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天色已经很晚了,灶娘考虑到膳后不久两人就要休息,就让人端上来许多好克化的饭食。


    二爷还好一点,他有一碗凉粉、一碗凉面,反观云莺,她的吃食是鸡丝粥与一碗鲜虾馄饨。


    天太热了,云莺不想吃热的,她只想用些凉的东西。


    她就这么眼巴巴的看着二爷,筷子则百无聊赖的,从盘子里夹出一小片凉拌的藕片,放进嘴里慢慢嚼。


    二爷注意到她的动静,面上泛起笑意来,“你想吃那个?”


    云莺看看凉粉与凉面,都想吃,却只能口不对心的说,“那个都不想吃。”


    “今天太晚了,灶娘也是怕你吃这些受不住。真要是喜欢,让灶上明天给你做。”


    云莺蔫蔫,“也只能这样了。”


    二爷打破了食不言的规矩,用膳期间又与云莺说了几句话。


    两人说的是中午的饭食。


    二爷中午依旧是在里正家蹭了一顿饭,云莺呢,她中午只吃了两块糕点。


    “我也是后来才知道,农闲期间,百姓家是不吃午食的。他们也就早起一顿饭,下一顿饭,要等到半下午。”


    有的人家穷苦的厉害,甚至一天只吃一顿饭。


    不过这个季节野外能吃的东西也多,或是野果子,或是河里的鱼虾,再不济就是山脚下的野菜。


    但很多百姓即便弄到了这些东西,也不舍得吃进嘴里。


    因为要多攒些拿到集市上换钱,也要多储存些,为冬天做准备。


    云莺咽下最后一口馄饨,喟然叹息一声,“还是太穷了,要多想些办法,让百姓都富起来。”


    “我们不是已经在做了么?包括梯田,包括人工养殖珍珠,甚至就连你说的茶山……慢慢来吧,积贫积弱不是一日造成的,想让云归县脱贫致富,也不是一日两日之功。”


    “也只能如此了。”


    云莺陡然意识到二爷刚才说了什么,立马看向二爷,“所以,二爷,你是同意我典当一部分首饰,去买茶山了么?”


    二爷看她,“不然呢?真让你捂着被子哭一顿?”


    云莺讪然,“都说了,那都是误会。”


    “误会不误会的,反正若真不让你买那茶山,你怕是能把这县衙哭塌。”


    云莺摆手,“不至于,真不至于。”


    二爷:“想买就买吧,至于典当首饰,你把你不太喜欢的首饰拿出来,我让随雨跑一趟岭南府。那边相对富裕些,那些首饰也能卖个高价。”


    “真的么二爷?你要让人帮我典当?”


    二爷点头,“你想死当还是活当?”


    “死当可以么?”云莺试探的问。


    “可以。”


    二爷言简意赅,脸上的表情也平静。


    他说完这句话,就端起茶水喝茶。至于此时此刻他心中想着什么,云莺猜不透,也不敢猜。


    一更的梆子敲响了,云莺抑制不住的打了一个哈欠,生理性的泪水也从眼眶中跑了出来。


    她忙将泪水擦去,站起身说,“我回去休息了二爷,天实在太晚了。”


    “好。”


    “二爷您也别熬了,公事是处理不完的,总得保重了身体,才能有精力去做其余事情。”


    “嗯,我知道。”


    话是这么说,二爷却也站起身,与云莺一道出门去。


    云莺走到门口了,才意识到身后跟着一个人。


    她抬头看向二爷,“您的寝房在另一侧,您跟我往这边走做什么?二爷,您也没喝酒啊,怎么就醉了?”


    二爷哼笑,“你怕是不知道,你家二爷千杯不醉。”


    “您吹牛的吧?”


    “不信你问随云他们。”


    两人拌着嘴,渐渐走到院子正中,又走到院门口。


    二爷依旧与云莺同行,云莺亚历山大。


    再怎么着,她也就是个丫鬟,没的让二爷把她送回去的道理啊。


    这话云莺没好意思说,而二爷似乎看出了她的纠结,二爷道:“我今天回后院休息。”


    云莺:“……”


    她倒是忘了,二爷在后院也是有院子的。


    只是是嫌麻烦,亦或是懒得应付会爬床的女人,二爷平日里几乎都住在前院。


    但是,偶尔,只是很偶尔的情况下,二爷还是会回后院住一住的。


    两人一道往后院走。


    此时月亮已经升到正中,洒下的月辉皎洁又神秘。整个大地都陷入沉睡中,万事万物一片安然。


    有不知名的花香从院子中飘过,蛐蛐的鸣唱忽高忽低,深夜的风似乎带上了一点大海的味道,有点点腥,但又很凉爽。


    “要是白天也能这么凉快就好了。”云莺声音压的很低很低,“这边太热了,又热又晒,蚊子还咬人的厉害。不止是夏季难熬,回南天也不好受,说来说去,这边似乎就冬季好一些,最起码没那么冷。”


    但也不是太好。


    毕竟在京城,冬天取暖有地龙,可在云归县,取暖完全只能靠火盆。


    云莺说,“二爷,您大概要在云归县待多长时间?”


    “这个说不好。”二爷的语气也很低,低沉低沉的,又带着满满的磁性,似乎是情人间的呢喃,让人耳朵发麻。


    二爷自嘲一笑,“你也知道,我是被贬而来,许是要一辈子呆在这里。”


    “二爷胡说,您肯定不会这样。”


    云莺道:“您这么有魄力,又清明中直,陛下但凡不是个昏君,就不会一直让你留在云归县,那是屈才。”


    “你这样想的么?”


    “不止我这样想,很多人都这样想……”


    “哎呦,是云莺姑娘么?姑娘您回来了啊,哎呦,还有二爷……”


    似乎才说了几句话,两人已经走到了月洞门口。


    守门的婆子很警醒,一听到细微的动静,就赶紧走过来查看。结果,可不就将凑近了说小话的云莺与二爷逮了个正着。


    看着月光下那一对碧人,婆子忍不住心里叹息:都说是云莺姑娘有心计,时刻缠着二爷,才这么得宠。可要她说,二爷心里指定也是有云莺姑娘的,不然,看着云莺姑娘的眼神,不可能会那么纵容宠溺。


    第102章 常顺判决


    碍于满脸都是蚊子包,云莺在府里歇了两天没出门。


    等第三天,她准备去看看其余荒山上梯田开凿的怎么样了,却忽然听小丫鬟说,要开堂了,今天二爷要审常顺。


    云莺当即拉了柳儿过来,问她说,“确定今天开堂么,你们从哪里得到的消息?”


    “大家都在传啊姑娘,具体是不是真的,我也不知道。总归咱们听着前边的动静就是,要是开堂了,咱们再过去旁听也不晚。”


    正说着话,又有小丫鬟跑了过来,“升堂了,升堂了,大家快去看啊。”


    话落音,看见云莺就站在院子外,小丫鬟愣了愣。


    好在云莺管理后院虽然严厉了点,但在某些事情上,她又很宽和。


    她就冲小丫鬟摆摆手,“想去就快些去,只时保持安静,尽量不要喧哗。另外,听完审案,尽快回府。”


    小丫鬟与旁边的丫鬟婆子闻言,俱都高兴的欢呼,“多谢云莺姑娘”“云莺姑娘最好了”“姑娘放心,我们去去就回。”


    府里的人很快走了十多个,片刻后,竟然连憋在院子里许久不出门的木槿都出来了。


    经过上次那回事儿,两人不算结仇,可也有些相看两厌。


    木槿怨恨云莺不帮她说话,让她不能靠近二爷。云莺则是膈应木槿算计她、利用她,把她当傻子糊弄。


    两人相看两厌,木槿也不和云莺说话,带着她的丫鬟如珠就出门了。


    恰此刻秋宁也从院里出来了,正好看见了这一幕。


    秋宁气哼一声,“我要是你,我拿大耳刮子扇她。什么玩意儿啊,搞得跟你欠了她一样。”


    云莺说:“别和她一般见识。她的心性歪了,与她说什么也是无用。”


    “我才懒得搭理她。”秋宁说,“走啊,去看二爷审案啊。常顺的案子拖了也有好久了,再不审我都险些忘了还有这么个人了。”


    “你去吧,我就不去了。连我都去凑热闹,传出去不像话。”


    “行吧,那我就先走一步了。”


    秋宁带着她的丫鬟,摇曳生姿的也出了门。


    云莺无所事事,干脆沿着县衙走了一圈。


    如今正是盛夏七月,府里许多花都开了。


    大朵的金光菊肆意绽放,花朵厚重而绚烂。那浓烈的明黄色,热烈张扬的随风舞蹈着,看的人心都明亮起来。


    红花玉蕊就载种在通往后院凉亭的道路两旁,每天傍晚时分,树叶间挂满一串串的红色花蕊,花序垂下,花色深红。这种花树傍晚开花,当晨起太阳升起,那满树繁华的热闹景象,就变成了一地红霞。


    距离凉亭不远的地方,有一片小池塘。塘中莲叶接天,荷花或粉或红,或如十四五岁的少女一般含苞待放,娉婷袅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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