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阮家院子里遇到了路存光,当时李蔚提过她师父是早晨到的中州,然而刚才执事长老说路存光是在夜里拜访的三宫主,如此一来,路存光应该是先去了乾坤楼,之后才来了阮家。


    而见面时,路存光只说来中州只为给她和凌彻添置些东西,也确实送了树苗和种子,继而要走了黑金剑和肖宗主的手札。


    后来……


    “或许前辈他有提过!”芙黎骤然瞪大双眼,“半年前,路前辈收回肖宗主的手札以后,就让我、李蔚以及裴狗先出去,他有话要单独和你说,可你到现在都没告诉我,他当时和你说了什么!”


    闻言,凌彻愣在当场,时隔半年,要不是芙黎问起,他早已忘记此事,他凝眸回想,良久,“那天我们在回廊里聊起一梦秘境和四丁未的特殊命格,那些话被仅有一墙之隔的前辈尽数听了去,所以他便将我留下,和我说了一些关于四丁未的事,他说……”


    “……剑阁和蓬莱守望相助几千年,两宗的信条和传承又有所相似,堪称志同道合,按理来说,他不该疑心盟友,但在四丁未的事上,蓬莱确实存疑。”凌彻沉下脸,“路前辈暗中打探过,近两千多年中,蓬莱找到的拥有‘四丁未’命格的修士都没能修至化神,甚至是……都没活到修为对应的寿元之极。”


    “都没能寿终正寝?难道那些人都被蓬莱……”芙黎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凌彻被她逗笑,“那倒不至于,别忘了蓬莱寻找‘四丁未’是为了验证他们会否是庄、裴两位前辈的转世,再说蓬莱的道是功德,杀人对蓬莱门人可是大忌,路前辈只是怀疑蓬莱验证转世的方式,会对那些修士造成损伤,影响他们日后的修行和寿元。”


    凌彻敛起笑意,“毕竟‘天河水’是上面那位在一梦秘境里给我们的提示,那么蓬莱的这些事自然和天门封闭有关,我就想着等你大好了再慢慢告诉你,谁承想……不过现在提起来,似乎和那怪病无关吧?”


    “嗯,的确不像是要提醒我们预防什么。”芙黎话锋一转,“不过那些修士为什么没能寿终正寝?”


    兀地,一道灵光骤然划过,芙黎顿时脊背发凉,包裹在厚实道袍里的手臂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难道那些‘四丁未’的修士也得了和少阁主一样的怪病?”


    凌彻摇头,“不可能,阮明湖说过,这些年来蓬莱找到的‘四丁未’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倘若这些人都和少阁主一样病得蹊跷,那早就传开了,我们就不至于一点抓手都没有……”


    “……比起路前辈的猜测,我更倾向于是‘天河水’命格自身的问题。”凌彻不自在的干咳一声,“单看岳灵就知道了,她那命格堪比厄运缠身,没人多加庇护的话,随时都有意外陨落的可能。”


    意外……


    又是意外……


    三宫主再三强调这是意外,可如果阮明洲和霍玺是意外染病,那谁染病才不那么意外?


    芙黎将心中的猜测说了出来,“路前辈?”


    凌彻:“嗯?路前辈怎么了?”


    回忆如狂潮般涌入脑海,萦绕在心间的猜测如抽丝剥茧,一点一点得到验证,慢慢的,跟在那个名字后面的问号被彻底剥离,语气也从疑问句变成了陈述句,“没错,就是路前辈。”


    芙黎叹了口气,“你还记得三个月前,路前辈来参加乔迁宴,他们离开的那天,我说感觉前辈他怪怪的,总是话里有话的样子……”


    三个月前,路存光一见面就送了芙、凌二人一套喜服,那时他一再强调是赶巧了,没有别的意思。


    紧接着他把淬炼好的黑金剑还给凌彻,而凌彻发现黑金剑里不但蕴含着大量灵力,甚至还有路存光一半的修为。


    不仅如此,路存光淬炼黑金剑的同时还翻录了剑阁的所有剑谱,连同他的自拟剑招和修行心得一并送给凌彻,这可是连剑阁圣子都未必有的待遇!


    然而最可疑的还是那套收回去又送回来的手札,以及路存光当时说过的话——


    【它以后就归你了,你想怎么处置都行,不过,倘若他日天门重开,蓬莱得以沉冤昭雪,老夫希望你能把手札还给蓬莱。】


    芙黎掰着手指一桩桩一件件地讲给凌彻听,末了她沉沉地吐了口气,“路前辈的所作所为,像不像是在……托付后事?”


    因为知道自己命不久矣,不能亲眼见证芙、凌二人的结契礼,所以哪怕不合时宜,路存光也要给他们送来大婚喜服。


    因为知道自己命不久矣,所以才在黑金剑里渡入一半修为,并赠与他能赠与的一切,倾其所有的助志趣相投的小友一臂之力。


    因为知道自己命不久矣,所以才会把不能再替蓬莱保管的手札托付给芙黎,才会说那样的话。


    “路前辈知道他会染病,才做了这些安排。”芙黎接着说:“半年之间师父见过路前辈两次,师父八成也知道路前辈会染病,可到头来染病的却是少阁主,所以师父才会说这只是意外。”


    芙黎用拇指和食指托着下巴,“可是……前辈他又是怎么知道自己会染病呢?”


    第241章 愿望 多年前欠下


    刹那间,凌彻的耳朵就像被蒙了一层膜,所有的声音渐渐远去,只剩下那沉重的心跳声。


    没错,路存光知道他会染病!不论是前世还是今生,他都知道——


    前世,他在临终前特意让人带话给凌彻,说他只是做了剑阁门人该做的事。


    今生,他在离开玄门三宫时,特意提起剑阁的信条……


    “剑心通明,济世无言。”


    这……便是前世路存光所说的——剑阁门人该做的事!


    凌彻提起一边唇角,笑得嘲讽,“路前辈做了两次同样的选择,可作为至交的我,却根本不知道他要通的是什么明,济的又是哪门子的世!”


    瞧着凌彻微微颤抖的手,芙黎心里顿时一个“咯噔”。


    他生气了,气同样的事,路存光却瞒了他两次。


    芙黎抓住他的手臂,语气轻柔地哄:“前辈这么做肯定有他的道理,兴许他要做的事和你无关,担心牵连到你才选择隐瞒。”


    “无关?”


    凌彻不想把气撒到芙黎身上,他强忍着怒意,可那如同控诉的口吻还是出卖了他,“难道他是要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吗?你看他像那样的人吗?在那个故事里我无权无势,他瞒着我还情有可原,但现在呢?五州之中是个人都该知道我姓甚名谁了吧?他竟然还瞒着我?怎么?各宗各派的顶阶修士都巴不得把我当能捅破天的刀来使,就他剑阁掌门了不起,非得自己来?”


    剑阁……


    芙黎指尖一颤,之前走到死胡同的思路也跟着拐了个弯,找到了新出路——


    前世路存光陨落以后,凌彻追问过那个来访的神秘阵修,而剑阁新上任的高掌门只说那人姓“李”,可是高掌门却愿意为那么一个连完整名讳都不曾告知的阵修作保,这……


    很不合理!


    除非——高掌门清楚知道路存光的死因!而剑阁上下一心,高掌门知道的事,想必剑阁弟子也略有耳闻!


    想到这里,芙黎就要拿出手机联系李蔚,但又担心盛怒之下的凌彻钻了牛角尖,芙黎抿了抿唇,嗯,得先给男朋友找点事做,分散他的注意力,“我知道你现在很生气,但你先别气,待会儿路前辈就来了,到时候我一定帮你问个清楚,不过咱们也别干等着!”


    没等凌彻发问,芙黎就下达指令:“你去找岳灵和迟前辈,问一问命格的事,一梦秘境里提到过,‘天河水’能滋养万物,想必也包括灵力和灵脉,如果岳灵答应救治少阁主的话,你让迟前辈想运用‘天河水’治疗的办法,毕竟他们蓬莱是最了解这命格的!”


    凌彻反问:“你不和我一起去?”


    “嗯。”芙黎半真半假地解释:“我有个猜测,但这破脑子就是想不明白,得摇个水灵根过来帮我一起想,时间紧迫,咱们分头行动吧!”


    水灵根?


    在这里的水灵根就只有阮家那爷孙仨……


    凌彻舔了舔唇,最后还是把到嘴边的“不准去找阮明湖”咽进肚子里,“好,我办完就来找你!”


    算了,大局为重。


    *


    芙黎失望地把手机塞回芥子囊,两刻钟过去,她都没能等到李蔚的回信。


    “算了,老实等着吧!”芙黎吐了口气,跨进了阮明洲的院子。


    “芙丫头。”


    芙黎循声看去,就见阮思源和阮明湖坐在院子中的石桌旁,这会儿阮思源正朝着她招手。


    待芙黎落座,阮思源才问:“如何?那位可愿出手相救?”


    芙黎点点头,继而又苦笑道:“不过您知道的,师……那位行事不便,说话又像是在打哑谜,所以具体该怎么做还得靠我们自己猜。”


    阮思源:“那你可猜到什么了?”


    瞧着这个前不久才突破渡劫巅峰期,本该越发精神矍铄,而此刻却是满脸疲态的老前辈,芙黎抿了抿唇,猜测道:“阮明洲的病……迟前辈都和您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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