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哦,看灯笼。”长公主意味深长地重复了一遍,也不拆穿他,只是笑了笑,道,“那位申小姐生得倒是标致,听说也是个聪明伶俐的姑娘。你若是有意,改日我托人去申府提亲便是。”


    “母亲!”谢临急得差点站起来,声音也不由得提高了几分,“您别乱来!我跟她……我跟她只是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长公主挑了挑眉,看着他那张红得快要滴血的脸,笑而不语。


    谢临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又倒了一杯,又一饮而尽,连喝了三杯,才勉强压下心中的慌乱。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又飘向了申明意的方向,看到她正侧着头与身边的丫鬟说着什么,嘴角带着一抹浅浅的笑意。


    在灯火的映照下,那张娇俏的面容显得格外生动而明媚,仿佛一朵在夜风中轻轻摇曳的秋海棠,让人看一眼便再也移不开目光。


    他连忙收回目光,低下头,盯着自己手中的酒杯,不敢再看第二眼。


    他这几日想了很多。自从那夜与萧景川交手之后,他便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他有什么资格去接近申明意?他一个半妖,体内流淌着肮脏的妖族血脉,连自己的亲生父亲都抛弃了他,他有什么资格去追求那样一个美好而纯净的姑娘?


    她值得更好的人,一个身世清白、光明磊落的人,而不是像他这样连自己的身份都不敢公开的怪物。


    他越想越觉得自己配不上她,越想越觉得自己应该离她远一点。


    他不能因为自己的私心,将她卷入他那些乱七八糟的恩怨中去。


    她应该有更好的生活,而不是跟他这个半妖纠缠在一起。


    所以今夜,他刻意避开了她,不敢看她的眼睛,不敢跟她说话,生怕自己一靠近她,便会忍不住想要靠近更多,最终无法自拔。


    可他不知道的是,他越是刻意回避,心中那股情感便越是汹涌澎湃,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宴席进行到一半,丝竹声渐歇,歌舞也告一段落。


    太后娘娘兴致颇高,命人赐酒三巡,又说了几句吉祥话,众人纷纷起身谢恩,气氛热烈而融洽。


    申明意也跟着众人起身,端起酒杯,正要饮下,却忽然听到大殿方向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了夜空的宁静,将所有的欢声笑语都扼杀在了喉咙里。


    那尖叫声尖锐而恐惧,带着一种毛骨悚然的惊骇,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景象一般。


    紧接着,又是几声尖叫响起,伴随着瓷器碎裂的声音和桌椅被撞倒的声响,大殿方向顿时乱作一团。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大殿的方向,脸上带着惊疑不定的神色。


    太后皱了皱眉,正要派人去查看,却见一个太监连滚带爬地从大殿中冲了出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浑身颤抖,脸色惨白,指着大殿的方向,哆哆嗦嗦地道:“太、太后娘娘!不好了!贵妃娘娘她……她……”


    “她怎么了?”太后站起身来,声音中带着几分严厉。


    那太监张了张嘴,却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一般,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浑身发抖,眼泪鼻涕流了一脸,显然是吓破了胆。


    申明意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她放下酒杯,提起裙摆,跟着人群往大殿的方向走去。


    走到大殿门口,她探头往里一看,整个人顿时僵在了原地。


    只见大殿正中的横梁上,悬着一具穿着华丽宫装的女尸。


    她的身体在穿堂风中轻轻摇晃着,头上的珠翠散落了一地,舌头伸出老长,眼球凸出,布满了血丝,死状与那日画舫上的船工一模一样。


    她的脸皮也被人整张剥去了,露出底下鲜红的肌肉和白森森的骨骼,五官的位置只剩下几个黑洞洞的窟窿,在昏暗的烛光中显得格外狰狞可怖。


    申明意只看了一眼,胃里便一阵翻涌,连忙捂住嘴,别过头去,不敢再看第二眼。她的心脏在胸腔中狂跳。


    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在反复回荡,又是这样!又是同样的死法!


    萧景川明明已经被关在大牢里了,他不可能出来作案!说明一切真的和萧景川没有关系吗?


    大殿中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几个侍卫手忙脚乱地将那具尸体从横梁上解下来,平放在地上,用一块白布盖住。


    太后的脸色铁青,扶着宫女的手,站在殿外,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却依然保持着威严:“封锁宫门!不许任何人进出!立刻传大理寺和禁军统领来见哀家!”


    整个御花园陷入了一片混乱。宾客们被安置在偏殿中,不许随意走动,一个个面色惶恐,交头接耳地议论着。


    申明意坐在偏殿的角落里,双手捧着茶杯,却一口也没有喝,只是盯着杯中微微晃动的水面,脑海中飞速地转动着。


    如今宫中又出了一模一样的命案,而萧景川此刻正被关在大牢里,插翅难飞,绝不可能是他干的。


    那凶手另有其人,就是从一开始,画舫上的命案就不是萧景川干的,真凶一直逍遥法外,而萧景川不过是被她误打误撞抓到的替罪羊。


    她越想越觉得可能性更大。萧景川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但他骗财骗色是真,杀人剥皮却未必是他所为。


    那日画舫上的命案发生时,萧景川正在前舱与众人饮酒谈笑,恐怕是有不在场的证人。


    而他之所以果断认罪,怕不是为了打掩护。


    她放下茶杯,站起身来,对身边的父亲道:“爹爹,我想去大牢里见一见萧景川。”


    申正弘正在与几位同僚低声商议着什么,听到女儿的话,转过头来,皱了皱眉:“你去见他做什么?”


    “我有些话要问他。”申明意道,“画舫上的命案,或许真的不是他干的。”


    申正弘沉吟了片刻,点了点头,道:“也好。我让人带你去。不过天色已晚,你一个人去不安全,我找个人陪你一起去。”


    申明意点了点头,心中第一个想到的人便是谢临。


    他办案得力,观察力敏锐,有他同行,定然事半功倍。


    她转头在人群中寻找谢临的身影,很快便在角落里找到了他,他正靠在柱子上,双臂抱胸,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仿佛周围的一切混乱都与他无关一般。


    她快步走到他面前,道:“谢公子,我要去大牢里提审萧景川,你陪我一起去吧?”


    谢临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她的脸庞在灯火中显得格外明亮,一双杏眼清澈见底,带着几分期待和信任,仿佛笃定了他一定会答应一般。


    他看着她那双眼睛,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想要点头答应,想要陪在她身边,想要保护她,不让她受到任何伤害。


    可他还是忍住了。


    他移开目光,望向别处,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我今夜有些乏了,想早些回去歇息。申姑娘另请高明吧。”


    申明意愣住了。她万万没有想到谢临会拒绝她。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看到他别过头去,避开了她的目光,仿佛不愿再多看她一眼一般。


    她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失落和委屈,却也不好强求,只好点了点头,勉强笑了笑,道:“既然如此,那便不打扰谢公子了。我自己去便是。”


    她说完,转身便走了,她的脚步很快,裙摆在她身后轻轻摆动,在灯光下泛着金色的光泽,如同一只翩然远去的蝴蝶。


    谢临站在原地,望着她离去的背影,握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发白。


    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仿佛在说着什么,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身边的长公主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轻轻叹了口气,低声道:“你这又是何苦呢?”


    谢临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松开了握紧的拳头,转身走向了相反的方向,背影在灯火中显得格外孤独而落寞。


    第23章 火场


    申明意被谢临拒了,心中虽有些失落,却也不是那等矫情的性子。


    见他不愿同行,她便也不强求,转身去寻了父亲,要了一块通行令牌,又点了一个府中得力的侍卫跟着,便乘着一顶小轿,往天牢的方向去了。


    夜已深,街道上空空荡荡的,只有更夫打梆子的声音远远传来,间或夹杂着几声犬吠。


    小轿在青石板路上颠簸前行,轿中的申明意掀开帘子的一角,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心中反复琢磨着今日宫中那桩命案。


    贵妃的死状与画舫上的船工一模一样,都是被剥了脸皮,悬梁吊死,手法如出一辙。


    真正的凶手还逍遥法外,而且极有可能就藏在宫中,甚至可能就是今夜赴宴的某个人。


    她越想越觉得心中不安,仿佛有一张无形的网正在她头顶缓缓收拢,而她却看不清那张网的源头在何处。


    天牢门口守着两排全副武装的卫兵,个个面色冷峻,目光如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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