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滴泪,小九没注意到,却被霜华看在了眼里。
当天夜里,小九和霜华就将阿泽带回了衙门。
之前去便堂的两位举子,以及衙役的尸体也被带了回去。两位举子脑浆脑髓都被吞吃殆尽,但那个衙役倒是被留了个全尸,他的面目没有扭曲,呈现明显的惊恐之色。
陆砚池闻言,连条披风都没披上,穿了身浅蓝色的衣袍就冲了过去。
向来笑容温煦的他,脸上出现了绝望和心痛,对着阿泽声嘶力竭道:“阿泽,你为何不听我的劝告?为何要做出这样的事情?你这样,让我怎么独活下去?”
由于衣物穿得少,身体又虚弱,陆砚池突然剧烈咳嗽,瘫倒在地上,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阿泽担忧地看着他,先是捂了下胸口,然后远远地向他输送真气,对着他喊道:“砚池,记住你对我的承诺,一定要好好活下去,参加今年春闱,争取金榜题名。”
“好。”陆砚池一拳打在了地上,面色痛苦道。
小九上前欲扶起陆砚池,霜华却推开她,蹲下身来,问陆砚池道:“阿泽在你身边那么久,你难道就不知道她做了些什么吗?”
陆砚池猛喘了几口气,勉强道:“知道一些,也劝过她。”
“如此草菅人命的大事,难道不应该早点报官,把她抓起来,就只是劝告,放任她继续害人吗?”霜华质问道。
天蒙蒙亮,原先妩媚的桃花眼微微上挑,与陆砚池极浅极淡的瞳眸相触的那一刻,充满了质疑和诘问。
“我也……不想……阿泽……”陆砚池突然情绪激动,洒下泪来,气息紊乱,渐渐连呼吸都维持不了,晕厥了过去。
原先一直冷静的阿泽,突然似疯了一般,发出了一声野兽般的嚎叫。
她疯狂地挣脱了看管她的几个衙役,不管不顾地冲到了陆砚池的身边,尽管被捆妖绳束缚着,还是拼命运气,将体内真气源源不断地输入了陆砚池体内。
在捆妖绳的牵制下,由于她强行运气,气力不支,吐出了一口血。
血径直流到了陆砚池的心口。
陆砚池咳嗽了一声,缓缓睁开了眼。
阿泽终于松了一口气。
-
华城的百姓听说那食脑的恶妖被抓住了,纷纷拍手叫好,还自发地涌进了衙门,去看官府会如何处置那恶妖,为死去的举子们报仇雪恨。
“啪!”惊堂木一拍,陆县令问道:“阿泽,那些举子是否都为你所杀?”
“是。”阿泽答道。
“你这妖物,为何杀了人还不够,要吞吃掉他们的大脑?简直罪无可恕,残暴至极,天人共愤。”陆县令怒斥道。
“因为想吃,那便吃了。” 阿泽淡淡道。
她冷淡的态度,引起了周围百姓们的公愤。众人纷纷叫嚣着:
“一定要处死这个恶妖。”
“她害死了那么多人,应该用火把她活活烧死才对。”
“不,应该将她五马分尸。”
“依我看,五马分尸也是便宜了她,应该将她凌迟,将她身上的肉一块块割下来,让她感受那些被她吞食大脑的举子们的痛苦。”
……
陆县令原想着阿泽毕竟救过陆砚池,还保护了他那么久,留她一条全尸,可见到百姓们你一言我一群,群情激奋,想要将阿泽千刀万剐,也不敢徇私,便顺应民意道:“将这妖物带去凌迟吧。”
刑场上,阴风阵阵。
大家纷纷向阿泽扔起了臭鸡蛋、酸菜叶、烂水果等等,还有直接向她破脏水的。一盆盆黑水浇灌下来,原本雪白的纱衣,变得脏兮兮的,散发着恶臭。
爱洁的阿泽不由皱起了眉头,面露难忍的表情。
刽子手持锋利的刀刃,将刀先挥向了阿泽的肩膀。
只听“嘭”的一声,刀不仅砍不下去,还断成了两半。
刽子手不敢置信地又拿出了一把大刀,砍向了她的后背,依然是“嘭”的一声,大刀直接断裂开来。
“你这妖物,死到临头了还要作妖。”陆县令见状,喊道:“来人啊,用火烧死她。”
火光熊熊升腾,阿泽被捆妖绳牢牢固定,绑在了烈火之中。
炽热的热浪逼得人纷纷退后三分。
阿泽立于火中,仿佛被无形的屏障阻隔,无论怎样灼烧,都无法染指她分毫,甚至连一根头发丝都是完好无损的。
“你这妖怪好生猖狂,看我把你收进丹炉里,炼制成丹药。”一个道士拿出了丹炉,欲将阿泽收进炼药炉里,阿泽却纹丝不动,根本收不进去。
“用了这么多招数,竟然都奈何不了这妖半分。”陆县令扶额,“这可怎么办才好?”
这时,来了一个白发白须,看起来仙风道骨的老道士,提出了一个建议,“既然这妖物刀枪不入,水火不侵,不如将其关入水牢,用雷电击打七七四十九天,定让她生不如死,魂飞魄散。”
“道长,就依你说的。”陆县令赞同道。
晴好的天气,不知怎么下起了一阵雨。
阿泽伸手,触碰从上空掉落的雨滴,看着它们将自己脏污的衣物重新洗刷干净,一直皱着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
她转头,冲着霜华几不可查地点了点头,霜华也对着她微微颔首。
陆县令信守承诺,当众赏了小九和霜华1000两银子。
霜华试图婉拒,小九赶紧接过了银子,装进了自己的储物袋,笑眯眯道:“多谢陆县令。”
银两够了,再加上霜华给她的黄金,现在小九买一辆马车已是绰绰有余。她和霜华商量,是时候离开华城,继续前往昆仑山了。
正在他们收拾东西的时候,陆书瑶突然冲了过来,告诉霜华和小九道:“两位道长,你们不妨过几日再启程。三日后就是二月初二花朝节了,我们华城会在望仙阁上举办一年一度的簪花诗会,到时候大周朝的才子们都会聚在那里饮酒斗诗,可比上元节还要热闹。如果你们错过了,以后很难会再遇到这样的盛会。”
小九向来爱凑热闹,一听有这样的盛会,忍不住想再留几天看看,反正接下来有了马车,原本一个多月的脚程,只需十多日就能到达昆仑山。
她原以为霜华会催着她走,没想到他竟抢先道,“那便再多留几日吧。”
“太好了!”陆书瑶一听霜华愿意再多留几日,脸上的笑容简直收敛不住。
待陆书瑶走后,小九忍不住好奇地问霜华道:“你不是向来不喜热闹嘛,为什么愿意留下来参与簪花诗会呢?莫不是为了那陆书瑶?”说完,她的表情有几分酸溜溜的。
霜华揉了揉她的头发道:“这小脑瓜整日里胡思乱想什么呢?我只是觉得,食脑妖这件事没有这么简单,我们可能抓错了人。”
小九不以为然道,“怎么可能抓错人呢?那阿泽分明就是个妖,从一开始我就能感受到她身上的怨气,而且怨气越来越浓了。”
“她是妖,那她一定就是那个食脑的恶妖吗?”霜华认真道,“我看不像。”
“她或许看起来不像,但师父说过,妖善于伪装。”小九道。
“小九,不要总是迷信你师父的话,也不要总是带着偏见去看妖,要用你自己的心去感受。”霜华肃然道。
“要用自己的心去感受,那你感受到什么了吗?”小九问。
“我总感觉这件事另有隐情,阿泽绝不是那个恶妖。”霜华说得肯定。
第45章 食脑恶妖篇22
农历二月初二,花朝节。
这一天热闹非凡,不仅有赏红、扑蝶会、祭拜花神、制作花糕等活动,到了晚上还有华城一年一度的盛宴——簪花诗会。
此次簪花诗会在新建成的望仙阁举办。
望仙阁是陆县令为了纪念一位伟大的诗人李太白建的,建在了山巅之上,高达数百米。阁楼顶部还设立了摘星亭,取名自诗人李太白的著名诗句“危楼高百尺,手可摘星辰”。
距离春闱还有大约一个月的时间,众多要进京赶考的举子们,正好路过华城,慕名想要参加簪花诗会,想在诗会上崭露头角,名动大周,结交权贵,为未来的仕途铺路。
才刚到酉时,已有近百名举子登山,来到了望仙阁上。
小九和霜华,也混入了其中。
为了不引起旁人注意,惹来麻烦,霜华戴了帷帽,小九则顺从了霜华的意见,用上元节投壶得到的银簪将长发簪好,穿上了普通的白袍,伪装成了之前小道士的模样。
但她的那张脸依然明艳白皙,一双眸子熠熠闪光,与周身的打扮极为不相称,在人群中很是显眼。
众人一起参观了望仙阁,赏读了诗人李太白的著名诗句,又围着摘星亭走了一圈。
摘星亭是个八角亭,看起来华贵稳重,亭顶的石头被打磨成了一颗星星的形状,不仅与李太白的诗呼应,还与漫天的繁星交相辉映。
“霜华,这里好像真的能摘星星哎。”小九激动地喊了起来,冲霜华挥了挥手,感觉星星就在头顶,轻而易举就能摘到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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