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与姑爷感情不睦,自然更不愿意陪他去吃苦。可姑爷只身上任,身边没个伺候的人也说不过去。


    为防婆母往姑爷身边塞人,淑清就求到了娘家,要从娘家的庄子上挑几个姑娘过去伺候……


    侯夫人至今想想她那骄蛮任性的小女儿,脑壳都嗡嗡的疼。


    可她劝也劝了,打也打了,姑娘只不肯将话收回去。甚至还放话说,若是娘家不给人,她就自己找人牙子,买几个看好的送过去……


    侯夫人被小女儿折磨的没办法,只能妥协退让,让刘妈妈趁着给昭阳王府选人之际,趁机也给姑爷挑几个心思单纯些的带来。


    想了这些乱七八糟的,侯夫人的心思更重了,心情也更烦闷了。


    无奈女儿是亲生的,不管她的事儿还不行。


    侯夫人就说:“明日你去荣国公府一趟,只说我这儿得了几匹好料子,让淑清回来选几匹喜欢的带走。”


    刘妈妈赶紧应“是”。


    侯夫人又叹气,“人给她挑好了,总要让她看看合不合适。再有,我也想再劝劝淑清,最好还是她陪姑爷过去任地。她们是年少夫妻,膝下又没有个子嗣,她能陪夫婿过苦日子固然好,若她实在受不住清贫,好歹也等有了身孕再回京……女人这一辈子,不管得不得夫婿看重,总归要有个孩子傍身才行。”


    “夫人您放心,三姑娘不是不懂事的人。您再和姑娘好好说说,姑娘会想通的。”


    “她若能那么轻易想通,又哪里还用得着你去庄子上挑人……罢了,谁让这孽障是我生的,明日再劝一劝她就是了。”


    这边主仆两个拉拉杂杂的说了不少,眼瞅着外边一更的梆子都敲响了,侯爷也没过来,侯夫人便明白,侯爷这要么是在妾室房里歇下了,要么就还在书房忙碌。


    不过这些时日侯爷被朝上的事儿闹得头大,想来也没心思与妾室胡闹。


    侯夫人心中淡淡的泛过这些事情,轻轻呼出一口郁气,随即便上床歇息去了。


    ***


    翌日,天一亮云莺就睁开了眼。


    她听着外边传来的细碎的脚步声,手脚麻利的拿出一身衣衫穿戴起来。


    才将衣衫穿戴整齐,就听到房门被敲响了。


    “姑娘,您起了么?该梳洗了,早膳马上就送来了。”


    云莺一边应了一声“起来了”,一边快走两步上前,将门拉开。


    门外站着一个比雀儿年龄还小些的丫鬟,看模样不过十岁左右。她梳着花苞头,穿着青色绣兰草纹的衣衫,腰上还挂着一条黄色的络子。


    小丫头人不大,端着半盆水却站的稳稳当当。


    云莺见状赶紧侧身让开地方。


    昨天就是这个名唤采莲的小丫鬟伺候的她梳洗,当时见她年纪小,她还要接过她手中的活儿,不想这小丫鬟却露出诚惶诚恐的表情来,说是万不敢劳累姑娘,被管事嬷嬷发现,她是要受罚的。


    小丫鬟惴惴不安的模样太可怜,云莺便不敢再替她做事。


    采莲显然是做惯了粗活的,手脚麻利的很。


    她伺候了云莺梳洗,又端着盆往外走。边走边说,“稍后采云姐姐会来给姑娘梳头,采薇姐姐会来送饭,姑娘稍等片刻人就过来。”


    果然,采莲才刚出门,采云就过来了。


    这姑娘和采莲的打扮相似,只上衣不是青色,而是换成了蓝色。之后梳头时采云和云莺说,穿青色上衣的是府里的粗使丫鬟,她穿蓝色,是三等,二等丫鬟穿粉色,一等穿紫色。


    当然,这是春夏的衣衫颜色,等到了冬日,不同等级的丫鬟穿着的服饰颜色又要不同。


    采云嘴巴伶俐,手也很巧,她给云莺梳了一个清雅的望仙髻,又给她挑了一根白玉铃兰带流苏的簪子插在头上。


    云莺外在表现的很沉默,这簪子上头,再加上她身上还有几分孱弱的病态,一时间倒是衬得她清清冷冷的,跟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似的。


    采云不由赞了一声,“姑娘好模样,怪不得有个好前程。”


    “是你的手艺好才对。”


    “主要还是看脸。”采云笑了笑,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见采薇拎着食盒进来了。


    采云不在耽搁,问云莺行了礼,这便告退了。


    采薇不如采莲和采云健谈,只是沉默的服侍云莺用膳。等这顿饭用完,采薇才道,“姑娘休息吧,稍后夫人应该会见一见姑娘们。”


    云莺说了句“多谢妹妹告知”,她目送采薇离去,才想去琢磨琢磨侯府的人事,结果就见金葵带着小丫鬟走了过来。


    也不用云莺招呼,金葵顾自在她旁边的凳子上落了坐。


    她低声和云莺说,“刚才那些丫鬟和你说了没有?”


    “说什么?”


    “中午侯夫人要见我们的事儿。”金葵瞪眼说,“还得侯夫人点头,咱们才能被送出去。侯夫人不点头,咱们八成还得回庄子上。”


    “那应该不至于。”云莺想了想道:“咱们好歹是刘妈妈挑过来的人,侯夫人对刘妈妈的眼光还是信任的。况且,即便不给咱们面子,还能驳了刘妈妈的面子不成?见咱们应该就是走个过场,你不用太担心。”


    金葵闻言点点头,“你说的也对。”


    她放下心,又和云莺扯起闲篇,说起了这一晚上她打探来的侯府的信息。


    长安侯府的老夫人还在世,老夫人膝下有三子,长子也就是如今的长安候,同时因老夫人健在,侯府就没有分家,也就是侯府还有二爷和三爷。


    侯府的二老爷是个色胚,见了女人就走不动路,二房的丫鬟嫌少有没被他上手的;侯府的三老爷倒是出息,他携夫人与子女在外地做官,几年未归。


    又说侯夫人生育了两子两女,嫡长子就是这长安候府的世子爷,长相很是俊朗周正;次子在国子监读书,听说学问很好;长女嫁给了昌顺伯世子,一年前昌顺伯病故,世子袭了爵位,如今见了大姑娘也要称一句昌顺伯夫人;至于侯夫人的次女,也嫁到了门当户对的荣国公府,夫君正是荣国公的嫡次子。


    说到侯夫人的次女与荣国公次子,金葵不免多说了几句,因为云莺之后就是要在他们夫妇手下讨生活的。


    第8章 去见人


    在金葵打探来的消息中,这位三姑娘虽然生得花容月貌,但那脾性可真是,娇蛮任性,等闲人不敢惹的。


    “我听人说,只是听人说啊,说是上年中元节三姑娘去河边放花灯,不知何故竟然落了水。当时才下过大雨不久,河道湍急,三姑娘在的地方又偏僻,灯火昏暗的很。若不是荣国公府的二爷听到呼唤赶过去救了她,指不定三姑娘命都没了。”


    因为救了三姑娘,两人有了肌肤之亲,加上门当户对,亲事自然很快定了下来。到了年末,两人成亲,距今满打满算也就半年时间。


    “之前刘妈妈说,都是因为三姑娘身体孱弱,才不肯随姑爷去任地。可我昨天半夜睡不着,出来散步,走到墙根处恰好听到丫鬟们嚼舌根,好似三姑娘一直不同意这婚事,是侯夫人与侯爷硬压着她,她才嫁了过去。”


    金葵见云莺丝毫没意思到问题的严重性,更愁了。忍不住便拍了云莺一下,说道,“三姑娘被父母硬压着与姑爷成了亲,心里肯定有气,想来也不会好好和姑爷过日子。姑爷也是天子骄子,哪里会上赶着讨好姑娘?这夫妻俩啊,八成别扭着呢。你这被送过去,姑爷不牵罪你们已经是脾性好了,指望姑爷恩宠你们,想来也不可能。”


    她听说姑爷已经出发去任地了,这若是她们随姑爷一同出发,指不定路上还能培养点情分出来,让姑爷多怜惜几分。如今么,不被原道送回来,已经是万幸了。


    金葵长吁短叹,云莺闻言面上也露出来愁色——其实她心里并没有很愁,毕竟她至今都做着白日梦,想要趁机逃跑。


    两人面对面愁了一会儿,云莺转移话题问道:“昨天怎么回事儿?湘灵怎么也过来了,她是顶替了香兰么?”


    云莺唏嘘着说,“她看着就胆小怯懦的厉害,把她送进王府能保住命么?”


    “担心她,你倒不如先担心你自己。”金葵露出个意味深长的表情来,“昨天湘灵就站在你身后,刘妈妈要选人往王府送时,你站出来了,湘灵也站出来了。”


    见云莺拧着眉头,一脸不敢置信的模样,金葵继续放大招,“昨天香兰和陈平的事儿被爆出来,湘灵就在第一时间瞒着众人去找了刘妈妈。也不知道她与刘妈妈说了什么,这之后她就代替了香兰。”


    金葵轻笑,“你想不到吧?其实我倒不太意外。能在庄子上活到现在的,没几个是心思简单的。湘灵再是表现的懦弱可欺,可在庄子上这么几年,你见谁占过她的便宜。她啊,藏的深着呢。”


    云莺很是震撼的睁大眼睛,一副听到了天方夜谭的模样。


    金葵见状,忍不住继续指点她说,“以后遇到这样纯洁无害的‘小白兔’,你可一定避的远远的。这样的人外表可欺,可真动起真格来,她能要你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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