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咬了咬牙,忽然大声喊道:“申大人!你不能杀我!我知道一个秘密!是关于谢临的!他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申正弘便一掌拍在他的后颈上,将他打晕了过去。萧景川的身体软软地倒在地上,不省人事,那句没说完的话便这样断在了半空中。


    申正弘收回手,看了地上的萧景川一眼,眉头微微皱起。


    他方才虽然及时制止了萧景川说出那句话,可那句“谢临”却已经清晰地落入了他的耳中。


    谢临,长公主府的那位世子,他自然是知道的。


    他不仅知道,还知道这位谢世子最近跟自己女儿走得很近,三天两头往申府跑,又是帮忙查案又是送她回家的,殷勤得很。


    他原本以为这只是年轻人之间的正常交往,并没有太放在心上。


    可方才萧景川那句没说完的话,却让他心中生出了一丝警觉,谢临是……是什么?难道那位谢世子身上,也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他果断出手打晕他也是为了不让他说完,毕竟谢临也属于皇家血脉,他这为出口的话是不是会招来杀身之祸,都不能听下去。


    他低头看了看昏迷不醒的萧景川,又转头看了看站在一旁的女儿,只见申明意正歪着头看着他,一双杏眼中带着几分好奇和疑惑:“爹爹,他方才说谢临是……是什么?怎么话说到一半就晕了?”


    申正弘干咳了一声,摆了摆手,道:“不过是个妖物临死前的胡言乱语罢了,不必当真。”


    他说着,又看了女儿一眼,试探着问道,“倒是你,你跟那位谢世子,最近似乎走得很近?”


    申明意不疑有他,点了点头,随口道:“是啊,他帮了我不少忙,是个很有意思的人。”


    “有意思?”申正弘的眉头又皱紧了几分,“怎么个有意思法?”


    申明意想了想,笑道:“他看起来吊儿郎当的,其实心思很细,观察力也很强,而且剑法特别好。虽然有时候嘴有点欠,但人还是挺可爱的。”


    可爱?!哪儿有夸男人可爱的?!


    申正弘听着女儿对谢临的评价,眉头越皱越紧,心中那股警觉越来越强烈。


    他上下打量了女儿一番,见她提到谢临时眉眼间带着几分不自觉的笑意,心中顿时警铃大作,这丫头,该不会是……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安,面上却不动声色地道:“时候不早了,你早些歇息。这个人我带走了,你放心,爹爹定会好好‘招待’他的。”


    申明意点了点头,打了个哈欠,道:“爹爹辛苦了,女儿这就睡了。”她说着,便躺回床上,拉过被子盖好,闭上眼睛。


    申正弘看着女儿那副没心没肺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挥了挥手,让两个侍卫进来将萧景川拖了出去。


    他走出女儿的闺房,顺手带上了门,站在廊下,望着夜空中那轮弯月,眉头紧锁,沉吟了片刻,低声喃喃道:“谢临,最好别打我女儿的主意。否则……”


    他没有把话说完,只是冷哼了一声,背着手,大步离去了。


    第22章 疏远


    萧景川被申正弘打入大牢,严加看管,等候发落。


    庆荷自那夜之后,便称病不出,闭门谢客,对外只说身子不适,需静养数月。


    京中众人只道她是被那日画舫上的命案吓着了,也不疑有他,只是私下里议论几句便罢了。


    那艘画舫上的命案,因萧景川被捕而暂时搁置,仵作的验尸报告送到了大理寺。


    谢临又将当时拿到的指甲里的证据提交上来,案子很快有了进展。


    很快捕头们就在萧景川房中找到了死者的脸皮,而萧景川竟然堂而皇之地承认了自己是杀人凶手。


    案子就这么草草结束,申正弘皱着眉头翻阅了几遍案宗,总觉得其中有些蹊跷,却一时半会儿也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便暂且存档,待日后再议。


    如此过了三五日,京中渐渐恢复了平静。


    这一日,宫中传出消息来,说是太后娘娘兴致好,要在御花园中举办一场秋日夜宴,邀请京中三品以上官员及其家眷赴宴。


    圣旨一下,各家各府便忙碌起来,准备衣裳首饰,打点车马随从,一时间京城中热闹非凡,仿佛前些日子的阴霾都被这场夜宴一扫而空了。


    申府自然也收到了帖子。申正弘官居大理寺少卿,正三品,恰好够得上赴宴的资格。


    申明意作为他的嫡女,自然也在受邀之列。


    申正弘本想让女儿称病不去,免得又生出什么事端来,可见女儿听说有夜宴时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又不忍心扫她的兴,只好叹了口气,吩咐人给她准备衣裳首饰去了。


    到了夜宴那一日,申明意早早便起了床,沐浴更衣,梳妆打扮。


    她平日里虽然也爱美,却从不刻意雕琢,今日却破天荒地坐在妆台前让小丫鬟拾掇了小半个时辰。


    丫鬟巧手,给她簪了一套碧玉头面,耳上坠了一对米粒大小的翡翠耳环,又在鬓边簪了一朵绢纱制成的淡黄色秋海棠,衬得她整个人如同一株含露绽放的秋菊,清丽而不失娇艳。


    她换上了一件新裁的衣裳,鹅黄色绣碧色缠枝莲纹的短襦,底下系着一条秋香绿的金丝软烟罗长裙,腰间束着一条银灰色的丝绦,挂着一只绣着兰草的荷包。


    那裙子是用今年新贡的软烟罗制成的,轻薄如雾,走动时裙摆如水波般流动,在灯光下隐隐泛着金色的光泽,煞是好看。


    她穿戴整齐,在铜镜前转了一圈,看着镜中那个明眸皓齿、娇俏可人的少女,自己也忍不住满意地笑了笑,提着裙摆,蹦蹦跳跳地出了门。


    申正弘已经在门外等着了,见女儿出来,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停,眼中闪过一丝惊艳之色,随即又板起脸来,道:“穿得这样好看做什么?又不是去相看。”


    申明意嘻嘻一笑,挽住父亲的手臂,道:“难得进宫一趟,总不能给爹爹丢脸嘛。爹爹放心,女儿一定规规矩矩的,不给您惹麻烦。”


    申正弘哼了一声,却没有抽回手臂,任由她挽着,父女二人一同上了马车,往皇宫的方向驶去。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太后的秋日夜宴设在御花园中的流芳殿前,殿前一片开阔的空地上摆了几十张案几,每张案几上都摆满了各色精致的点心和瓜果,玉液琼浆,香气四溢。


    四周挂满了各色宫灯,将整片空地照得如同白昼一般。


    殿前搭了一座高台,台上铺着大红的地毯,两旁摆着鲜花和盆景,显然是预备了歌舞表演的。


    申明意跟着父亲入了席,坐定之后,便好奇地四下张望着。


    她还是头一回参加这样盛大的宫廷宴会,看什么都觉得新鲜。


    只见来的宾客皆是京中的达官显贵,一个个锦衣华服,珠光宝气,彼此寒暄问候,笑语盈盈,一派祥和热闹的景象。


    她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忽然在不远处的一张案几后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穿着一件绯红色的锦袍,腰间系着一条金丝织就的腰带,头上戴着玉冠,通身的气派贵气逼人,却又带着几分少年人的张扬和潇洒。


    他正坐在一位身着石青色团花褙子的贵妇身边,低着头,端着一杯酒,也不知在想些什么,神色有些恹恹的,与周围热闹的气氛格格不入。


    是谢临。


    申明意看到他,心中一喜,正要起身过去打个招呼,却见他忽然抬起头来,目光恰好与她在空中撞了个正着。


    她朝他笑了笑,挥了挥手,示意他过来。


    可谢临却只是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便飞快地移开了,低下头,继续喝他的酒,仿佛没有看到她的招呼一般。


    申明意愣了一下,心中有些疑惑,又有些失落。


    她不明白谢临为什么不理她,难道是她哪里得罪他了?


    她想了想,又觉得自己这几日并没有做过什么得罪他的事,便只当他是心情不好,也没有太放在心上,收回目光,继续看台上的歌舞去了。


    坐在谢临身边的,自然是长公主。


    她见儿子一整晚都心不在焉的,目光时不时地往某个方向飘去,却又强迫自己收回来,一副坐立不安的模样,心中早已明白了七八分。


    她顺着儿子的目光看去,看到了不远处那个穿着鹅黄色衣裳,明眸皓齿的少女,不由微微一笑,低声道:“那位便是申大人家的小姐?”


    谢临正在出神,被母亲这一问,吓了一跳,差点把酒杯打翻。他连忙稳住酒杯,故作镇定地道:“母亲说什么?哪位申小姐?”


    “还装。”长公主白了他一眼,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呷了一口,笑道,“你那眼珠子都快粘到人家身上去了,当我看不见呢?”


    谢临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连忙辩解道:“母亲误会了,我……我只是在看那边的灯笼,没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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