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阮思源按捺住心中的焦躁,“你可否告知老夫那位都说了什么?”


    阮明湖附和:“既然要猜,就让家主和我帮你一起猜!”


    芙黎抠抠脸,她刚才真的只是为了给凌彻找点事做,才随口说要摇个水灵根过来一起想,谁承想一来就来了俩……


    此时此刻芙黎都有些恍惚,完全分不清她究竟是预言家还是现世报?


    “二位别急,这事有点复杂,还牵扯到二位不知道的人和事,就算我把那位的话一五一十的复述出来,你们也理不出头绪。”


    不止是理不出头绪,就那前世今生的,说出来谁信啊?


    “好吧。”阮明湖坦诚道:“我确实不知霍玺为何会染病。”


    然而阮思源想得就更深一些,“你是说……这病和天门封闭有关?”


    芙黎眨巴着眼,有关吗?


    很好,她完全就没往这方面想过。


    “暂时还不知道。”芙黎甩了甩发蒙的脑袋,“咱们都别猜了,我已经让路前辈尽快赶来了,等他来了或许就真相大白了,另外凌彻去找救治阮明洲的办法了,咱们都沉住气,再等等吧!”


    瞧着同样憔悴的小姑娘,阮思源略有动容,可以想见,自从阮明洲染病后,这几个小年轻八成和阮家人一样提心吊胆,并且眼前的小姑娘也还在病中。


    “好,听你的,沉住气。”话虽这么说,可阮思源这口气才沉了几个呼吸又顶到了嗓子眼儿,“芙丫头,你和老夫说句实话,你可有把握在四天内找出病因救治明洲?”


    阮思源寿元漫长,七百多年间经历过无数次生离死别,也体会过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凄楚,可阮明洲才二十岁,阮思源实在没办法眼睁睁地看着他最为看重的重孙才刚长开就要像流星般坠落。


    迎着阮思源那仿佛能洞穿人心的视线,芙黎如芒在背,却又不闪不避,她深知这时候一旦回避,阮思源心里的那股气就彻底散了,良久,“前辈,还记得您曾答应过会替我做三件事吗?”


    那是五人组第一次去东州阮家的时候,也是初来乍到的芙黎第一次看清五州界的生存规则,彼时还不能百分百信任阮家的她便想到了神灯梗,让这位魂修执牛耳者欠下三个愿望,也算是为那时还啥也不是的她争取些许保障和退路。


    “说吧。”阮思源开门见山,“你想让老夫做什么?”


    芙黎挑起唇角,笑得自信又邪性,“相信我们!”


    *


    阮院,卧房。


    阮家人和伙伴们齐聚一堂。


    岳灵站在正中,冲以阮思源为首的阮家人行了个礼,“凌彻和迟前辈同我说清楚了,我愿意助少阁主脱险。”


    阮思源咀嚼着最后两个字,想了一会儿也没想明白为什么这两个字会出现在这句话里,“迟小友,可否说个明白?”


    被点名的迟蜜没着急回答,而是示意阮思源看向半靠在床上的阮明洲——这事能当着病人面说吗?


    “但说无妨。”阮思源扯出个苦笑,“我这重孙打小就聪明,瞒不住的。”


    更何况他让大伙儿直接进屋详谈,就证明从始至终都没打算瞒着阮明洲。


    闻言,凌彻唇角向下,又想起了瞒了他两世的路存光……


    “老前辈执掌玲珑阁多年,理应知晓我宗机密,那我就直说了。”迟蜜走到岳灵身边,揽着后者的肩膀,“如芙黎所料,岳灵的特殊命格确实能让阮明洲暂时脱险,并且此法甚是简单,从今天开始,岳灵每十天按照引气入体的路径给阮明洲渡送个人灵力,如此就能滋养他的灵力和灵脉,从而改善灵力亏虚的问题。”


    迟蜜顿了顿,继而又很有蓬莱范地说:“虽然此法在岳灵看来就如淬炼一般简单又安全,但也的确会消耗岳灵的自身灵力,我希望各位阮家前辈,能给予岳灵相应的报酬。”


    “哎呀!”岳灵闹了个大红脸,“迟前辈,我答应此事只因少阁主是我的好友,才不是另有所图!”


    “哈哈哈哈……”绷了多日的脸上终于出现了发自内心的笑容,阮思源打趣道:“岳小友不求所图,那老夫只能硬塞了。”


    岳灵:“……”


    钱姗和阮娇娇对视一眼,纷纷笑了起来,她们笑这句玩笑话,更是因那绝境中陡然出现的曙光而开怀。


    可是——


    “你们别高兴得太早。”迟蜜扫兴道:“刚才我就说过此法只能让阮明洲暂时脱险,却不能完全根治。”


    “您的意思是这个方法只能拖延时间,还得继续摸索根治的方案,或者是找到病因?”


    看到迟蜜点头,芙黎又问:“能拖多久?”


    迎着所有人殷切的目光,迟蜜抿了抿唇,对上了芙黎的眼睛,“和那时的你一样。”


    “咯噔……”


    屋里所有人都被这句话震得心脏猛地一跳。


    那时的芙黎,便是将近一年前,不幸被煞气入体陷入昏迷的她,和那时的她一样,那就是——


    留给阮明洲和大伙儿的时间,最多只有九个月!


    刹那间,先前那还没维持几个呼吸的喜悦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沉默,就连容易想太少经常说错话的高安悦和卢亦承,此刻都像被喂了哑药一样大气都不敢出。


    任谁也想不到五人组会轮番出事,可芙黎出事的时候,有三宫主牵头,大半个五州都参与进营救芙黎的计划中,反观阮明洲……


    除了他们这些亲朋好友,还有谁会尽智竭力地挽救他?


    就在丧气出现人传人现象的时候——


    “凌彻,凌彻!”


    路存光风风火火地推开房门,人还在门外就大声喊道:“你着急找我,可是芙丫头出事了?”


    “哈?”芙黎好端端地愣在原地,好端端地抬起手指向自己,“我吗?”


    第242章 真相 我准备好了


    下一秒——


    路存光将屋内的情景尽收眼底,当看清半躺在床榻上的不是芙黎而是阮明洲的时候,丰神俊朗的当世剑修第一人顿时失去表情管理的能力,他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张成“O”字行,就连那撮深受中老年人追捧的山羊胡也跟着抖了三抖。


    一息后,意识到说错话的路存光连忙驯服着乱飞的五官,恢复成一宗掌门该有的高人风范。


    可为时已晚——


    “路存光。”阮思源率先抓住老友露出的马脚,“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同样看出端倪的阮明湖打量着路存光,没说话——尽管他是玲珑阁总管事,但只是元婴境的他还没有和顶阶修士掰手腕的资格。


    瞧着路存光欲言又止的模样,凌彻大步走来,借着已经比路存光高出半个头的身高优势,垂眼审视,琥珀色的瞳仁几近透明,犀利的眸光和上位者才有的压迫感笼罩着这位两世至交。


    良久,“为何你会觉得出事的是芙黎?”


    愤怒、委屈、失望、不甘等等负面情绪拧成一股绳,勒得凌彻这一整天都喘不过气,这时候见到路存光,凌彻满脑子都是被隐瞒的愤恨,再也没有一丝一毫的敬意,甚至是两辈子以来第一次用“你”来称呼这位被他当做挚友、榜样以及亲人的老前辈。


    显然,路存光注意到了这个突兀的字眼,同时也看清了凌彻反常的疏离,可他却只是垂下眼眸,像木头桩子一样站着不动,闭口不言。


    “呵……”凌彻怒极反笑,目光也逐渐玩味而邪性,“都这时候了还不肯说?好,我倒要看看你还能瞒多久。”


    芙黎眨眨眼,这时候的凌彻让她陌生却又熟悉。


    陌生的是,凌彻性格内敛,哪怕生气也都是躲起来生闷气,她还从未见过这样的凌彻。


    而熟悉的是……他这情绪大幅波动又阴阳怪气的样子,瞬间就让芙黎想起了乾坤楼里的死宅男……


    难道这就是师承的威力?


    芙黎心有戚戚地扁着嘴,太可怕了,以后她没事就不去乾坤楼了,她才不想变成和自家师尊一样的老阴阳人。


    “路掌门。”


    迟蜜迎了上来,恭敬做礼,她就像没听到刚才的失言,也不在乎凌、路二人之间的低气压,心思全扑在治病救人上的迟蜜公事公办地解释着来龙去脉:“是我让凌圣子将您请来的,阮明洲身患重疾,此刻已找到拖延病程的方法,可终归不是长久之计,让您跑这一趟也正是为了此病……”


    “……实不相瞒,阮明洲和七年前贵宗霍掌门属同一种病征,我想……”


    “你说什么?”从进门就一直沉默的路存光终于开了口,他紧盯着迟蜜,捕捉着后者脸上的每一个微表情,“你确定明洲小友得的是和霍玺一样的病?”


    迟蜜眉梢向下一压,既有被打断的烦闷,又奇怪于路存光的反应,“是,您知道的,当今世上无人比我更了解这病!”


    唉?


    芙黎眉心拧个疙瘩,迟蜜提过当初给霍玺看病的是她师父,怎么现在又说没人比她更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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