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间,一道熟悉的声音盖过了所有的喊声,“芙黎!”


    迎着伙伴们或惊讶或疑惑的眼神,阮明洲弯起唇角,大喊:“我很荣幸此生能与你相知相伴,共谋大事!”


    阮娇娇秒跟:“我也很荣幸!”


    松年:“还有我!”


    岳、许、卢、林、邓、湖、裴、浩、蔚、慕、高家兄弟异口同声:“还有我们!”


    瞧着信誓旦旦的伙伴们,芙黎顿时眼眶一热,她快速地眨动着眼睛,试图阻止即将滚落的泪珠。


    就在这时,一道清越而又极具威严的男声响起——


    “荣幸之至!”


    众人循声望去,就见不远处的堤坝上站着个人。


    那人身穿黛青色道袍,马尾高束,手里提着一盏油灯,暖黄的灯光照亮了他的脸,让所有人都看清了他上扬的唇角和染笑的眉眼。


    芙黎越过人潮,对上了凌彻的视线。


    须臾,芙黎吸了吸鼻子,在伙伴们期待的目光中举起紧握成拳的右手,振臂高呼:“祝我们大业终成,凯旋而归!”


    阮娇娇有样学样地举起右拳,“凯旋!”


    下一秒——


    湖畔边数千名年轻修士高举右手,抓握成拳,山呼海啸般的喊声振聋发聩——


    “凯旋!”


    *


    更深露重,麟安峰,卧房。


    宽大的床上,芙黎却挤挤挨挨地贴着凌彻,一声不吭地窝在他的怀里,用力抱着他的腰。


    觉察出宝贝道侣情绪不对的凌彻回抱着她,“怎么了?刚才在湖边不还好好的么?”


    “突然觉得好累。”


    凌彻亲吻着她的发顶,“那就赶紧闭眼睡……”


    “不是这种累。”芙黎闷声道:“我不想扫兴的,只是看着每个人都在尽力规避负面言语和想法,开口前都要想一想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明明很紧张,却要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我就替他们累得慌!”


    “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凌彻失笑,“自古就有战前避谶的说法,大伙儿这么做也只是图个吉利,求个心安。”


    “你呢?”芙黎伸出食指,轻轻戳着凌彻的心口,“这里,安吗?”


    说完,她便侧过脑袋,左耳贴了上去。


    “噗嗵,噗嗵,噗嗵噗嗵……”


    听着那越来越快的心跳声,芙黎喷笑,“哈哈哈哈……你紧张什么?”


    凌彻无奈叹气,“你这样,我很难不紧张。”


    “别紧张,也别怕。”芙黎亲吻着他的心口,轻柔的呢喃故意省去了主语,“一定会成功的。”


    凌彻收紧手臂,“不早了,快睡吧!”


    *


    感受到怀中人的呼吸逐渐均匀绵长,凌彻便睁开了眼,他又等了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抽出手臂,轻手轻脚地下了床,穿戴整齐后便出了门,走进月色中。


    室内,等再也听不到脚步声时,那个本该熟睡的姑娘,却沉沉地叹了口气。


    *


    玄门三宫,乾坤楼。


    “笃笃……”


    凌彻叩响门扉,“是我。”


    几息后,古朴而厚重的门扉徐徐打开一条缝,待凌彻闪身进入又“咚”的一声再次闭合。


    黑暗中,凌彻拾级而上,很快就来到了三楼。


    书房外无人值守,一缕光亮从虚掩着的门扉中透了出来,凌彻挑起唇角,推门而入。


    瞧着那个依旧没个正形窝在圈椅里看话本的白衣男人,凌彻顿时有些恍惚。


    似乎在这间书房里,时间变得毫无意义,无论外界如何斗转星移,沧海桑田,在这里,不过弹指一瞬。


    “杵在那里作甚?”三宫主头也不抬,“有事说事,说完快滚!”


    “……”


    嗯……和男人这德行一样亘古不变的,还有他的脾气。


    凌彻干咳一声,“明早我们就出发了。”


    “我知道。”


    “过几天就是我二十岁的生辰,该加冠了。”


    凌彻拿出一个样式普通的金冠,“我无父无母,也没有族亲耆老,只好让师父您受累,为我拢发加冠。”


    闻言,醉心话本的三宫主终于抬起了头,上下打量着凌彻,那清凌凌的眸光似乎能洞察人心,须臾,三宫主放下话本,“等我换身衣服。”


    *


    凌彻端坐在绣凳上,一头青丝随意披散着。


    身穿黛青道袍,梳着混元髻的三宫主一手轻扶着头发,一手拿着木梳,一点一点地给凌彻通发。


    尽管无人观礼,但师徒二人还是心照不宣地恪守礼节,沉默而庄重的进行着这场只有他二人的加冠礼。


    片刻,三宫主放下木梳,将顺滑的长发绾出混元髻的形状,就在即将收尾定型的时候,三宫主“啧”了一声,随后将长发一股脑地放下,再重新梳顺。


    凌彻缓缓打出问号,“您……”


    在抽什么疯?


    三宫主撇着嘴,“你梳混元髻不好看!”


    “可这是礼法规矩……”


    “规什么矩?在五州我就是规矩!”


    说话间,三宫主拢起长发,给凌彻束了个精神的高马尾,随后在空气中一抓,手里便多了个白玉雕琢的精巧玉冠,扣在高马尾的发根处,又用一根雕刻着云纹的木簪穿过空洞,固定玉冠。


    “好了。”三宫主站到凌彻身前,抱手欣赏着自己的杰作,“顺眼多了,武修还得是高马尾!”


    从头到尾,他都没正眼瞧过那个普普通通的金冠……


    瞧着完全不按套路出牌的自家师尊,凌彻无奈失笑,几息后又敛起笑意。


    他站了起来,把绣凳挪到一边,随后在三宫主身前站定,一揖到底,久久不曾起身。


    “多谢您的筹谋,赠予我五年新生,徒弟凌彻感激不尽!”


    凌彻挺直腰背,直视着三宫主的眼眸里满是决绝,“烦请您看在师徒一场的份上,回答我最后一个问题。”


    作者有话说:


    注:本文不涉及儒家体系,所以不用三加仪式,这里加冠礼借鉴的是道教小受戒。


    第311章 自由 终于自由了


    翌日,卯时正,天光乍现。


    凌彻拉上院门,“咔哒”一声上了锁,他抬起头,瞧着墨色匾额上那龙飞凤舞的“五福临门”。


    刹那间,当世剑修第一人那双幽深的眼眸里浮起眷恋,凌彻弯了弯唇,浅淡的笑意还没来得及蔓延便消失不见。


    “走吧。”凌彻扫视着眼前的伙伴,松、娇、洲、岳、浩、裴,唯独不见……“芙黎呢?”


    阮娇娇一边在风鸢上渡入灵力,一边回:“师妹说她还有事要处理,让我们在山门前等。”


    *


    乾坤楼。


    芙黎站在空旷的广场上抬头仰望着三楼,冲着那扇大开的窗户在心里呼喊:【师父。】


    一秒,两秒,三秒……无人应答。


    芙黎“啧”了一声,继而抬起手,放到唇边做喇叭状,“师父!”


    依旧无人应答。


    “嘿?您这就没意思啦!”芙黎双手叉腰,“您见凌彻却不见我,您这是重男轻女!在我家乡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是了,昨晚凌彻摸黑出门,芙黎就猜到他肯定是来了乾坤楼,今早看到那个做工精致不似凡品的白玉冠时,就知道她老公不但来了乾坤楼,还见到了三宫主。


    然而不论芙黎如何激将,乾坤楼以及她的脑海中仍旧是一片死寂。


    瞧着书房那漆黑宛如裂口的窗洞始终没有出现人影,芙黎叹了口气,“犯不着这么防着我吧?我又不是来问您问题的,就是……想在临走前,找您说说话。”


    “既然您铁了心的不见我,那我就在这说,您应该能听到。”


    芙黎挺直脊背,对着窗洞自言自语:“我彻底清除了体内的煞气,现在身体和脑子都挺好的,前段时间还破了个定期,对,我现在是金丹中期了。”


    “我和同盟里的阵修们基本吃透了肖宗主和万幻宗的所有阵法,也在须弥芥子和洗心阁试炼中找到了庄南的师承禁锢,不过怕打草惊蛇,我们就没拆五苦阵法,嗯……当然也有您的原因,您是宗主嘛,没您的同意我们哪敢毁坏宗门设施?但我和执事长老说好了,等他回来以后会来找您商量拆除洗心阁试炼,最好是从下一届开始,咱们宗就不再用那折磨人的鬼东西历练新晋弟子。”


    “现在玄三宫挺好的,不过在教学方面还有一些小瑕疵,我参考了我家乡的教学风格,给您提了几个不成熟的小建议,都写在册子里了,嗯,这样的确有些冒犯,毕竟您这么大个神仙,哪轮得到我来教您做事?唔……可人心都是肉长的嘛,在玄三宫修习五年早就有了归属感,就想着为后世的师弟师妹们做些什么,也不枉我……总之您就当我蹬鼻子上脸,抽空看看吧!”


    “这个包袱里是阮明湖给您搜罗的最新话本,只有十来本,大概是咱宗封山太久,闹得外界人心惶惶,作者都没心思创作,唉……大环境不好,您多担待,先看着这些,就当解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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