉着柳儿就上了马车。


    随雨与雷霆走在马车前边,一行人慢悠悠的往县城去。


    走到路上,随雨忍不住靠近了雷霆,轻声啧啧,“二爷怎么跟孔雀开屏似的?”


    雷霆警告的看他一眼,随雨滚刀肉似的不在乎,还继续说,“我说实话呢,总不能实话都不让我说吧。不是我念叨二爷,实在是,二爷看见云莺,真就是,眼里再看不见其他人了。这在云归县还好,总归后衙现在就云莺一个,也不存在谁争宠,或是容不下云莺的事儿。可等二爷被调到京城,又该怎么办呢?那位主,可不是好惹的。别看云莺是她送来的,可云莺的存在落了她的面子,你看她会不会让云莺太好过。”


    雷霆终于开了口,“你能别担心那些有的没的么?”


    “什么叫有的没的?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我这不是想到将来就替二爷发愁么。”


    “将来的事情,用不到你考虑;二爷的事情,也不用你发愁,二爷心中自有谋算。”


    “还谋算?二爷现在满脑子都只想着女人,等二爷想起来谋算的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雷霆不走了,勒停了马,直直的看着随雨。


    随雨可太害怕雷霆这个眼神了,带着审视的锐利与逼人的锐气,看的他喘不上气来。


    随雨心虚气短,声音不免低了些,“你干么这么看我,我这还不是替二爷担心?唉,雷哥你收收你的眼神,快吓死我了。”


    雷霆轻“呵”,“还收一收,下次再敢在背后絮叨这些,我让你哥收拾你。”


    随雨想说,你以为我哥像你一样残暴呢。


    可他又一想,他哥究竟残暴还是温和,那得看他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事,针对的是什么人。


    外人就算了,他哥护短的厉害,肯定会偏向他。


    可若是对面那人是二爷,好吧,他哥届时指不定比雷哥更残暴。


    想想他哥那手段,随雨也是打了个寒蝉。他哥看起来挺随和的,可他哥狠起来,那是连雷哥都要退让三分的人物。若不然,二爷身边四个属下,也不能以他哥为尊啊。


    随雨被威胁了一顿,整个人都老实了。


    一行人加快了速度往前行,好险在进城之前跟上了二爷与云莺。


    云莺说是学骑马,可是她只学会了扯缰绳和坐姿。至于最简单的上马,抱歉,鉴于身量不太高,又属实是没掌握住技巧,云莺还没学会。


    二爷似乎又想到了云莺上马时的窘迫,埋在云莺脖颈间不住的笑。


    云莺本就因为过往的行人,不住的往他们俩身上投来关注的目光,而有些不自在。偏二爷还将头颅埋在她脖颈间,他温热的吐息扑在她耳后根,他沁凉的面颊蹭到了她温软的皮肤,云莺浑身酥麻,从身体到心里痒的控制不住。


    她终于忍不住,侧首过来瞪了二爷一眼,“你敢再笑,我就把你丢下去。”


    二爷愣了一瞬,随即回应给云莺一串更恣意洒脱的笑声。


    云莺脸都气红了。


    第131章 织金彩瓷


    云莺红着脸不搭理二爷,二爷见真把人气着了,又抱紧了她一把纤腰,伏低做小来哄。


    随雨一行人追上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幅场景。


    别说随雨忍不住腹诽了,就连雷霆都一副瞠目结舌的模样。


    两人都断然没想到,二爷竟还有如此低声下气的一面。


    二爷在国公爷面前,都从未如此过!


    一时间,随雨又忍不住看了眼云莺,觉得云莺可真是个狐狸精!


    她都没做什么,就把二爷勾搭成这个样子,这要是她真的发威了,二爷还不彻底昏了头?


    随雨啧啧,“我以后可要离女人远一些。”


    雷霆一言难尽的看着他,想说你都不用和女人保持距离,但凡是个女人,都受不住你那张涂了毒的嘴。你还避女子如蛇蝎,指不定女子看见你才要退避三舍。


    但这到底是城门前,雷霆给随雨留了脸,没把这话说出来。


    一行人就这般跟在追风后边,慢吞吞的磨到了县衙。


    这一路上,云莺又被二爷哄好了。两人进了县衙之后,又一副言笑晏晏的模样。


    在花厅等膳时,云莺问了二爷今日的行程。


    如今道路已经修路了屋头山,修路的事情大体上算是完成了。


    二爷今日主要是在矿山上转了一圈,看了看挑选出来的可供开采的口子,另外就是与章知府派来的矿监聊了聊首批金矿开采的具体事宜。


    说起章知府派来的矿监,二爷的语气有些微妙。


    云莺与二爷很熟悉了,她很敏感的注意到,二爷在提及此人时,语气有些不对劲。


    云莺是不知道章知府派来的矿监为何人,不过想到以后金矿的开采上,此人有一定的话语权,而二爷又素来是个霸道的,指不定两人会有摩擦。


    这可如何是好?


    那矿监到底到底是章知府的人,若真是和二爷闹了不愉快,再影响了开矿的事宜,或是他干脆在章知府面前告二爷一状,不管是那一样,对二爷来说,都不是件好事。


    云莺就忧心匆匆的问,“此人可是有什么不妥?”


    二爷看了云莺一眼,慢悠悠道,“应该没有不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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