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道灵抓了抓头发,正要找补,忽听耳边传来那道冷静清雅的女声。


    冷静如常,从容如常。


    她平静地望向他:“我也喜欢你,可我没有不尊重你的隐私吧?”


    对这个道德人品忽闪忽闪乍一看很混邪很乐子人实则又很没安全感的大男主,荣春松决定和他开诚布公,把话说开了。


    “你有什么闷闷不乐的心事就说出来,别老让领导猜你的心思,没有读心的义务!”


    她怎么仍是这调侃的语气?她不怒,不恼?


    哈,想来也是这样。她的心弦,又何曾被他拨动过。他们之间,一直是她把他的心当掌底的胡琴乱弹。


    但只要她一句“我也喜欢你”,他的不快便渐渐消弭。


    “我的心事?我的心事是……”仿佛认栽一般,商道灵低笑一声,“你不曾在人前公布过我和你的关系。”


    另一端的荣春松:?


    她缓缓地打出一个问号:“这,你有没有发现,其实我们身边的人都能看出你和我的关系。”


    能运用修为穿透重重围墙斯托卡她的大男主,却看不穿大伙早已默认他是她的面首、哦不蓝颜知己吗。


    荣春松徐徐开口:“如果说你想要什么,霸道少主站在城门楼上对全城人公告商道灵是她的蓝颜知己,这也太抓马了,恕我做不到。”


    太尴尬了,她不是那种恋爱后广发朋友圈之人。


    “有人问我,我就承认和你的关系,这还不够么?”


    这疑似九阴真经当代传人的阴冷阴暗阴鸷大男主,老是时不时就逼近她、突脸她,她先发制人,干脆也直接向他走近一步,牵起他的手。


    天天戴着个手套干什么?明明在小副本里脱过一次了。


    她略带剑茧的指尖干脆从他手套边缘溜进去,一下下挠着他的掌心。


    眼前的人胸膛明显地剧烈起伏起来。


    “确实,不止你一人对我有爱慕之情。但遇到其他的明恋或暗恋者,我都把他们给拒绝了,你就别天天幽怨了,大气点嘛,”荣春松眨眨眼,补充一句,“大哥,你是卿啊。”


    他是卿,这是何意?


    算了,她那些莫名其妙的话、他听不懂的话,还少么。


    她说她做不到向全城人公之于众——他有这么要求过她么?他何时要求她这么大张旗鼓过?他不过是,希望她能在她的长辈亲朋间,承认和他的关系。


    她有荣华富贵,她有锦绣人生,她有着俗世中高高在上的权势与地位。想飞入她掌心之人,更是数也数不完……走在她身后,他总是,一而再再而三地,想求得她更多偏爱,更多认可。


    终于,商道灵幽幽开口:“我不再探听你和旁人的言语,也不再隔墙遥望你的动向,可以。但你要在你的长辈亲人之间……”


    “你这话什么态度,用敬语。”


    “……”


    “请您、在您的长辈家人之间,简单提一句和我的关系。”


    荣春松道:“行啊,回头遇到他们了再说。”


    又是这样轻飘的言语。


    还回头遇到他们了再说。倘若她这几天一直巡看军营、巡视城防,不得有好几天都没遇上。他看她的父母也并非时时出现在这城主府中。


    但,罢了。


    只得这样一个轻飘飘的承诺,他已经满意。


    游戏人间的前半生,空洞无聊的前半生,在杀戮与血腥中无限狂欢无限下坠的前半生,他鲜少得到过什么真实而有份量的东西。她信手洒下的轻言笑语,已是他生命中最值得爱重之物。


    只要她对他许诺,他便能将所有阴霾与恨恼都收敛。


    一瞬间,商道灵脸上似是阴云散去,云开雨霁——似乎是。


    荣春松看他做好表情管理了,便道:“我要去一个地方,你跟上来不?”


    商道灵又恢复了以往散漫笑容:“自然是教主要去什么地方我都跟随。”


    这小商变脸变这么快,刚刚还幽幽怨怨呢,立刻又拍上马屁了。


    荣春松没再多言,转而摸上颈间的绿宝石蛇形项链。


    这是之前会上,母亲看她要收集九件法宝、追查慈恩天,给她的护身符项链。


    但其实这条流传在历代大巫之间的项链,除了护身以外还有一个作用……


    夜晚的庭园内,本是莲香轻送,幽静如许,忽地,卷涌起一阵疾风,漫起一片碧绿青光。


    青绿的光中,以免这小商走丢,她一把拉住商道灵的手——


    光影如粼粼绿水,如葳蕤山林。


    旋即,一片漂浮在浩瀚星穹中的山林就在眼前。芭蕉、王莲、山茶、椰木、龙血树、红豆杉,孔雀、黄鹂、犀鸟、白鹇、太阳鸟,在这无垠夜中散发出草木的清香和鸟雀的啼鸣。


    山林间,赫然坐落着一座巍峨神殿。神殿依山而建,阶梯从山脚向上蜿蜒至山巅,步步登阶之时,山阶两旁全是各色神像雕塑,或嬉笑或庄严,或仁恤或含威,青铜衣冠的山灵,身披轻纱的水灵,半人半鸟的女神,蛇尾蜿蜒的慈母……


    圣殿坐落在天与水的怀抱之中,青葱山林和流转的星辰都拱卫着它。


    深蓝湖水在二人眼前铺开,倒映出山林花影,璀璨银河。涉过这星海般广阔的湖水,便是那神殿山阶的起点。


    是的,这项链还有通灵之用。


    既然千年前各大仙都和仙门曾经围剿过慈天圣殿,那么按照时间推论,似乎就是第一代城主荣庆雍那个时候。而且,之前她从小表妹借她的G向合订本里也领略了不少克家怪。荣春松心中推测,写下那本G向哦不妖邪图鉴的巫族前辈,很有可能直面过慈恩天真容。


    比如那个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眼睛的怪物——守卫聚仙鼎的邪教徒行尸,剑上也刻着密密麻麻的眼睛图案。正好对应上了。


    和她漫步在这倒映星辰的湖水上,商道灵笑道:“教主,这是什么地方?”


    “这里是万灵之母的神域,祂最英勇的子民在死后都会回归此处安息。”


    用母亲的项链通灵,并不能百分百成功。


    荣春松原本不抱很大希望,但没想到一次就成了。


    莫非,她想找的那个人,也想见她?


    她回头又对商道灵补充一句:“这里许多人都是我的先祖,你待会可别乱说话,有什么混邪乐子人话语都给我憋着,实在不行就当个哑巴美男子。”


    身后的青年戏谑笑道:“什么哑巴美男子,教主就这么信不过我?”


    当然了,毕竟你的修为都是牺牲人品和情商换来的。


    荣春松围着他左看看右看看,心道,这小商天天一袭黑衣,一看就很邪恶,带去见老辈子家长前还是先给他换一身行头。


    她打了个响指,奇迹商商,启动!


    【是否为攻略对象商道灵换上服装“剑仙的白衣”?】


    对的对的,就是这件。


    一片变身特效的粉光闪过——


    商道灵低头看见这一身白衣,乌色长眉微挑:“教主是在我身上施了个幻术么?我原来的服色不合您的审美不成?”她不是最爱看黑色配红色么,他特意如此打扮,她竟还有不满。


    荣春松道:“你原来的打扮太妖魅了,我帮你改造改造,让你看起来纯良一点,宜家宜室一点,大鸟依人一点。”


    什么纯良、大鸟依人,他只觉她胡话连篇。


    但宜家宜室这四个字听着倒还算有几分顺耳……


    思绪间,她已拉起他的手,踏上星光下粼粼的湖水。她掌间的温度,丝丝缕缕传来——早知,他便把那手套给摘了。


    一路上,有许多透明的身影将目光投到他二人上。


    意识到这些人影都是她的先祖,他心中升起些许喜悦。


    这个什么神域,算不算一个祠堂?毕竟这里飘满了她先祖的幽灵。


    虽说人间的宗祠礼法在他看来全是荒唐的笑话,但她出身名门,想必很看重这些什么列祖列宗、祠堂香火……


    荣春松看他唇边浮出一丝笑影,只心道,这家伙不知又在暗爽什么。


    不过她还有正事要办,先不管他了。


    路遇一个向她打招呼的灵体,荣春松从袖中取出那本G向合订本来,道:“您好您好,我想找这本书的作者。”


    这本G向合订本署名单字一个白,仅有的信息是他抑或她是巫族中人。


    那灵魂接过书看了一眼,道:“这不是大巫女的书么,当时族中小范围试阅时因为吓哭了好几个孩子,她心觉有损她个人声誉,连夜改成匿名刊印了。”


    荣春松:?


    原来这本克苏鲁之书是初代大巫女写的啊!


    掀开G向大作作者的小马甲,皮下居然是高祖姥姥。


    灵魂又道:“对了,你身边这个人是?他似乎不是巫族后裔,不是荣家子弟,也不是云都城中的智者英豪。”


    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的荣春松接话道:“这是我的门客之一,我顺手把他捎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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