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春松当然也懒得向他走过去,只站在原地,抬抬手示意他抬起头来。


    确实像那堂舅推销的一样,英轩俊美,荣曜秋菊。


    她目光下投,漠然地看着他维持半跪姿势,将一张沉静容颜从阴影中抬起。阴影里,他抬起的一双眸平静无波,如古寒潭。


    一如原著所写,白衣修士,仙风道骨,清雅绝伦。


    可惜啊,这么个清风明月一样的仙客却要为天闻宫效力。


    比起这位走“将美好之物打碎给人看”路线的<a href=Tags_Nan/MeiQiang.html target=_blank >美强惨</a>男配,还是看似邪恶实则性感火辣烧的大男主可爱些。大男主也好忽悠,给他升到K7就开心得跟什么似的。又要嘴硬又要加好感。


    少城主的目光,再度回转到眼前人身上。


    她以前没见过也没听过白尘歌这号人,对他自然也没什么旧日情谊可言,他在她眼里,就像一盆在走廊上路过的雪白牡丹。


    对这未来某日会凋零的牡丹,荣春松有一丁点同情,因为他莫名其妙就被她那电子宠物给杀了。同情之余,也有一点观测之心——看看这少年英才能否及时“改过自新”,回到云都城来为云都出一份力。


    荣春松道:“可是向几位大长老解释清楚了?”她微微笑着,仿佛是在关怀。


    “启禀少主,在下正要进殿去陈情。”


    “哦,是吗,那你快去吧。你陈情完之后,那份陈情表也会送一份到城主府来,我到时候会认真看看。”她抬抬手,示意他可以站起来了。


    几乎是他站起来的一瞬,她就已经在侍从门客的簇拥下离去。


    他余光所见只有她一抹淡金色衣摆。


    一如他所料,这位儿时他只远远见过一面的表妹、父亲极力催促他去追求的荣家少主,气宇十分高傲。


    当知道他在天闻宫修为精进、崭露头角,父亲和母亲第一反应竟是觉得他能当荣家的乘龙快婿了,何其可笑。在他们眼中,他兴许只是个给家族添光的工具。


    腐朽的白家,腐朽的……巫族。


    议事殿巍峨的大门,如山般伫立在他眼前。


    门上绘着各色神灵。


    云都仙境,万物有灵。山有灵,水有灵,青木有灵,飞鸟有灵,自然中的一切,皆有神灵。


    画中颜色绚烂艳丽,青铜衣冠的山灵,身披轻纱的水灵,半人半鸟的女神,蛇尾蜿蜒的慈母……那原始的,迷离的幻梦。


    他抬头仰望着门上敷色堂皇的神仙画作。儿时,他也曾无比信仰着它们。如今方知,那全都是腐朽和落后……


    作者有话说:


    *荣儿上一世家里的剑道馆不是日本那种,就是中国剑术的剑道馆。怕用剑道馆这个称呼引起误会所以标注一下……


    第21章 他不求一丝真情 此男只求荣


    姑苏台中,戏曲盛行,戏班子也扎堆。


    大男主才回去没几天,就接到了一个戏班子的委托。


    起因是戏班子里几位青衣接连像丢了魂般神志不清,想找一位道长看看。


    这种一看就是小鬼小怪作怪的任务,平日他根本懒得理,但那戏班是姑苏台鼎鼎有名的大戏班,沧浪曲社。


    荣春松道:“小商,原来你还是个票友。”


    她正想说,挺巧,她也挺喜欢戏曲。


    结果下一秒大男主已道:


    “戏曲多有趣啊,全是胡编乱造,一派胡言,满堂虚假。我就喜欢这种假的东西。”


    好吧,会觉得他也爱看戏的自己真是太高估这家伙了。


    荣春松内心:别逗你荣姐笑了。


    明明是他自己向往高雅文化、Let''''s艺术,又要用这种中二的借口搪塞。


    “行行行,那就请你这位只求荣华富贵不求一丝真情的信男赶紧去沧浪曲社看看吧。”


    商道灵心觉她这话说得很是阴阳怪气,但一番思索,也没想好怎么回敬她。


    什么只求荣华富贵,他追求的一直是修行的巅峰、极致的力量,不过平日节俭一点,对自己的薪酬上心了一点,竟被她形容得如此庸俗。不过……不求一丝真情,这点她倒说对了。


    真情、感情,全是无用之物。


    他想要的,只有修为和力量。他要步步登升,攀登到世间最高的高峰,将这曾戏弄他的世界踩在脚下——然后,也狠狠戏耍它一番。


    看他的表情,荣春松心道这家伙肯定是中二病又犯了。大哥哥又搁这一个人黑深残上了,估计在想些什么他就是个不求一丝真情的狠角色呢。


    唉,西格玛男是这样的。


    镜头跟着这个西格玛男狠角色一路游走,来到一座小园林前。


    沧浪曲社的戏园,正是这座江南的小园林。


    白墙黛瓦,芭蕉新绿。


    初入园门,便能听见一声声清脆稚嫩的吊嗓声传来。不远处一方花荫下,几个老师傅在带着一群小娃娃练童子功。


    得知接下他们委托的竟是那位魇巢道长,出门相迎的班主万分惊喜,毕恭毕敬。


    莲花天尊者座前的魇巢道长,他的故事最近在姑苏台传得很火热呢,今日居然得见真容。如果不是戏班正逢多事之秋,他倒想让作词先生好好和道长交流一番,看能不能取材来编一部新戏。


    在花荫碧影下走着,班主将一个月来发生在戏班的怪事全盘托出。原本见到高人真容后有几分欣喜的神色,也逐渐变得愁云惨淡。


    沧浪曲社最出名的一出戏是《白蛇》。


    但从上个月开始,凡是演过白蛇的青衣全都一病不起。


    她们全都是……在戏台上大放异彩后骤然病倒,陷入昏迷。


    戏班里人心惶惶,都传是不是有什么不祥之物和她们做了交易,用生命去换一晚的怒放和华彩。


    如今戏班里只剩最后一位年轻青衣,祝心兰。白蛇连演一个月,票在月前就已经全卖了出去,最后几场开演在即,可,难道要牺牲祝心兰去登台吗?但不登台,观众的唾沫星子能把他们淹死。


    而且近来城中也逐渐出现了沧浪曲社风水不好的传闻,说他们的几位青衣正旦都接连香消玉殒,所以演过一次白蛇后就没再现身。


    班主愤愤道:“外边的人说话也太难听了,什么香消玉殒,一点也不盼着别人好!”


    话虽如此,如果一直找不到医治的办法,沧浪曲社的几位青衣大约真的会到命悬一线的地步……


    不断说着还请道长帮忙,班主将商道灵带到几位青衣的房中。


    三间房,三位青衣,都是一样的症状。


    脸色苍白,气若游丝。意志分明已经昏沉,口中却一直喃喃呓语。


    幸好,这系统还能调节音量。荣春松把人音调大,听出是几句戏词。


    雨过天晴湖山如洗,春风习习透裳衣……


    商道灵抱臂站在门外,目光漠然:“这是被魇住了。”弱小得可怜的凡人,轻易就会被妖物鬼物操纵心智。


    他猩红衣摆下的长腿往门外迈去:“这戏园子里有东西,带我去其他地方看看。”


    走过戏台,走过幕后,最后来到放置戏服头面的房间。商道灵的目光,停留在那一室珠光宝气,锦绣绫罗上。


    班主在前边恭敬地领着路:“道长,可是这几件戏衣有问题?”


    “对。”


    “准确地说,是那一件。”


    商道灵目光下投,打量着一件雪白戏装。


    珠光蓝彩、银线云纹,在一片素白底色上悄然流转,淡极生艳。


    是白蛇的戏衣。


    这件戏服即使无人穿着,只是静谧悬挂此处,也依然栩栩如生。一阵风过,微微吹动了它的衣褶,仿佛它下一秒就会做出各种姿势,水袖翻飞,流云舒卷,千般情愫,万种柔肠。


    商道灵微笑着,故意用讲鬼故事一样的语气道:“是有什么东西附在这戏衣上了,所有穿过它的人都会受到它的诅咒。”


    “怎么会这样,这、这件戏衣是不久前才修复好的‘花月仙’留下来的衣冠啊……那三个角儿,上台时是穿过这套行头,难道就是因为穿了它才……”


    这套行头工艺之精之绝,当年名震姑苏,还有不少文人墨客提笔称赞过它的精美灵动。一出白蛇,三位青衣接连倒下。班主才把这套好不容易修复好的戏衣束之高阁。


    唉,那可是花月仙的行头啊……


    花月仙是沧浪曲社五十年前的当家正旦,整个姑苏台最炙手可热的大青衣。


    那还是老班主那一辈的事情了。当年,为了看花月仙的白蛇,还有从白玉京千里迢迢来姑苏台看戏的。花月仙自己排的白蛇,有哀婉蛇骨,有雨恨云愁,也有最后冲冠一怒,至纯至美,也至情至性至真至烈。


    班主感叹道:“听老人说,花老板的白蛇是如梦似幻似仙,就是真白蛇来了,那两管水袖也不一定有她舞得好。可惜,那时候还没我呢,无缘得见花老板真容啊。”


    闻名整个姑苏台的花月仙,在嫁给一位富商后再也没有登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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