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这个木箱……装的是我留给娇娇他们的东西,有信,有画,还有我的个人物品,如果我……劳烦您代为转交。”


    “最后……昨晚凌彻一定问过您那个问题了,不过他到现在都没和我说,兴许还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您放心,我会看好他不会让他乱来的,可是如果我和他……”


    芙黎顿住,几息后又弯起唇角,笑得一脸释然,“算了,您又不是许愿池里的王八,而且这五年里您已经帮了我很多次,做人不能太贪心,顺其自然吧!”


    话音刚落,芙黎便理了理道袍,冲着空无一人的窗洞行着五州最隆重的礼节——三礼九叩。


    等在青石板上磕完最后一个头,芙黎站起身,后退两步又一揖到底,“恭祝吾师长乐未央,永受嘉福!徒弟芙黎……”


    “……拜别。”


    片刻——


    漆黑的窗洞中显出人影,三宫主负手站在窗前,视线追随着那道单薄却又大步向前的背影,看着她翻身上马,看着她疾驰离去。


    良久,三宫主挑起一边唇角,讽刺的笑容中夹杂着些许怅然。


    *


    玄门三宫,山门处。


    身穿红、白、黛青三色班服,尚未修至金丹的三宫弟子自发列队,齐齐整整地站在山道边,送别着即将出发的修士们。


    凌彻摩挲着右手食指上的须弥戒指,“都清点妥当了么?”


    同样戴着须弥戒指的阮明洲点点头,“我这边没错。”


    松年:“我办事,你放心!”


    阮娇娇晃了晃手里的须弥步摇,“放心放心!”


    “嘶……”裴景初连忙阻止,“你当心把里面的各宗弟子晃吐了!”


    “怎么可能?里面是独立的空间,不受外界影响。”芙黎戴上和凌彻同款的须弥戒指,“人数核对无误,咱们就出发……”


    “等等我!”


    焦急的喊声传进耳里,众人循声看去——


    半空中,一只风鸢扑扇着翅膀疾速飞来,而风鸢的背上,站着一个熟悉的红衣女人。


    “陈长老!”认出来人的芙黎眉开眼笑。


    凌彻打量着陈长老的跟脚,“不错,破境大乘了。”


    诚然,玄门三宫封闭式管理八个月,期间破境破定期的各宗修士不胜枚举,可都是化神境以下的低阶修士。


    毕竟修为越高越难突破,而且修士寿元漫长,八个月的时间对他们来说还是过于短暂了些,不过事在人为——


    自从得知芙、凌二人只会带大乘境及以上修为的顶阶修士进入秘境,卡在合体巅峰期几十年的陈长老就憋了一股气,发了狠地闭关突破,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


    陈长老跳下风鸢,长舒一口气,“还好赶上了。”


    “长老!”阮娇娇欢快地跑了过去,拉着陈长老的手左瞧右看,“咦?您似乎和以前不一样啦!”


    陈长老莞尔,“是吗?哪里不一样了?”


    阮娇娇张口就来:“更好看更年轻啦!”


    随着修为的提升,修士的寿元也得以增加,精神和面貌上都会出现本质上的变化,以往也有一口气连破两个境界而返老还童的例子,所以破境便是修士最好的医美。


    “就你嘴甜!”陈长老点了点阮娇娇的额头,继而看向芙黎,“我没和其他前辈练习过配合,恐怕会拖他们后腿,就让我贴身保护你们吧!”


    是了,陈长老之所以发狠突破,就是不放心这几个要随同进入秘境的小辈,尤其是眼前这个她早已当做自家子侄的小姑娘。


    “好呀!”芙黎笑得眉眼弯弯,一口应下。


    “我将您收进戒指,路上还有时间,刚好够您和其他前辈沟通细节。”


    见陈长老点头,凌彻心念一动,食指上的须弥蛋面闪过一缕流光,下一秒,陈长老便原地消失。


    “走啦走啦!”松年站在飞天马车上,招呼众人,“早去早回,兴许还能赶上明天的晚饭!”


    裴景初掰着手指算时间,“这马车到跃渊秘境也就三个时辰,动作快的话,明早就能回来了。”


    阮娇娇钻进车厢,“唉?二狗是不是还没去香满楼订座?”


    岳灵紧随其后,“订了,狗哥让高家剑修去订的。”


    李钦浩:“订了明晚?”


    阮明洲:“嗯,所以我们还真得加快速度了。”


    “这几天……”凌彻冲着站在前排的执事堂执事抱拳,“宗门一应事务就拜托各位了。”


    以赵靖瑶为首的执事们纷纷允诺、回礼。


    “你就放心吧!”林沛然笑嘻嘻地说:“我和邓雨也会看顾好三宫弟子的!”


    “多谢!”


    凌彻不再多说,他跃上马车,把手递给车下的芙黎。


    “芙师姐!”


    人群中,一个身穿黛青道袍的圆脸小姑娘冲着芙黎招手大喊:“玄三宫阵修,时莹,我崇拜你很久啦!等你回宗后可以收我为徒吗?”


    芙黎眨巴着眼,似乎有那个听力障碍,“玄三宫什、什么修?”


    “阵修!”时莹激动道:“前年在五州大比团体战中看过你的风姿就慕名而来,芙师姐,我真的很想跟着你修习阵道!”


    瞧着小姑娘涨得通红的脸,芙黎舔了舔唇,勉强挤出个笑容,“拜师就不必了,古往今来咱们玄三宫只有一个师父,不过有机会的话,以后你在修行上遇到难题,都可以来问我。”


    嗯,有机会的话……


    “好耶!”完全没听出潜台词的小姑娘高兴得又蹦又跳,她干脆拿出纸笔,一溜烟地跑到芙黎面前,“你能给我题个字吗?”


    芙黎觑着时莹手里的毛笔,“呃……”


    深知道侣除了画符就没用过毛笔的凌彻弯起唇角,冲着时莹询问道:“前几天芙黎扭了手,不便书写,介意我代笔么?”


    尽管凌彻没有显露出顶阶修士的威压,但一想到自家圣子的修为,只是炼气境的时莹难免紧张到手心冒汗,“不、不介意。”


    凌彻接过纸笔,扭头问芙黎,“写什么?”


    “写……”芙黎唇角上扬,复述着那句曾将她拽出深渊,与自己和解,从一个修真混子一步步蜕变成如今模样的人生信条——


    “道法自然,问心无愧!”


    *


    西州。


    深秋的劲风裹挟着落叶,发出阵阵“沙沙”声,吹得刚下马车的众人瑟瑟发抖。


    “阿嚏!西州这鬼天气,没比北州好多少啊!”裴景初抱紧自己,而后指着不远处的巨大石碑,“快快快,去秘境里躲躲风!”


    岳灵站到石碑前,瞥了一眼那硕大的“跃渊”二字,又看向芙、初、浩,“准备好了?”


    【等等!】


    阮娇娇一边给岳灵传音,一边跑了过来,她一把搂住岳灵,【注意安全,多加小心!】


    岳灵莞尔,【你们也一样。】


    几息后,阮娇娇放开岳灵,又一头扎进芙黎的怀抱。


    二人收紧手臂,发狠地抱紧对方,仿佛要将彼此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良久,芙黎摸了摸阮娇娇的头,放开了她。


    从始至终,她们都默契地不发一语,也无需多言。


    芙黎冲着一旁的松、洲点了点头,继而对着凌彻弯起唇角,【一会儿见。】


    【一会儿见。】


    瞧着退到一边的凌、松、娇、洲,李钦浩揽着岳灵的肩,“开启吧!”


    下一秒——


    岳灵抬起左手,食指指尖溢出殷红的灵力,徐徐飘入跃渊秘境的石碑中。


    石碑上顿时流光四溢,一旁的窄小山洞中便显现出斑斓的漩涡。


    芙、初、浩站在漩涡前,上下左右的仔细打量。


    裴景初笃定地传音给芙黎,【没错了,这个入口的颜色要比其他天然秘境的黑了点。】


    嗯……曾被生活所迫没少陪同雇主前往秘境的他,在这方面的确很有发言权……


    芙黎点点头,不再迟疑的她左手牵住岳灵,右手拉着裴景初的手腕。


    左边的岳灵也牵住了李钦浩,四人就这么手拉手地跨进了漩涡。


    就在四人消失不见的时候,松、娇、洲心念一动——


    数千名金丹至合体境的“同盟军”凭空出现,其中几个穿着阮家弟子服的器修连忙拿出刻录着符纹的“灯泡”,四下寻找着架设信号基站的合适地点。


    与此同时,凌彻在腰间解下一个芥子囊,从中倒出一个个硕大的木箱,许家魂修连忙用精神力操控着木箱,将数以万计的弟子命牌倒在一处。


    宝符派门人在堆成山的弟子命牌上立起聚符幡,一张张五雷符簌簌落下。


    当是时,雷光大作,那不绝于耳的“噼啪”声炸出了过年的架势,数十息后,那坑害“同盟军”各宗两千年的弟子命牌,在专用于驱邪攘灾、降妖除魔的雷法对口攻势下,尽数化作齑粉,与其中灵力一同消散在瑟瑟秋风之中。


    在场众人像行注目礼一样,目睹着那一缕缕归于天地的个人灵力,压在心中的大石终于落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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