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爷的眸色更深了,喉咙更是忍不住上下耸动起来。


    他攥紧了手指,又抿紧了嘴唇,他伸出手想要摸摸她飞扬的发丝,但最后,二爷也只是轻声与她说,“这边光线不好,去我那边坐吧。”


    云莺停顿了动作,低声拒绝,“一会儿点上灯就好了。我视力好,看的清楚的。”


    “过去坐吧,我还有些事儿,要去一趟县衙,你坐那边计算的能更快些。”


    二爷说完这句话,没有再停留,转身就出了书房。


    他走后,书房更安静了。


    云莺的笔也彻底顿住了。


    她扭头看向身后,身后却再没有二爷的身影,只剩下香炉在默默的吐着青烟。


    云莺到底是没有坐到二爷的位置上去,她沉默的计算着,下笔如风,想尽可能在最短时间内,将这些数据都核算清楚。


    但想想云归县好歹也是一个县城,下辖有十余个镇,每个镇下边又有一、二十个村落,满打满算三百多个行政单位。


    虽然云归县内多丘陵荒山,真正能用来种植的田亩并不多,但每家最少也有一两亩地,而每个村落,最少也有五六十户百姓,……这个工作量,真是想想都可怕。


    怕是她不吃不喝,也得忙上半个月。


    云莺正想七想八,随云推门走了进来。


    云莺听到咯吱声回头一看,随云便拿着手中的火折子冲她晃了晃,“二爷让我来给你点灯。”


    云莺说,“其实晚一点点也没关系,现在天还不黑。”


    “还是现在点吧,这是二爷的吩咐。”


    “好吧。”


    两人简单的对话几句,随即随云点亮了房中所有的烛火,又出了房门。


    云莺看着璀璨迷离的烛光,艰难地把自己的视线收回去,努力让自己将注意力沉浸到册子上去。


    终于,她开始心无旁骛的核算,册子被翻过一页又一页。似乎过了很久,又似乎只是片刻时间,屋内又有动静传来。


    “歇一歇吧,已经累了一天了,剩下的明天再算。”


    云莺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其实也不用她费心去找,她只是抬起头,便看见二爷正在对面位置上坐着。


    他不知何时回来了,此刻正坐在椅子上,耐心的翻看着一本书籍。


    云莺对这本书籍略有印象,这似乎是二爷的师兄从西北给他送来的书。


    云莺“哦”了一声,开始收拾书案上的东西。


    砚台依旧推回到二爷那方,狼毫则用清水涮干净,重新放回笔架上。


    核算了一半的册子放在一边,没有核算的放在里边桌角位置。


    一切处置妥当,云莺才有时间看向窗外。


    外边天已经黑透了,她该回去了。


    云莺就说,“二爷,那我先走一步,等明天再过来。”


    二爷“嗯”了一声,“去吧。”


    云莺转身往外走,拉开门,又关上门。


    走出了书房所在的院子,然后被柳儿接上,一道回后院去。


    柳儿窥了一下姑娘的面色,好奇的将自己的问题问出来,“姑娘,您怎么不陪二爷用膳啊?”


    柳儿说,“二爷还没用膳呢。”


    “二爷忙着呢,哪有心思用膳?再说了,我也只是一个管事,那能天天逾矩,去吃用主子的分例。”


    “可是……”


    柳儿咬着牙,可是了半天,也没可是出什么。


    当然,她嘴上是没说出来,可心里却想着,可是以前姑娘但凡在前院忙碌,都是在前院用膳的啊。


    而且每次还都是姑娘和二爷一道用膳,那时候姑娘怎么就没想起逾矩这个词呢?


    柳儿心里腹诽不止,可这些话,她不敢说出来。


    尽管她真的疑惑到了极点,但也只能寻穗儿说道说道,在云莺跟前,她是根本不敢胡言乱语的。


    回了后院,穗儿已经在给云莺铺床了。


    猛一听到柳儿说,姑娘还没用膳,穗儿楞了好大一会儿。


    要她说,姑娘又随二爷出去了一趟,回府后还直接随二爷去了书房,且一待就是一个多时辰,那这不明摆着,姑娘与二爷已经和好了?


    事实上,姑娘与二爷和好如初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府邸。


    穗儿也在心中默认,姑娘今天会在二爷哪里用过晚膳再回来。


    可姑娘竟然没用膳就回来了。


    是和二爷还没彻底和好,还是有别的原因?


    穗儿不方便问云莺,只能趁着云莺去洗漱的空档,喊来柳儿,两人凑近了嘀咕了一会儿。


    然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穗儿圆圆的脸上一片苦闷。


    姑娘怎么还拿乔上了?


    说什么逾矩不逾矩的,只要二爷留膳,只要姑娘愿意,这府里谁敢说一句姑娘逾矩?


    穗儿有心劝姑娘,别太拿乔,毕竟男人的宠爱来的快,去的也快。


    姑娘最聪明的做法,就是趁着二爷对她还有情谊,努力抓紧了二爷,最好再生下个儿子。


    如此,姑娘一辈子的保证都有了,还能升做姨娘——虽然是姨娘,可京里的原配夫人不愿意陪二爷外放,那姑娘和正室夫人又有什么两样?


    趁年轻有宠再攒下些体积,姑娘的一辈子肉眼可见的顺当。


    明明是放在眼前的一条坦途,姑娘怎么就硬是不肯走呢?


    穗儿忧愁极了,动了动她机灵的小脑袋,已经琢磨起,自己可以做些什么事儿,来撮合姑娘和二爷。


    但是,想到二爷的为人,再想想姑娘的臭脾气,穗儿很快又萎了。


    还是算了吧,她别再帮了倒忙。


    云莺洗漱过,饭菜也端上来了。


    这一天奔波劳累,加上下午还算了半天田亩面积,按说她很饿了,看见色香味俱全的饭食,应该胃口大开,多用一些才是。


    可实际上,她却像是有心事一样,只简单用了半碗饭,便让人将菜肴都撤了下去。


    饭后云莺在院子里转了半圈,就准备回房歇息。


    熟料丫鬟去锁门时,正巧遇见秋宁散步回来。


    秋宁一眼看见了院子中间的云莺,她眼睛一亮,三两步窜了进来。


    “哎呀呀,你和二爷和好了是不是?哎呀,以后你可得把二爷顺好了,可不能再让二爷生气了。”


    秋宁巴拉巴拉,“你看吧,我早劝你让你去二爷哪里服个软,你偏不听,结果可好,你不稀罕自有人稀罕,木槿今天就给你上了一课吧?”


    “木槿的事情,你也知道了?”云莺问秋宁。


    说起这个,秋宁眸光更亮了,整个人都眉飞色舞起来,“何止是我知道了,咱们整个县衙的人都知道了好么?”


    “忒,好心机深沉的一个木槿!我听说她今天特意打扮过,还特意在圈门那边绕着圈等你,为的就是跟你一起去寻二爷,然后跟你们一起出门。结果可好,被二爷直接撵回来了。哈哈哈,木槿丢了个大脸,今天一天都把自己关在院子里,听说连房门都没踏出一步。”


    第94章 舍你其谁


    木槿丢了丑,连房门都不踏出来,这显然出乎云莺的预料。


    毕竟在她看开,能做出厚脸皮跟着她出门,好蹭车接进二爷的人,应该是没多少脸皮可言的。


    可木槿竟还会羞耻?


    云莺忍不住轻笑,“我还以为她已经不在乎礼义廉耻了。”


    “嘿,云莺,你怎么这么会骂人呢?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还有这么促狭的一面?”


    云莺冲秋宁眨眨眼,“我还有更促狭的,你想不想看?”


    云莺和秋宁说着没什么营养的话,心情好了许多。


    那些不愉快以及过分费脑的事情,她全都抛到脑后,她的心情也变得愉悦起来。


    但是,“你私下里笑就行了,你可别跑到木槿哪里去挤兑她。”


    “为什么?她做了可笑的事情,不就是要人笑的?想让人不取笑她,她别那么厚脸皮,别那么多心思算计啊。”


    云莺说:“你也知道木槿心思算计深,我是怕她有一天,把那些算计用到你身上。”


    “用到我身上?哼,难道我还怕她不成?她来啊,我正愁没借口收拾她呢。”


    云莺:“你还是收收你的猖狂劲儿吧,不是我小看你,你不是木槿的对手。”


    “云莺你到底是那边的?这么看不起我,你到底是不是我这边的?木槿到底是那点入了你的眼了?”


    “她没入我的眼,我只是提醒你没事儿别招惹她……”


    与秋宁打了一会儿嘴官司,云莺口干舌燥的回了房。


    因为太心累,原本以为会失眠的她竟然很快就睡着了。


    翌日醒来,云莺用过早膳就去了前院。


    昨日二爷说过了,让她每日过来核对田亩册子。


    好在这不是什么费神的活儿,而二爷这些时日又明显要忙着养珠的事情,他应该不会在府上。


    想的很好,却哪里料到,二爷这时候就在书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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