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身影步步逼近,幽暗之色迫来。
不错,很阴郁,很阴森,很黑化,很危险。
这就对了。她就喜欢这种危险而美丽的东西。这种,危险而美丽的人。
危险,美丽,又搞笑。
步步逼近自以为在释放威压,却连心里话都不敢说,不是搞笑还是什么?
看在他逗乐了她的份上,她就大发慈悲地,给他一个机会。
“哦,你不想独美是吧。”
“你想要我回护你也可以。”
“但你和我不过是普通的上级与下属,也没什么额外的‘亲情’,离了职场,要我对你也有几分回护怕是难啊……”
每说一句,商道灵的脸色便更沉冷一分。
她平静如许地迎上他阴暗至极眼神。
终于,荣春松心觉玩耍这头大黑豹也玩耍够了,是时候收网把他抓回去。
“既然你很渴求我的关怀爱护,那你这个没名没分的小商自己说吧,你想和我有什么关系,什么情分。”
第74章 你就当我的蓝颜知己 喜提【蓝颜
在姑苏台的河边听见那道女声从天而降时,他只觉得莫名其妙。
哪来的女鬼在此作乱?
但她竟然,当真修复了他的容貌和残疾。
她让他在梦中看清了他家人的脸,她又指引着他手刃仇人。
她清雅慵闲的声音像天上洒落丝丝甘露,半年来,有这天音相伴,他周游四海,四处玩乐,看遍世上的乐子。唯独是,她总让他行善助人,完全违背了他的心意。
听见她仍要恪守人间的仁义善恶信条,他只觉心烦。她越是惩恶扬善,他便越发觉得他们之间有天堑鸿沟。但转念,他又心道,帮她一把不过是随手的事情,有何不可呢。
有何不可……有何不可?她要帮助凡尘蝼蚁,他听命行事,她要寻找九件法宝的下落,他便给她取来其中两件,哪怕她要摘刀山上的花朵——他随手为她撷来也就是了。
正义是无聊的,善良是无聊的,世间一切美好的事物都无聊可笑至极。但只要她随意在他肩上一拍,对他轻飘飘称赞几句,他心中便升起阵阵难言的喜悦。在他空洞又无趣的世界里,唯独“莲花天”,一次又一次,一日复一日,她的声音在他心上掀起千千重喧哗与震荡。
他使尽力气,才僵硬地转过头去,看清那喧腾浪花背后是什么。
原来是这世界上最无聊,最可笑,最荒诞,他最不屑的……
什么是情,什么是爱,没有人教过他。
他也从未在乎过这不曾降临在他心中的东西。
爱有何用,徒增烦扰。
徒增烦扰,自找不快……只会阻碍他游戏人间的旅程。
他不该在乎,不该因为她不在白玉京而心中惊怒动荡,不该为了她一个解释就千里迢迢追到西南去,更不该,因为她随便解释几句就原谅了她。
最不应该的是,他沉溺其中,一日胜过一日!在她身边的短暂时光,竟比过去二十年所有日子加起来还要令他欢愉喜乐——看见她的面容,触及她的衣衫,闻到她身上淡淡清新气息,一切的一切,都令他心喜。
许多次,走在她身边,与她只有咫尺之隔,他真想问她:你呢,你又是怎么想的,你的心情与我可是相同?
但转而,他又在她轻曼游戏的言语中将脸色沉下。她竟,一而再再而三地顾左右而言它。他走在她身边,常在不经意间睨她一眼,像一只幽冥中的鬼在看人——莲花天,荣春松,你三番四次戏弄于我,如今又装起柳下惠来了?
更遑论,她在云都,是那样的众星拱月、花团锦簇。她身旁的爱慕者,多得让他心烦。
南方的夏日多雨,天雨香花,花香渺渺。
她丰神俊丽面容,如笼在神台前馨香长燃升起的烟雾中,令他怎么看也看不透。
就在他一心与她角力,看她能装到什么时候,她却又话锋一转,浑不在意地笑问他:
“你自己说吧,想和我有什么关系,什么情分。”
夕阳西下,是日已过,赤金霞色将她面容点染出琥珀般金色。
城墙的阴影投下,覆盖着商道灵眉宇。
他咬肌绷紧,半晌无言。
荣春松观察了他一会,发现他是真的说不出话来,心中长叹道,小商,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啊,那你还是继续当钓系男吧。
她正要转过身去继续给小猫们挑选点宠物玩具,忽听眼前的人终于开口。
俊美的青年眉目弯起,似是徐徐笑着:“这里人来人往,非要在这里说么?不如等回到少主的书房后,我再告诉您,如何?”
还挑上时间地点了。还要有美美的氛围感才能说出口是吧。
“得,那你打好腹稿待会向我汇报。”
荣春松转过身,挑了几个小铃铛小羽毛竿子,道:“你不是要给我结账么,喏,拿去结账了。”
依旧轻松,依旧淡定,依旧全世界最不内耗之人,荣春松手持小羽毛竿,在青年脸上又晃悠几下。
商道灵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她之前用柳条用花枝拂他的脸,都是把他当猫玩具下的猫一样戏弄!
罢了。
他被她戏弄的时候还少么?
明知被她戏弄,还要上赶着让她看清他的心。
*
最后一丝暮光没入远山,夜阑人静。唯听得芳菲园径两侧假山流水淙淙,飞溅青石之上,发出叮咚声响。
园中有活水,亦有静水。
花池之内莲香依旧,丝丝缕缕,轻柔轻曼香风吹来,将人心弦吹动。
一人为她将书房门推开,修长坚固的臂抵在门上。
荣春松径直走过此人,抛下一句:“你想好了么。”
那腾出一只手来为她推门之人,另一只手还捧着她在花鸟市场上买回来的猫玩具以及一大堆花花草草。
鲜妍浓丽的花在幽幽夜色里半掩着他的脸。
不知是否让他一路手捧这堆花草之故,即使他此刻将花放下,步步向她靠近之时,也有一股浓郁幽香侵袭而来。
书房内尚未掌灯,一切朦胧光辉,皆来源于门外园林中点点石灯。
昏蒙暧昧光影里,暗处一双漆黑的眼将她紧锁。
山中斑斓猛虎的眼睛,林中幽艳花豹的眼睛,几欲将人紧缠的蟒蛇的眼睛,终于、终于将镜花水月中的天女看清的眼睛。
她倒是随便,那集市上人来人往,她竟要他在大庭广众之下……若是说出口,岂不是被许多不相干的旁人听去?她难道就不觉得他们之间是特别的么?
阴影中的人一错不错看着她,又向她走近一步:“您不是说,我要什么关系,什么情分么……”
“如果我说,我对你有男女之情呢,”他挽起披散在她肩上的一缕青丝,谑笑一下,“天尊、教主、少主、春松,我对你有思恋之情。”
故作轻松,故作慵闲,他终于将他所有心情说出。
丛丛荆棘般冷硬白骨,坚如磐石般猩红血肉,不死的骨与肉在他胸膛交织,构筑成重重叠叠心的迷宫。但事到如今,他再也无法用这迷宫将他的心掩藏封锁。因为他的出口、他的目标,她就在他眼前。
勉强维持着这个仿佛很随意很轻松的笑,他用尽全身力气才能从喉咙里挤出下一句话:
“不如就让我当你的道——”
“好吧,那你可以正式走马上任当我的蓝颜知己了。”
二人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咦,刚刚这个小商是不是说了道什么?
旋即,荣春松反应了过来,他刚才说的是道侣。
荣春松:?
就这么快进到结道侣吗?这和对人告白时直接说我们待会就去领证吧有什么区别。
真看不出狂妄不羁的西格玛大男主,原来还是一个传统男子。果然,再独立刚强的男强人,内心深处还是向往家庭的——
然而。
她可不想这么快就组建家庭。
再说了,虽然是和这个小商相处大半年了,她也确实挺喜欢他,但还没有到能和他闪结道侣的地步。
显然,刚开口想说道侣就被她“蓝颜知己”四字打断的商道灵,脸色很是僵硬。
像一头盘踞在尸山骨塔上的恶龙,用它座下森森白骨摆出了一个美丽的图形,求偶中,献宝中,结果收到此美美大礼的人却很不懂行。
哎呀,好楚楚可怜。
荣春松心觉今天的自己真是善良人格上线了,这么善。她好心地,耐心地解释一遍:
“……这,小商,你这么恋慕我,我很感动。但立刻飞跃到结道侣太快了。不过嘛,我也挺喜欢你,我看我们还是先从恋……”
然而对面的人很快将她的话打断。
商道灵脸上一派漫不经心的笑:“无妨,就当你的蓝颜知己,当恋人。”
他眼神向旁边飘去一瞬,很快又回转到她脸上,眼含优游笑意:“刚刚不过是我一时口误,合籍结道侣,实在太多束缚。我还是喜欢轻松些随意些的关系,不必受太多人间庸俗的沉疴束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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