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明意看着他,目光中带着几分认真和柔软,轻声道:“谢临,你为什么要躲着我?”


    谢临被她这一声直呼其名弄得心中一颤,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喉咙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低下头,避开了她的目光,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我没有躲着你,我只是……只是需要一些时间想一些事情。”


    “想什么事情?”申明意追问道,目光灼灼地看着他,“想清楚了没有?”


    谢临没有回答,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缠着纱布的手指,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来,看着她,目光中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认真和坦诚,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申明意,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我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好?”


    申明意愣了一下,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说这个:“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谢临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一字一句地道,“我身上有一些秘密,一些你可能无法接受的秘密。如果你知道了这些秘密,也许你就不会像现在这样看待我了。”


    “也许你会后悔认识我,后悔跟我走得这么近。”


    申明意看着他,沉默了片刻,她的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酸酸的,胀胀的。


    她伸出手,轻轻地覆在他缠着纱布的手背上,目光温柔而坚定:“谢临,我不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我想告诉你一件事。”


    谢临低头看着她覆在自己手背上的那只手,感受到她掌心传来的温度,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快,几乎要盖过她的声音。


    “那天在火海里,”申明意缓缓道,声音轻柔而清晰,“我昏迷之前,听到有人在喊我的名字。那个声音很着急,很害怕,好像我要是不回答,他就会崩溃一样。我从来没有听过那样的声音,好像一个人把自己所有的希望都放在那一声呼唤里。”


    谢临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没有说话。


    “后来我才知道,那个人是你。”申明意抬起头来,直视着他的眼睛,目光清澈而明亮,没有一丝杂质,“你冒着生命危险冲进火海,把我救了出来。你用自己的背扛住了那根横梁,宁可自己被砸伤,也不让我受到一点伤害。”


    “谢临,你告诉我,一个愿意为另一个人做到这种地步的人,他身上就算有什么秘密,又有什么关系呢?”


    谢临的眼眶微微有些发红,他别过头去,用力地眨了眨眼睛,将那股热意逼了回去。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几分压抑的情感:“你不懂。有些秘密,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如果有一天你知道了真相,你可能会后悔今天说过的话。”


    “那就让我后悔好了。”申明意笑了笑,那笑容明媚而坦荡,仿佛春日里最温暖的阳光,“就算是后悔,那也是我自己选择的结果,不怪你。所以,你能不能别再躲着我了?”


    谢临看着她,只觉得心中那座筑了多年的冰墙,在这一瞬间,轰然倒塌。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哽咽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他只好点了点头,又点了点头,像一个笨拙的孩子。


    申明意见他点头了,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她收回手,站起身来,朝他眨了眨眼睛,笑道:“那就这么说定了。你好好养伤,我明天再来看你。”


    她说完,便转身往外走去,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朝他笑道:“对了,你趴在床上戳枕头的模样,还挺可爱的。”


    谢临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正要辩解什么,她已经笑着跑了出去,只留下一串银铃般的笑声在走廊中回荡。


    他趴在床上,望着她消失的方向,又好气又好笑,心中却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温暖和甜蜜,仿佛有一汪温泉在心底汩汩流淌,将他那颗冰封了多年的心一点一点地融化开来。


    他翻了个身,仰面躺着,望着头顶的帐幔,嘴角不由自主地浮起一抹笑意。


    又过了几日,申明意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在屋里看书。


    忽然,前院传来一阵喧哗声,打破了午后的宁静。


    紧接着,青萝匆匆跑来,禀报道:“小姐,外面来了一个妇人,说是萧景川的母亲,从江南来的,要见老爷!”


    申明意心中猛地一动,放下书本站起身来。


    萧景川的母亲?从北疆来的?她连忙往前院走去,心中隐约觉得,这个人的出现,或许会带来一些重要的线索。


    她走到前厅的屏风后面,悄悄往里看去。只见一个中年妇人正坐在椅子上,穿着一身江南常见的靛蓝色粗布衣裙,头上裹着同色的头巾,面容憔悴,眼眶红肿,显然是哭了很久的。


    她的皮肤粗糙黝黑,手上布满了老茧和裂纹,一看便知是常年劳作的人。


    她的身边站着一个年轻的男子,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穿着一身长袍,面容清秀,眉目间与萧景川有几分相似,却比萧景川多了几分沉稳和内敛,静静地站在那妇人身后,一只手轻轻地搭在她的肩上,无声地安慰着她。


    那妇人一见申正弘出来,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沙哑而凄厉:“申大人!求您为我儿做主啊!我儿景川虽然不肖,可他绝不是杀人凶手!他是被人陷害的啊!”


    申正弘连忙上前扶她起来,好言安抚了一番,又细细询问了详情。


    那妇人自称姓苏,娘家本是北疆乌孙部族的人,嫁给了萧景川的父亲,一个普通的江南商人。


    <a href=Tags_Nan/HunHouWen.html target=_blank >婚后</a>不久便生下了萧景川,夫妻二人对这个独子寄予厚望,省吃俭用供他读书。


    萧景川自幼聪颖好学,过目不忘,一心想要考取功名,光宗耀祖,便独自一人进京赶考。


    谁知这一去,便再也没有回来。她在家中左等右等,等来的却是儿子被捕入狱的消息。


    她连夜从北疆赶来,却还是晚了一步,连儿子的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申明意站在屏风后面,听着那妇人的哭诉,心中忽然涌起一个疑问,萧景川在北疆长大,他的父母都是普通的人类,那他身上的妖力是从哪里来的?除非,他并非这对夫妇的亲生儿子。


    她正想着,忽然听到那妇人又说了一句话,让她的心猛地提了起来:“景川那孩子,从小就懂事,从不让我们操心。只是他十五岁那年,有一次进山打猎,迷了路,在山中待了三天三夜才回来。


    “回来之后,他便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常常一个人发呆,有时候还会对着空气说话。我以为他是中了什么邪,还请了巫师来给他驱邪,却也没有什么用。”


    “后来他告诉我,他在山中遇到了一位仙人,那位仙人教了他一些修炼的法门,还给了他一枚木牌,说能保佑他平安。他自那以后,便开始痴迷于修炼,常常一个人躲在房中,不知在捣鼓些什么。”


    申明意听到“玉佩”二字,心中猛地一动。她从荷包中掏出那块从蝙蝠精案子了结就一直收着的木牌,摩挲了一下。


    她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来到那妇人面前,将木牌递到她面前,问道:“大娘,您说的木牌,可是这个?”


    那妇人接过木牌,只看了一眼,脸色便骤然变了。


    她的手猛地一抖,仿佛那木牌烫手一般,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她的嘴唇哆嗦着,脸色惨白如纸,眼中充满了恐惧和震惊,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一般,整个人都在瑟瑟发抖,颤声道:“这……这是……这是他的东西!你怎么会有这个东西?你怎么会有这个东西?!”


    申明意弯腰捡起木牌,目光凝重地看着那妇人,缓缓道:“大娘,这木牌上的符号,您认识吗?”


    那妇人的脸色更加惨白了,她连连摇头,仿佛要甩掉什么可怕的东西一般,声音颤抖得几乎不成句:“不认识!我不认识!你不要问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她说着,便站起身来,跌跌撞撞地往外走去,连那个年轻的男子都顾不上带了,仿佛要逃离什么洪水猛兽一般,脚步踉跄,好几次差点摔倒。


    那年轻男子连忙追了上去,扶住她的手臂,低声安慰了几句,又回过头来,朝申正弘和申明意歉意地鞠了一躬,道:“申大人,申小姐,我姨母连日奔波,身心俱疲,有些失态了,还请见谅。改日我再登门致歉。”他说完,便扶着那妇人,匆匆离去了。


    申明意站在原地,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低头看了看手中那块木牌,眉头紧锁。那妇人的反应太过激烈了,她一定认识这木牌上的符号,或者说,她知道这木牌代表着什么。


    可她为什么不敢说?她在害怕什么?


    她有一种直觉,萧景川的死,和蝙蝠精的案子一样,与这块木牌背后的势力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而那股势力就藏在北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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