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莺慢了两拍走过去行了礼,二爷视线都没从手中的书本上离开,随口让她起来,顺便问她,“云莺,你觉得云归县能种三季稻么?”


    这怎么又说到三季稻了?


    现代三季稻是存在的,但种植区域也比较有限,大多在海南岛、雷州半岛,广西以及云南的南部区域,再就是福建的一部分地区。


    这些区域大多气候温暖,光照充足,降水量适中。


    可云归县在现代地图上,那是广东省的地界。广东也就湛江一个地区,因为独特的水热条件盛产三季稻,其余地方么,大概率没有。


    云莺就说,“应该是种不了。”


    二爷的视线从书籍上移开,看向了她,“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云莺仔细斟酌语言,好一会儿后才说,“因为现如今的水稻,基本的生长时间都在四个月左右,云归县的冬天气温较低,我感觉水稻在这里过不了冬。”


    二爷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你说的有道理。”


    “二爷,您怎么会想到三季稻的?”


    二爷看着她说:“云归县的地赤贫较多,即便开出许多荒地,也要养几年才能赶上一般地的水准。”而百姓太苦了,他一刻不想等,只想让他们现在就衣食无忧。


    他变不出来更多的田地来,只能想办法让农作物增收。


    改良种子与耕作方式他不会,他能想到的,也只有增加农作物耕作的频率,以此来增加粮食产出。


    二爷将手中的书拿给云莺看,“我在师兄给我的书籍上,看到过三季稻。但这也只是一个云游僧人的猜想,实施的可能性不大。”


    云莺说了句公道话,“只是云归县不适合种三季稻罢了,兴许再往南一些,水热条件合适了,就适合种植了呢。”


    云莺如此一说,就让二爷遗憾起来,“可惜云归县略微靠北……”


    “那也不是说,种了三季稻,就能保证粮食的产出量,比现在两季稻的粮食产出量多的。”


    “这话又怎么说?”


    云莺组织好了语言,说,“我是这样想的二爷。三季稻就是在同一块儿土地里,一年完成三次生长周期。但田地里得营养成分是有限的,若是种植两季稻,能保证营养充足,那种植三季稻,营养也能跟得上么?会不会出现谷穗扁小、营养不足的情况?在这种情况下,种植三季稻所得的收成,真的就比两季稻多么?”


    二爷再次露出思索的表情来,显然云莺这个问题问到点上了,他着实还没想到这方面来。


    不过,若真要解决这个问题,办法也是现成的,不过是及时追肥罢了。


    但肥料去哪里弄?


    现如今的肥料,大多是农家肥,都是百姓一天天积攒起来的,数目很有限。至于别的肥料,比如腐土或是河湖里的淤泥,要么百姓们争抢不到,要么不敢舍命去弄。


    所以还是那个问题,在水肥不能保证的情况下,盲目去追求三季稻,没有什么意义。


    二爷似乎被打击到了,眉头都蹙了起来。


    他似乎还在思索解决办法,亦或者在想,可有其他增收的法子。他陷入自己的思绪中,一时间倒没顾得上理会云莺。


    反倒是云莺又开口说,“二爷。”


    “怎么了?”


    “昨天您在弯月塘问我,在那里养珍珠是否可行,您怎么会想起来问我这个问题的?”


    二爷的记忆一下子被拉了回去,忍不住轻笑出声,“你不是说了,我在刻意为难你?”


    云莺露出窘迫的神色,“我也说了,那是我与您开玩笑的。二爷,您不是那样的人。”


    二爷心中动容,眸光也复杂起来。


    他深深的看着云莺,见她不自在的绞着手中的帕子,他心中柔情满溢,但却没有发泄的余地。


    二爷声音低沉的道:“就是感觉应该问问你,直觉告诉我,你的回答很有参考性。”


    “就像是您今天问我三季稻的事情么?”


    “对。”二爷眸光清亮,“你不是就给了我很具有参考性的答案吗?”


    ……


    二爷在书房呆了没一会儿就离开了,徒留下云莺对着面前的田亩册子,思绪跑到了天外边。


    她不时皱眉,不时轻笑,片刻后,却又忍不住长叹了一大口气。


    云莺的注意力不高,今天的核算速度就有些慢。


    到了上午时,她算的还没昨天半下午多。


    云莺心中内疚极了,还很惭愧,就暗暗下决心,下午可不能这么胡思乱想了。该做事时就好好做事,不能让二爷误以为她消极怠工。


    云莺站起身准备去用膳,顺便回后院小憩片刻,也不知道是她的动作大了,亦或是地板太滑,她起身时带动了坐下的太师椅,椅子滑动,砰一声撞到身后的书架上。


    书架震动几下,上边的书晃晃悠悠,有两本直接掉落下来。


    云莺一边吐槽着,这书架太不扛事了,一边火速俯身去捡起地上的两本书。


    其中一本是讲地理人文的,云莺没在意,直接放回原来的位置。可第二本书上有两个折痕,她拿着书籍时,那书籍自动翻到折痕的位置,云莺直接就看见了二爷折叠的书页上,上边所写的内容。


    下午时,云莺比上午还魂不守舍。


    她不时起身看看外边的情况,可惜,今天二爷依旧外出,至今没有回来。


    中间墨雪回来取了一次公文。


    云莺忍不住问他,“二爷今天什么时候回府?”


    墨雪纳罕的瞅她一眼,“姑娘怎么又关心起二爷的事情了?”


    平平淡淡的一句话,却让云莺的面色陡然红了个彻底。


    她有些无措,更感觉赧然,非常不自在的摆摆手,“我不是关心二爷的事情,我是……我是有要事要与二爷说。”


    “那就等二爷回来,姑娘再与二爷说吧。”


    “那二爷究竟什么时候能回来呢?”


    墨雪摊摊手,“这我可不知情。不过,二爷没说今天在外边留宿,那天黑之前应该能回来。”


    事实上,天黑之前二爷并没有回来。


    是云莺洗漱好,将要入睡了,二爷才回了府。


    但这时候天色已经很晚了,云莺也不想去打扰二爷,更不想府里再传出些有的没的闲言碎语。


    是以,她就没去寻二爷,只想着明日早些过去,和二爷说说此事就是。


    然而,似乎老天爷都在和云莺作对。


    第二天她去前院去的很早,放在往常,也就是二爷刚用完早膳的时间。但二爷今天竟然已经出去了,且听随云说,二爷是天一亮就出门的。


    随云看着云莺,“我听墨雪说,姑娘有重要的事情要和二爷说?”


    “是,很重要。”


    “那姑娘晚上过来吧。二爷去视察下边的开荒情况了,今天会走的远一些,回来时指定也入夜了。姑娘等入夜了再来即可。”


    云莺没办法,只能颓唐的吐出一口气,应了下来。


    这一日云莺的办事效率倒是提上来了,但因为太专注于核对田亩面积,她伏案劳作一整天,不仅腰背酸软,就连脖子都有些发疼。


    云莺回去后就泡了个热水澡,并让穗儿给她按摩缓解一下酸痛。


    也就在她被穗儿按的昏昏欲睡时,二门的婆子又来了,“姑娘,姑娘您睡了没有,二爷唤您过去呢。”


    整个安静的后院,都因为这道声音,重新变得喧闹起来。


    云莺都没出门,已经听到了隔壁院子开门的声音。


    她想,现在指定有许多人就趴在门口上,看这边的热闹吧。


    云莺有些头疼,但一时间也无暇顾忌这许多。


    她在穗儿的服侍下换了衣裳。


    穗儿看她净是拿些素净的衣服穿,面上露出不赞同的神色,“姑娘,二爷唤您过去,您好歹穿的鲜亮些。这是二爷第一次让您伺候……”


    云莺初时没明白穗儿这话的深意,可等她明白过来后,她脸就热了。她忍不住回头嗔了穗儿一眼,“不是你想的那件事。”


    “那是什么事儿?”


    “说了你也不懂。”


    云莺说正经的,穗儿却当她不好意思,是在糊弄她。


    她便也笑嘻嘻的说:“好了好了,我不懂就不懂了,只要姑娘您懂就行。”


    “只是姑娘,晚上还是有些凉意的,您只穿一件单衣太单薄了,还是加一件披风吧。”


    穗儿不由分说的,取了一件桃红色的披风,直接给云莺披在身上。


    桃红色的衣裳非常鲜亮,衬得云莺清冷的气质中多了几分妩媚,整个人也变得明媚娇艳起来。


    穗儿推着云莺出门,“姑娘咱们快走吧,别让二爷久等了。”


    两人踏出门,柳儿欢快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姑娘,您今晚还回来么?需要奴婢给您留门么?”


    云莺差点被门槛绊倒,她往前跌了两下,狼狈的扶住穗儿才总算没出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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