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有什么妖兽混入了云都,想来是从前门中还没炼化出能完全操纵它们的蛊虫,它们不听话,私逃了吧。”


    水靖微微笑着,又道:“幸好无忧生前已将蛊虫炼成,如今操纵起这些人形‘法宝’来可就稳定多了。”


    “作为赔偿,由仙盟出面,帮你的家乡重建城墙也不是不行。毕竟,应是云都安保力量软弱,才叫那怪物混入其中。”


    白尘歌听着他一句又一句笑里藏刀话语,一向古井无波的容颜,此刻神色已十分难看。


    他声音蕴藉着压抑的怒火:“我问你最后一次,师尊他知不知道你干出来的这些事情。”


    “你还在纠结这个?”


    水靖摇了摇头,仿佛在看一个幼稚的小辈,无奈而宽容地笑了:“我早已请示过掌门师兄,首席不好由异乡弟子担任,偏偏他说你天赋过人,对你抱有厚望。他一直和我说你是个好孩子,有一日,你必定也会虔诚地投入‘神’的怀抱……”


    “可惜啊,你浪费了掌门师兄一番期望。”


    一片凌冽的深蓝法光,已向白尘歌席卷而来。


    水靖的修为比他高。


    而且……须臾间,坑洞周围已出现众多见月峰弟子,都在为水靖助阵。


    “尘歌,你若及时悔改,也不过是面壁思过一年半载而已。可你若执迷不悟么……”水靖轻轻摇头,“我也只好,也把你当一个罪大恶极的‘邪修’论处,也掷入这坑中。”


    言出法随,他身后弟子已布起弘弘剑阵,淡蓝清光压顶,万千剑影,袭向昔日的首席师兄。


    因那剑阵清光涌起,白尘歌才看出原来这一方石室内,穹顶满绘壁画。画中的太一高坐九天之上,于幽摇烛火下妙目微垂,俯瞰俗尘扰动——用密密麻麻的眼睛俯瞰。


    太一神君出尘高贵的神像,在那壁画上竟画满了眼睛。


    天闻宫……


    他从小居于此长于此的天闻宫,为何它要亵渎它的神灵?


    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师尊轻抚他头顶,领他登上紫阳峰天阶的图景,历历在目。


    朝闻道,夕死可矣。


    他十五岁便闯过剑阁百关,得师尊赐剑的画面,犹在眼前。


    天闻宫,它的道,绝不应该是这样——


    轰然一声,他将石室穹顶上扭曲的太一画像一剑破开,巨石簇簇滚落。只见深浓迷雾中,白衣的青年持剑疾飞而出,飘身而起时,他向下瞥去一眼,只见那前庭中的古木上,确实模糊长着一张人脸。


    ……她说的全是真的。


    下方,见月峰峰主嗤笑一声,也运剑飞起。


    短短一息,二人已在星外峰上空缠斗起来。


    夜雨潇潇。


    “水靖,我再问你最后一次,这一切一切,是不是你背着掌门师尊在捣鬼!”


    水靖只觉可笑,叹息道:“唉,尘歌,师叔和你说过多少次我也是奉掌门师兄之令行事”


    “你的天赋是不错,可惜心性太差,不堪造化。唉,若是我门下那些脑子灵活的亲传弟子有你这根骨该多好,正好互补……也罢,把你投入‘俎巢’中太浪费了,还是用万灵炉炼化成丹,给众人分食罢。”水靖微笑。


    天闻宫的首席,巫族的天才,他想炼化这块“好料子”已经很久了。只可惜之前没有机会。


    越是与眼前的年轻人斗法,水靖越发感到乐趣无穷,像在吃鱼脍前,看着那鱼鲜活活地在桌上挣扎跳动。


    不过么,过了这百来招,知晓这年轻人确实天资超群,配当他砧上鱼肉、炉中仙丹也够了。


    唉,能在他剑下过百余招,若非如此冥顽不灵,说不定还真如掌门师兄所说,是个人才。


    白尘歌未返西南之前一直事事以天闻宫为先,回去一趟,竟心中生变。可惜可惜,也不知是谁干扰了他对天闻宫一腔洁净忠心。


    轰然一声,水靖的剑光直指白尘歌心脏。


    漫天皆是清明蓝光,空中仿佛漫起深蓝瀚海,将对面的年轻人淹没。


    蓝影中,鲜血喷涌而出,血花四溅。


    法光退散后,仍是不见白尘歌身影,一个弟子便溜须拍马道:“师尊,方才您那一击,应当已经将他击为一片齑粉了吧。”


    水靖微微皱眉:“还是派人去搜。”


    “搜到尸首,带回来投到万灵炉里炼化了。他不是天闻宫首席么,生时为天闻宫效劳,死后也当天闻宫的养分才好。”


    言罢,水靖回身,折扇挨个在身后弟子额头上轻点:“届时炼出的丹药,为师会给你们这几个不上进的家伙也吃几粒。”


    那几个见月峰弟子闻言,全都面露喜色,抱拳道:“感谢师尊,我等这就去细细搜寻!”


    *


    一道长长的血迹在他身后拖曳。


    鲜血浸染了他半边雪白衣衫,远远望去,他身上鲜血如雪中红梅。几乎要调动全身功力,他才能保持行进的速度。


    白尘歌喉间泛起腥甜。


    眼见前方已是一处悬崖,白衣的青年这才脚步稍停,施了一个咒语,忍着剧痛止住伤口源源不断涌出的鲜血。


    如此,应该暂时能营造出他已滚落山崖的假象,蒙蔽追兵视线。


    方才水靖那穿心一击……他竟没有死。


    有个东西为他挡去了水靖的攻击。


    因为他今夜登上星外峰之前,到书房里取走了少城主给他的一方小墨。刚好,水靖的攻击直取他心脏时,那一方墨宝正放置于他衣衫后心脏位置。


    这墨宝,怎么会挡却水靖那浩瀚的功力?


    他将它取出再看,这才发现——这方古墨,确实只是一件做工精美些的凡物。


    但装它的墨盒不是。


    丝丝灵光在墨盒上亮起,将墨盒上的山水纹路悉数点亮,层叠梯田,悠远江河,翩翩孔雀……


    白尘歌凝望着掌心中的小物件,眼神愕然。这墨盒,原来是一个护身符。


    她赐予他的东西,于千钧一发之际庇护了他。


    这一方……上面画着故乡风景的墨盒。


    *


    叮。


    【重要角色“白尘歌”对您好感有所上升。】


    【该人物目前很认同您。】


    【该人物在回想起您时心中情绪波动起伏较大。】


    荣春松:?


    这十二表哥又干嘛了,远在千里之外还能升好感。


    算了,她现在开会呢,待会再到系统里看回放记录。


    因为慈恩天的线索,从大理府回来后她直接打了个申请要召开城主府和巫族之间的会议。


    说实话,晚上开会她也不想的,但是——


    这个被她派去打申请之人是商某。


    她猜都能猜出来,定是人家书记官和他说白天议事殿的“会议室使用中”名额已经排满了,他威胁人家给他加塞一个名额到晚上。


    这家伙回来和她汇报时还洋洋得意呢,说他多么多么努力,让会议得以顺利召开。


    早知道当日就不要因为他近在眼前,所以直接派他去跑腿……


    物尽其用,各安其位,这个暗黑流大男主平时还是执行点动用武力的任务为好,别的任务,对这头大猛虎大黑豹来说,所需的智力点数太高了!


    “这是我之前得到的两个法宝,”殿中,荣春松命商道灵将九重图和浮尘索取出,“这两样法宝皆是小商为我取来,他从小半年前开始就在外边给我办事。”


    她也不藏着掖着,直接说了商道灵从之前开始就是她部下之事。


    巫族的议事殿穹顶高悬,绘画着浓丽山水、天地万灵。


    在这象征云都仙境的山水神灵之下,忽听她说一句,他从小半年前开始就在外边给她办事,商道灵眸光颤动一瞬,心中升起丝丝缕缕隐秘的满足。


    但他眸光一瞥,发现殿堂中除了她以外的大多数人,都欲言又止。


    她那父母还算有点掌权者风范,知晓女儿一早在外养着个“部下”,也没什么惊讶之色。倒是那巫族白家席间,好几个祭酒脸色甚是难看。


    那几个祭酒也不过二十出头,如果他没记错,他们,全都是,她的表哥!


    不知何故,他以前做过的那些怪梦中,似乎就梦见过她有一大群表哥表弟,曾送给她一堆破烂……


    第72章 你有多少个好哥哥(二) 打小三就和


    夜色如墨。


    九重图和浮尘索都被放到长桌之上,连同那本已被破解的苍官君的笔记。


    当然,还有一本笔记,就是之前她让商道灵整理的对伪仙宫藏书的梗概。


    很不幸地,这本狂草之书被大长老拿了起来。


    大长老看看这笔记,又看看桌上的皮质画卷,道:“原来这法宝叫九蛋图么,好奇怪的名字。”


    什么东西?


    在座其余人,都隐隐想笑,又因大长老德高望重,而写下这狂草之人似是少主亲信,这才忍了又忍,处于一种不观测就看不到笑容的薛定谔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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