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着李钦浩怀里那保存极好,甚至都看不到划痕的木盒,芙黎顿时想起阮明湖说过的关于万幻宗和李钦浩身世的八卦。


    她抿起唇,心里闷闷的。


    芙黎不知道李钦浩是怎么轻描淡写地说出穆家和李家待他都不好的话,也不知道李钦浩是怎么在那种遭亲族排挤且身后空无一人的环境下长大的,但从这个保存完好的,装着母亲遗物的木盒上,又不难看出他对亡母的眷恋。


    或许,那个只在李钦浩生命中出现仅仅两年的可怜女人,却是整个家族中唯一一个用真心对待过他的亲人。


    这边芙黎感慨万千,那边阮明洲也没闲着,他展开信纸,一目十行地略过那些母亲对儿子的殷殷嘱托,不消多时就在娟秀的字迹中看到了他想找的内容——


    【锦囊里的对牌,叫做“阴阳转运无事牌”,是娘的祖父在陨落前传给娘的,祖父说这对无事牌大约是在两千三百年前,咱家先祖在一个高阶秘境中得到的。


    无事牌有阴阳之分,迎日光能看到玉中符箓的是阳牌,而阴牌中的符箓只在月光下才会显现。


    得到对牌的先祖说——贴身佩戴阴牌可以汲取佩戴阳牌之人的气运,从而达到转运效果,虽是如此,但两千年中咱家也没几个祖先使用过它,近些年来,只有娘把阴牌给了李嵩,助他提升气运。


    娘也曾问过李嵩,对牌中的符箓究竟有何效用,他说玉质太厚并不能完全看清纹路,但他能确定阴牌里的是一块阴属性的阵纹碎片,阳牌里同样有着一块与之匹配的阳属性的阵纹碎片,不过李嵩说刻录在碎片上的不止是阵纹,还有卦爻。】


    阮明洲扫视着后面的内容,确定有关系但不大后就把信件还给了李钦浩。


    阮明洲挑着重点讲一遍,这才总结道:“画像里的人八成就是裴蕴真和庄南,而穆家先祖得到对牌的时间,刚好就在蓬莱门人确认裴、庄二人陨落之后,那么穆家先祖必然是在妄仙秘境中捡到的无事牌。”


    换句话说,这对被穆家当做传家宝的无事牌,正是裴蕴真和庄南的贴身之物。


    “然而这对无事牌能转运只是穆家先祖的一面之词,具体功效尚不明确。”阮明洲看向李钦浩,“令堂也只是根据令……李嵩佩戴阴性无事牌后,意外当选万幻宗宗主,再结合祖辈传言做出的判断。”


    下一秒,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李钦浩:“的确有转运的效果!”


    芙黎:“阵纹里确实有增强气运的符号!”


    说完,二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李钦浩失笑,“我要说的已经被你说了。”


    嗯,李钦浩也正是因为确定阵纹中有增强气运的符号,才相信母亲信中所说,才敢把阴性牌送给岳灵。


    闻言,凌彻也同步想起了多年前,芙黎迎着月光检查过岳灵那块无事牌以后,就说过残缺的阵纹里,有个常用于平安符之类的增益性符箓的辅助符号。


    并且当时五人组也成功推理出无事牌能转运,还误以为芙黎能在短期内,从一个脑子不好使的瘸子变富婆都是无事牌的功劳。


    “嗯,确实能转运。”凌彻话锋一转,“但你们从未看清过无事牌里的全部阵纹,兴许转运只是其中一个效果,应该还有别的效果。”


    李钦浩点头,“以前我肯定会告诉你,转运就是无事牌唯一的效果,现在知道这是裴蕴真的东西……”


    芙黎尬笑着补完了他的话:“或许转运只是其中最微不足道的效果。”


    岳灵后怕地看着李钦浩,“还好我没戴过,也还好你戴的是阳属性的那块。”


    然而阮明洲却拧着眉心,一言不发。


    瞧出老搭档的异常,芙黎拍了拍阮明洲的胳膊,“在想什么?干嘛不说话?”


    阮明洲虚点着画纸,“你们都觉得这对牌可以转运,那你告诉我,裴蕴真和庄南,谁戴的是阴性牌?”


    不论是画上两个人物腰间的玉佩,还是桌上放着的实物,单从外观上看都一模一样,完全瞧不出丝毫不同。


    然而没给大伙儿思考的时间,阮明洲又冷不丁地开了口:“阴性牌可以汲取佩戴阳性牌之人的气运,那就假定裴蕴真是得利之人,她佩戴的是阴性牌,那你们觉得……她真的可以从同是四丁未天河水命格的庄南那里汲取到好运吗?”


    晴天霹雳!


    芙、凌、岳、浩脸上的震惊宛如复制粘贴。


    八字格局是“四丁未”,命格为极品“天河水”的修士能有多倒霉,看看岳灵就知道了。


    然而画纸上的裴蕴真和庄南,又确实分别佩戴着被穆家先祖认定为能转运的阴阳转运无事牌,这就造成了一个悖论——


    两个不分伯仲的厄运之子,真的有好运能给予对方吗?


    刹那间,芙黎被震惊到发蒙的脑袋里亮起了灯泡,她拿起拴着黑绳的阳属性无事牌,快步走出房间。


    芙黎迎着阳光举起无事牌,就见厚实玉牌的中心位置,显现出一个极小且模糊的图案。


    芙黎眯起眼,仔细辨认,渐渐的,便从模糊的图案中看出个大致的轮廓——正是她看过的阴属性无事牌中,那个残缺符号的另一半。


    “怎么样?”跟出来的凌彻忍不住问。


    一旁的三个伙伴也期待地看着她。


    “玉质太厚,确实只能看清那个用来增强气运的辅助符号,不过仔细看的话,符号旁边还有其他笔触的阴影。”芙黎一边招呼大伙儿往回走,一边说:“这东西要真是裴蕴真的,那有没有可能,她是故意把无事牌做的这么厚实,让拿到无事牌的人只能看清这个符号,以为这就是用来转运的?”


    “很有可能。”阮明洲提了提唇角,然而眼里却没丝毫笑意,“她不是最会钓鱼了么?”


    芙黎把无事牌放回圆桌上,继而用食指和拇指抵着下巴。


    良久,她看向李钦浩,征询道:“砸开看看?”


    李钦浩想也不想,“砸!”


    说话间,凌彻就摸出了一把榔头。


    嗯……自从松年患上囤积癖后,芙、凌、松、娇也总是能从芥子囊里掏出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就在凌彻拿起无事牌,打算放到地上方便敲击的时候——


    “等等!”


    第269章 绑架 像不像绑架


    玄门三宫。


    山道上,五匹流马不快不慢地走着,芙黎和凌彻驱马在前,并排行驶,洲、岳、浩则坠在后面,和二人保持着半个马身的距离。


    一刻钟前——


    就在凌彻即将砸碎无事牌的时候,阮明洲才反应过来,他们对无事牌的推论都是建立在画像中佩戴同款无事牌的人必须是裴蕴真和庄南上。


    可是这个“必须”并没有任何证据支撑。


    万一不是,那么之前的推论将尽数推翻,这对无事牌兴许就没有他们想得那么可怕。


    而无事牌又是李钦浩亡母留给他的为数不多的遗物,在不确定的情况下,阮明洲还是想尽可能地给这个成长经历令人唏嘘的伙伴留个念想。


    好在确定是与不是并不难——世家和宗门都会保留杰出弟子的画像,正好裴蕴真的嫡亲后人就在宗门里,只要拿着画像让他辨认上面佩戴着无事牌的女人是不是他祖宗就可以了。


    只是……


    一想到待会儿他们要干嘛,芙黎就忍不住叹气,“我都有点同情裴狗了,也不知道他听完故事以后,还有没有理智回答我们的问题。”


    “不得不说,他比我强多了。”


    凌彻回想着一年前,被自家师尊评价为“不经事”的自己,“我没他那份心性,倘若是我,别说短期内听闻这么多违背预期的噩耗了,估计才听到敬仰多年的先祖就是让天门封闭的罪魁祸首,我八成就道心破碎了。”


    是,哪怕是现在,在旁人眼中越来越像宗门圣子的凌彻,在有关芙黎安危的事上还是容易乱了方寸。


    芙黎抿唇想了一会儿,随即弯起唇角,嗯,所以在千年后的三宫主笔下,裴景初是男二,凌彻就只是个连男三都排不上的前期工具人。


    至于男主嘛……


    芙黎郁闷地鼓着腮帮,直到现在她既没发现李钦浩的特殊之处,也没发现他和自己的共同之处……


    不消多时,五匹流马便汇入主干道。


    主干道上马蹄哒哒,放眼望去,身穿各色道袍的同门结伴同行,然而仔细一瞧,就发现同门们似乎都在催动着流马往同一个方向疾驰。


    瞧着前方那一道道飞驰的身影,芙黎抬头看天,分辨出这会儿已临近黄昏,然而同门们似乎并不是在往膳堂赶,“他们这是要去哪儿啊?”


    “应该是演武台。”


    凌彻眺望着前方的去路,就这么一会儿的工夫,又有几匹流马从他们身前跑过,凌彻被勾起了好奇心,“要去看看吗?”


    与此同时,岳灵挂在胸前的手机发出“铛”的来信提示音——


    【高安悦:快来演武台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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