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爷问,“你想去哪里看看?”


    二爷玉面金冠,穿着一身青色的直缀,腰间束着巴掌宽的玉带,脚上一双黑色的官靴,就这般掀开帘子直接走进了屋子里。


    十月的云归县已经没那么热了,但二爷明明穿的是一身夏衫,额头上竟还冒出细细密密的汗珠来。


    二爷肤色冷白,即便在云归县两年频频往下边村庄跑,他也没被晒黑。只是这段时间着实累的很了,他整个人瘦了许多。连带着面部的线条都锋利起来,冷着脸看人的时候,威慑感更胜从前。


    但云莺如今与二爷已经很熟很熟了,二爷即便冷着脸,她也不怕他。更何况二爷只是习惯性的做出蹙眉的动作来,又没有故意吓她。


    云莺往后退了一步,让出地方给二爷进来。


    屋里穗儿和柳儿见到二爷,赶紧见了礼,然后匆匆走了出去。


    她们也是有眼色的,姑娘和二爷在一处时,她们能不出现就不出现,不然,二爷的眼神总那么不善。


    丫鬟们都离开了,云莺与二爷坐在圆桌前,云莺亲自拿起水壶给二爷斟茶。


    二爷将方才的问题又重复一遍,云莺闻言笑着回说,“我还能去哪儿看看?我如今连个院门都出不去,在外边走两圈,丫鬟们就如临大敌,好似我跑了几笔圈似的。我还去哪里?我能去哪里?不过就是听小丫鬟们说你回来了,准备出去看两眼。”


    二爷眸中染上笑意,唇角也勾勒起来。


    但他察觉到云莺哀怨的目光,又赶紧拉平了唇角。只是心中到底高兴,眸中就抑制不住的流露出几分愉悦来。


    “你今天在院子里转悠了?不是我不让你出门,也不是丫鬟们管着不让你活动量太大,是因为你身子还没养回来。”


    “我感觉已经好多了。”


    “那是你感觉,事实上,你的面色比之前还是差了些,还是要多养养。”


    云莺睨了二爷一眼,“你以为养猪呢?”


    二爷直接笑出声来了,“这怎么能是养猪呢?”


    “不是养猪是什么?我走两圈丫鬟们都不肯,你也不让我多活动。我每天吃了睡,睡了吃,你说这不是养猪是什么?”


    二爷抑制不住哈哈笑起来,云莺怒了,“你还笑。”


    二爷笑着说,“你这绝对是想多了,事实上……”


    “事实上什么?”


    二爷忙摆手,“没什么没什么。”实际上二爷想说,哪里有这么好看的猪?若是有,他高低得在府里养两只,可惜,世上只这一个云莺。


    云莺与二爷打了几句机锋,成功给自己争取到早晚在院子里散步的待遇。


    两人又聊起来二爷忙碌的事情。


    二爷如今主要在忙的,还是修路。


    没错,中间隔了一个多月,修路的事情再次被搬上了日程。


    之前也不是二爷不想修,二爷可太想修了。毕竟修了路才好挖矿,挖了矿才好分成,分成之后荷包鼓起来,二爷才能做许多早就想做,而一直没做成的事儿。


    可惜,飓风过境造成的现状太惨烈。


    百姓家的房屋塌了,人员伤亡了,地里的庄稼几乎死绝了……所有这一切的发生,都导致百姓家中的主心骨,也就是男壮丁根本无暇出来做工。


    这还不算,又因为飓风之后发生了许多次生灾害。有的地区滑坡了,有的泥石流了,再不济就是小范围内,地势低一些的村落被淹没了。


    这桩桩件件,每一件都涉及到人命。


    在人命面前,不管是挖金矿银矿,都得往后推。


    更有距离云归县不远的莲花县,发生了大规模的痢疾。二爷为防万一,将云归县封了城。如此,好不容易熬到姚大夫寻到治疗痢疾的妙方,解除了莲花县对周围几县的威胁,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


    二爷之前给章知府说的是,在年底之前,务必保证第一批矿产被挖出来送出去。也就是说,要保证矿藏上已经开工,陆续进入盈利模式。


    现如今已经进十月了,再不修路别说挖矿了,怕是到年底之前,从州府到云归县,再从云归县到屋头山的路都修不通,那二爷还如何给上边交代?


    压力太大,二爷不得不亲自盯着修路的事宜继续开动。


    好的一点是,他前段时间吸纳了大批流民,如今只要保证这些了流民的一日两餐,修路的事情应该会进行的很顺利。


    二爷与云莺说着,如今县城的路已经修好了,正集中全力往屋头山修。说着说着,二爷突然笑道,“上年答应过你,说是要在今年之前将县城的路修了,这点我倒是做到了。只是,我之前是不是还承诺你,要把这县城周边的路也修了?”


    “您说过,但那个也不急。挖矿的事儿不能耽搁,如今凡事都得给那边让路。至于县城周边的道路,年后再修也不晚。左右等开春后那两个月,百姓正好闲暇,想来届时做工的人会多上许多。”


    人多了,路就修的快了。


    再说句不好听的,即便明年春天修不好,难道年末还修不好?


    即便真修不好,对云莺来说也没太大妨碍因为如今需要她出去的时候越来越少。再来,她都准备学骑马了。


    为何学骑马?


    因为云莺觉得在这时代,还是要多学本事。


    技多不压身啊。


    想想在飓风登陆时,二爷还在外头视察,那时候,二爷仗的可不是自己那身好骑术?


    骑术好,关键时候策马狂奔,想回县衙也就是片刻工夫的事儿。


    反之,就像是县城中,那唯独一家典当行的少东家。


    那少东家和云归县治下一个村落里的小寡妇勾勾搭搭,飓风来临时小寡妇留宿,少东家担心那茅草屋坍塌,硬是乘坐自家马车回返县城。


    结果走到半路,闪电齐鸣,瓢泼大雨,外加施虐搬的狂风,几样齐下,吓得马儿嘶鸣狂躁,也不看路了,埋头就往山野里奔。


    最后马儿撞到树,可得头破血流才停下来,可没了马,又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那少东家求助无门,最后只能顶着风雨,摸索着走了五里路,才寻到最近的人家。


    结果那家也是茅草屋,还在飓风中坍塌了。一家子好命倒是没被砸死,也侥幸引起了村里人的主意,把他们救了出去。可因为没药材治疗,最后大多落下了病根。


    那少东家更惨,听说是腿被砸断了,又因为延误了治疗时机,直接瘸了……


    事儿就是这么个事儿。


    虽说那少东家即便学会了驭马,也不见得后果会好到那里,但最起码,学会了驭马与马儿联系就更紧密了一些,指不定当时能安抚好马儿躁乱的情绪,在情况更危险之前,被马儿带回城。


    说一千道一万,也都是放马后炮。


    不过这事儿倒是让云莺觉得,学骑马可以提上日程了,指不定那一天就派上用场了呢。


    云莺这么想着,就跟二爷说,借个人教她骑马。


    二爷楞在原地,不知道话题怎么突然从修路,转到了学骑马上。


    虽然这都是小事儿,她开口了,他指定会派人教,更可能是他亲自教导。但她陡然将话题跳跃到这上头,也是让二爷百思不得其解。


    二爷询问缘由,云莺看了他好几眼,到底是别别扭扭的将事情说了。


    二爷当时的表情:……


    不怪二爷无语,实在是这云归县的治安风化,实在是让人伤脑海。


    就这已经好多了。


    盖因为他之前砍了范县丞的头,又将李主簿发配,更是将赵雄、吴世勋等人斩首示众,很是树立了自己的威信。


    不然换做他初来云归县时就开始修路,你试试你前脚把砂石木材之类的东西送过去,一晚上时间能不能给你偷干净。


    那都是不用想的事情。


    可即便如今情况好转许多,这云归县的治安风化,也多有让人诟病之处,急需治理。


    第126章 不搬了


    说过了云归县的治安风化,云莺陡然想起自己还有件要紧的事情没有说。


    她连忙与二爷提起了她要搬走的事情。


    二爷安逸带笑的神情陡然一顿,眉头都拧起来了。


    “你说你要搬走?可是这院子住的不舒坦,还是说,谁在你面前说什么闲话了?”


    二爷眉头上挑,眼神微眯,面上的表情紧绷,整个英挺俊美的面孔上,都带着几分不善。


    云莺见到这样的二爷,方才提及搬走时,心里那点点落寞顿时消失无踪了。


    她忍不住露出个笑模样来,一双杏眼弯成好看的月牙状。


    “不是这院子住的不舒坦,也不是谁在我面前说闲话了。这是二爷的院子啊,我当时带着丫鬟住进来,是因为事态紧急,当时没办法顾忌这些。可如今飓风都过去了,我若还赖在二爷这里不搬走,那不妥当。”


    二爷想说,这有什么不妥当?


    他们之间的关系,是云莺搬走了就能撇清的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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