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临被她这一提醒,顿时如梦初醒,转身便要往回跑,跑出两步,又停下来,回头对申明意道:“你先在这儿等我,我去接他,马上就回来!”


    他说完,也不等申明意回答,便提起一口气,施展轻功,沿着河岸疾驰而去,红衣在夕阳的余晖中如同一道流动的火焰,转眼便消失在了河岸的拐弯处。


    申明意站在原地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忍不住又笑了一声,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这人真是……”


    她嘴上虽然在抱怨,心中却觉得有些好笑。平日里看起来那般精明能干的人,居然会把一起同行的朋友忘在案发现场,这事儿要是传出去,怕是要笑掉别人的大牙了。


    而此刻,被遗忘在画舫上的沈元,正以一种极其狼狈的姿态蜷缩在船舱的一个角落里。


    方才事发之时,他正端着一杯酒,准备跟邻座的一个姑娘搭话,忽然听见后舱传来一声尖叫,紧接着便见一个人影悬在了过道上方,晃晃悠悠的,脸上血肉模糊,五官全无,只剩几个黑洞洞的窟窿。


    他虽然是谢临最要好的朋友,但更精通于画符之类的驱邪术法。


    此等震撼大作,他只看了一眼,便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两眼一翻,干脆利落地晕了过去。


    等他悠悠转醒时,船舱中已经空了大半。


    几个还没撤走的宾客正连滚带爬地往甲板上跑,所有人都争先恐后地逃离这个恐怖之地。


    沈元从地上爬起来,只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的,双腿还在发软,他扶着墙壁站稳,环顾四周,却没有看到谢临的身影。


    “谢临?申姑娘!”他喊了几声,没有人回答。


    他又往前走了几步,恰好看见一个船工正哆哆嗦嗦地将那具尸体从横梁上解下来,尸体落地的声音沉闷而沉重,仿佛一袋重重的沙包砸在地上。


    沈元只看了一眼那具没有了脸皮的尸体,胃里便一阵翻江倒海,扶着船舷干呕了好一阵,才勉强缓过劲来。


    他踉踉跄跄地走上甲板,发现画舫已经靠岸了,大部分的宾客都已经下船了,岸上三三两两地站着一些人,有的在哭泣,有的在议论,有的在惊魂未定地拍着胸口。


    他目光在人群中扫视了一圈,依然没有看到谢临的身影。


    “这个没良心的……”沈元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扶着舷梯,一步一步地走下船来。


    他的腿还在发软,每走一步都要抖三抖,好不容易踏上了坚实的土地,他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又重新活了过来。


    他正站在岸边喘着气,便看见一道红色的身影正沿着河岸飞奔而来,转眼便到了他面前。


    谢临停下脚步,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见他虽然面色苍白,衣衫不整,但好歹四肢健全,神志清醒,这才放下心来,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没事吧?”


    沈元看着他,嘴角抽搐了几下,用一种极其幽怨的语气道:“谢大世子,你还记得有我这个人啊?我还以为你把我卖给那艘船了呢。”


    谢临自知理亏,讪讪一笑,道:“这不是当时场面太乱,一时没顾上你嘛。你这不是好好的吗?别生气了,回头我请你吃饭赔罪。”


    “一顿饭就想打发我?”沈元冷哼一声,“起码三顿,而且要醉仙楼,点最贵的菜。”


    “行行行,三顿就三顿。”谢临连忙答应,又回头看了一眼申明意所在的方向,对沈元道,“你先自己回去,我还有事,明日再去找你。”


    他说完,也不等沈元回答,便转身又要跑。沈元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他的衣袖,咬牙切齿地道:“你又要去哪儿?你是不是又要去找那位申姑娘?”


    谢临被他拉住了,不好硬挣,只好赔笑道:“我送她回家,她一个姑娘家,独自走夜路不安全。”


    “夜路?”沈元抬头看了看天边那轮还挂着的太阳,嘴角抽搐得更厉害了,“这太阳还没落山呢,哪来的夜路?谢临,你找借口也找个像样点的行不行?”


    谢临被他拆穿了,也不恼,只是嘿嘿一笑,挣开他的手,道:“反正你没事就行了,我先走了!”


    话音未落,人已经跑出了好几丈远,红衣在风中猎猎作响,转眼便消失在了河岸的拐弯处。


    沈元站在原地,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又好气又好笑,摇了摇头,喃喃自语道:“见色忘义,见色忘义啊……我沈元怎么就交了这么个朋友?”


    他叹了口气,拍了拍衣裳上的灰尘,也转身往城中的方向走去。


    走出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艘停在渡口的画舫,想起那具没有了脸皮的尸体,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加快了脚步,头也不回地走了。


    谢临别了沈元,一路疾行,沿着河岸往回赶。


    他心中惦记着申明意,怕她一个人等得久了,又怕她独自回去路上遇到什么意外,脚下的步伐便不由得又快了几分。


    夕阳已将半边天际染成了橘红色,河面上的粼粼波光如同碎金一般跳跃着,两岸的柳枝在晚风中轻轻摇曳,景色虽美,他却无心欣赏,只盼着快些回到那个约定的地点。


    他转过一个河湾,远远便看见了那棵老柳树,就是他离开时让申明意等候的地方。


    可此刻,那棵柳树下空空荡荡,不见一个人影。


    谢临的脚步微微一顿,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感。


    他快步走到柳树下,四下张望了一番,又喊了几声:“申姑娘?申明意?”


    没有人回答。只有河水拍打岸边的声音和远处传来的几声鸟鸣,在空旷的河岸上回荡着。


    第19章 威胁


    谢临的心猛地往下一沉。他四下张望了一番,又沿着河岸前后找了一段路,依然没有看到申明意的影子。


    他喊了几声她的名字,声音在空旷的河岸上传出很远,却只有风声和水声回应他,没有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


    他心中焦急起来,额角沁出了细密的汗珠。她会不会是等得不耐烦,先自己回去了?


    可这条路是回城的必经之路,他一路跑来时并没有看到她。


    她会不会是遇到了什么意外?一想到那艘画舫上发生的命案,一想到那具被剥了脸皮的尸体,他心中的不安便如同野草一般疯长起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闭上眼睛,运转体内的妖力,将灵识扩散开来,感知着周围的气息。


    他的妖力虽然还未完全觉醒,但作为半妖,他的感知力天生便比寻常修士敏锐得多,尤其是在他情绪激动的时候,这种感知力会更加清晰而强烈。


    片刻之后,他睁开眼睛,目光锁定在河岸上游不远处的一片小树林方向。


    他在那里捕捉到了一丝微弱的气息,虽然很淡,却确确实实是申明意留下的。


    他不再犹豫,提起一口气,朝着那个方向疾掠而去。


    穿过一片低矮的灌木丛,绕过几块嶙峋的礁石,那片小树林便出现在眼前。


    林子不大,种的大多是些杨柳和桑树,枝叶茂密,在晚风中沙沙作响。


    他放慢了脚步,收敛了气息,悄无声息地靠近林子的边缘,拨开一丛垂下的柳枝,往林中看去。


    这一看,他的脚步便顿住了。


    只见林中一片空地上,申明意正站在那里,身姿亭亭,衣裙在晚风中轻轻飘动,如同一株出水芙蓉。


    她的对面站着一个人,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衫,身姿挺拔,面容俊秀,正低头与她说着什么,嘴角噙着一抹温润的笑意,神态从容而亲切。


    竟然是萧景川。


    谢临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太阳穴突突地跳了起来。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剑柄,指节捏得发白,几乎要将那剑柄捏碎一般。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没有立刻冲出去,而是隐在柳枝的阴影中,竖起耳朵,想要听清他们在说什么。


    可距离有些远,加之风声和水声的干扰,他只能断断续续地捕捉到几个词,却听不清完整的句子。


    他只看到萧景川微微俯身,凑近申明意说了句什么,申明意微微侧头,似乎在认真倾听,然后轻轻点了点头,嘴唇翕动,回了几句。


    萧景川便笑了起来,那笑容温润如玉,看起来彬彬有礼,可看在谢临眼中,却只觉得碍眼至极,恨不得冲上去一脚把他踹下水。


    他正忍耐着,忽然间,一阵微风吹过,带来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气息。


    那气息很淡,若有若无,可谢临的嗅觉何等灵敏,几乎是立刻便捕捉到了那股气息的特殊之处,那是一股妖气,而且是一股他极其熟悉的妖气。


    那股妖气的味道,与他的父亲,那只抛弃了他和母亲的九尾狐妖身上的气息几乎一模一样。


    谢临的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如同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一般,从头到脚都凉透了。


    他死死地盯着萧景川的背影,目光中充满了震惊、愤怒和难以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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