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娘子看着云莺,云莺知道这也是位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便从何包中取出一两碎银子放在柜台上,“这是定金,若说的好,我再给姐姐一两。”


    “哎呦,姑娘有什么想问的,问就是了,怎么还客气起来?姑娘如此大方,倒让我不好意思了。”


    话是这么说,这成娘子手上的动作却一点都不客气。就见她一把抓过柜台上的银子,在衣裳上擦了两把,随即还放在嘴巴里咬了一口。


    碎银子上立马出现几个牙印凹痕,成娘子面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穗儿和柳儿看到此情此景,忍不住翻白眼。但她们到底是没说出什么过分的话来,毕竟若换做她们是成娘子,说不得比成娘子还市侩。


    有了银子开路,接下来云莺要打听什么事情,成娘子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成娘子也很快从云莺的问话中,窥出云莺的意思来。


    这姑娘怕不是要引进织机,做织布的生意。


    可是,这云归县没那么大的市场,更没那么多买家。


    别看她开着店铺,好似有门正经的营生,日子也过的潇洒,可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儿,她这店啊,挣得也就勉强够糊口。


    若不是她和当家的,都受不了种田的苦,谁还开着门做这营生?


    每天都要给人赔笑,还担那么大风险,可一年又一年,别说富起来了,日子却比之前更难了。


    成娘子说完自己想说的,就真心实意和云莺道:“姑娘啊,不是我怕你和我抢客人,实在是,这织布的生意不是你想的那么好做的。尤其今年还遭了灾,百姓苦哈哈的。这时候,百姓手里但凡有两个铜板,都留着买一斤粗粮户口,谁还买衣裳穿啊?更何况你还想进购大型的织机来,这即便你买来织机,咱们这儿也没有会用的织娘;你训练出来织娘,织出来的布匹还指定卖不出去。一来一回,你除了白费力气,还搭进去那么多真金白银,却什么都落不着,姑娘你说你这又是何必呢?”


    云莺闻言,倒是多看了成娘子一眼。


    她之前还以为这位娘子也是见钱眼开,尖酸刻薄之辈,却不料,这竟是位性情中人。


    云莺想到这位成娘子的好心劝解,虽不完全出于为她好的心思,应该也是怕了她真的引进织机,生产出布料来,再和她抢生意。但其中大部分话,倒也真情实意,很有几分道理。


    若她真是为了赚钱,许是就被成娘子这一盆冷水泼的心灰意冷。可她并不只是为了赚钱,而是想多增加一门营生,给百姓一个出路;次要目的,才是想着用这里低廉的原材料和人工,织出布匹,卖到别处去挣钱。


    云莺的这些打算,自然没有对旁人说的必要,她便也谢过了成娘子的好意,另给了她一两银子,全作答谢。


    成娘子不过费了一番口舌,就挣了二两银子。这银子挣得可太轻松了,这么大笔意外之财,都顶上她半个月的收入了。


    成娘子喜得眉开眼笑,再不去担心云莺买来织机会抢了自己的生意。


    这姑娘这么厚道,应该不会逼得她走投无路。


    心里这么想着,成娘子面上的笑容更殷切了。她亲自将云莺送出门,还扯着蜜一样的甜的声音,在云莺身后说,“姑娘有事儿再来问我啊,我一直就在店里,姑娘来了就能看见人。姑娘慢走啊,我就不远送了。”


    第130章 再笑把你丢下去


    云莺从成娘子里这里离开,又去了一处绸缎庄。


    这绸缎庄专门做贵人生意,可云归县的贵人着实少,是以,这边肉眼可见的冷清,用门可罗雀来形容绝不为过。


    穗儿和柳儿在知道,云归县竟然还有这么一处绸缎庄时,还纳罕来着。


    “咱们县里还有能穿得起绸缎的贵人么?”


    “有还是有的,只是,应该很少吧?只那么几家贵人,能撑起这绸缎庄的生意么?”


    “等闲人家做一身绸缎衣裳,都够穿几年了。尤其是咱们这里,冬天说冷也不太冷,绸缎衣裳里边,多穿两件衣裳过冬也不是问题。如此一来,几年做一身绸缎衣裳完全使得。那这绸缎庄到底是靠什么维持下来的?”


    云莺不说话,她坐在旁边,边喝茶边听着两个丫鬟嘀咕。


    听到这里,云莺心里默念一声:下层的百姓如何会知道上层人奢靡的生活呢?


    上层的有钱人,家财万贯,锦衣玉食,出则车马随行,入则高朋满座。


    他们一顿饭能吃掉平民百姓一辈子的收入,钱财对于他们来说,只是一个数字。


    他们富到极致,每年真金白银不知用掉多少,又岂会在意每年多几身绸缎衣裳?那不是开玩笑么。


    心里这么想,这些话云莺却没说出来。她只是提醒两个丫鬟,“有钱人应酬的时候多,外边人都是先敬衣冠后敬人,他们若一年到头就穿那一身衣裳……那得是多好的衣裳,才那么百洗不坏啊?”


    两个丫鬟陡然听到云莺此话,登时都被逗笑了。可笑过后,她们又不由想起二爷。


    二爷可不就是上层人么?


    看看二爷的衣衫,那简直比自家姑娘的还多了无数倍。


    就这,京城那边每到换季,还都有新衣裳送来。不同款式、不同材质,或素雅、或端方,或雍容、或简利,简直应有尽有,样样俱全。


    云归县这些有钱人,自然是不能和二爷相提并论的。可只要想想,他们也要应酬,也要会见亲朋,也要见父母长官,那他们多做些衣裳来穿,也应当应分。


    当家的男人穿的好,家里的女眷总不能穿的差了。女人的穿着打扮提升了,家里的孩子呢,总不能把孩子和父母落下。


    所以说,许是一个富贵人家,就将这一家绸缎铺子供起来了,更别说云归县虽然穷困,但有钱人多多少少还是有那么几家的。就这几家,难道还连一个绸缎庄都养不起来?


    几人说着闲话,马车就在绸缎庄门口停下了。


    云莺去寻绸缎庄的人打探事情,这次倒是不用她给贿赂银子了,人家也看不上那三瓜两枣。


    那绸缎庄的管事娘子,当真是个眼明心亮的人物。


    她打探到云莺乘坐的那辆马车,很像是传说中,备受县太爷宠爱的,那位姑娘出行的行头。再看云莺巴掌大的脸儿细瓷瑰丽,气质清绝,这样的人物,整个云归县怕是也出不了两个。


    云莺的身份一眼被看了出来,接下来这管事娘子对云莺可谓周到客气。


    加上云莺所打探的事情,并不是什么秘密。她不说,也会有别人说,更甚者,云莺只要派人往别的地方打探一下,指不定更详细的信息都能打探出来。是以,这管事娘子断然不会有所隐瞒,云莺问什么她就说什么,即便云莺没问的问题,但凡她知晓,也都补充给云莺听。


    如此,两人一个说一个听,很是相谈甚欢,意犹未尽。


    云莺在绸缎庄耽搁了不少时间,等走出绸缎庄,早就过了午膳时间。


    她饥肠辘辘,两个丫鬟也饿的不行。


    想到下午还有事情要做,现在再回县衙太耽搁时间,云莺便没回去。直接带着穗儿好柳儿,去了最近的一家饭庄用膳。


    膳后略作休息,云莺就带着人出了城。


    她准备去看看梯田上的庄稼长势如何。


    虽说已经做好了减产,甚至是绝收的心理准备。梯田上排水、除草和抓虫的活儿也已经有人操心,但这到底是自己在这个时代的“第一个创举”,云莺私心里还是很关心的。


    一路走来,因为道路上都铺上了青石板,车马行走在上边稳当许多。云莺再没有被颠的七荤八素,恶心呕吐。


    去往梯田的路,倒是和通往屋头山的路是一致的。虽说因为塌方的缘故,修到半路道路突然改了方向,但对云莺的影响不大。塌方的地方距离梯田不远,满打满算也就几百米。她若真嫌弃坎坷颠簸,下来步行也使得,反正总共也没多远。


    很快,几人就到了梯田处。


    此时正是半下午的时间,梯田上没有人。


    云莺漫步上了梯田,仔细看了看旱谷的生长情况。


    说实话,不太好。


    梯田上的旱谷稀稀拉拉,少了许多植株,个别地块甚至出现大片的空白。旱谷的颜色也不是肥水充足的碧绿色,却是青黄色,打眼一看就给人一种营养不良的感觉。


    若是正常年份,到了十月中下旬,旱谷都该收割了,此时的旱谷谷穗沉甸甸的,禾杆都被压的弯起了身。


    可拜那场飓风所赐,今年的旱谷此时还在积蓄淀粉。搓一下米粒,里边多数是空瘪的,剩余一小部分里边也不是硬生生的稻谷,而是乳白色的浊液。


    这又叫做乳熟期。


    等过了乳熟期,后边还有蜡熟期。


    蜡熟期的米粒变得如同蜡质一般,如此生长九天左右,米粒背部青绿色消失,米粒才算是成熟。


    云莺又攀爬到山背部,这边的旱谷并没有比前边更好一些,整体情况都大差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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