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黎拉开芥子囊的系带,凑到袋口往里面瞧,只见芥子囊里装着几十棵树苗,根部还细心地用布包裹着泥土,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小布包。


    芙黎瞧着眼熟,可是从来没种过树养过花的她又不敢确定,她拿出小布包,疑惑地看向路存光,“这是?”


    “木芙蓉的种子。”路存光笑意渐深,“这些树苗都是从南州云溪村,你家篱笆边的那几棵芙蓉树上扦插出来的,种子是怕树苗养不活,和云溪村的乡亲买的。”


    瞧着芙黎瞪大的双眼,路存光笑着解释:“别紧张,老夫和剑阁无意打探你的身世过往,这一切纯属凑巧,还记得幼时为你开蒙的蓬莱医修迟蜜吗?是她认出了你,才让我等知晓了你和她还有那般渊源。”


    显然,阿婆灵机一动为芙黎定下的名字给那位蓬莱医修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以至于半年多前段延希吩咐全宗竭力为芙黎寻药时,医修就想起了在云溪村积攒功德的那三年。


    “迟长老?”裴景初惊讶道:“我去!那可是我宗最年轻的化神境医修,竟然是她给你开的蒙,怪不得你如此聪慧过人!”


    李蔚却是因找到了和好朋友的又一共同点而高兴,“嗐!你怎么不早说你也是南州人啊?”


    “我之前灵脉受损,忘了很多事,也是前段时间才想起来……”芙黎把装着种子的小布包牢牢地攥进手心,“云溪村的乡亲们都还好吗?我家的院子和田地,还有人帮忙照看吗?”


    “……”


    路存光笑意僵凝,他着实没想到芙黎都成天命人了还惦记着那破败的院落和两亩田地,更何况去云溪村的剑阁弟子只管扦插移栽芙蓉树,哪会顾得上过问这些?


    “这、这个……老夫让人帮你打听,一有消息就告诉你。”


    “哈哈哈哈……不用那么麻烦,我有空就回去看看。”芙黎起身冲着路存光做了个大礼,“谢谢您,我很喜欢这份礼物!”


    一旁的凌彻却是五味杂陈,一方面是感慨路前辈依旧心细如发,送来的东西永远能送到他们心坎里,另一方面——


    看来芙黎度过死劫后,他和她都已脱离的前世的轨迹,今生的一切都会和前世不一样,至少……


    路前辈惦念的忘年交不再只有他一个了……


    “快起来,不必同老夫客气。”路存光虚扶一把,“你喜欢就好,老夫此前还担心你嫌我等多事。”


    “怎么会?回头我就让器修们规划着种下!”芙黎笑容灿烂,“等凌彻的新院子建成,芙蓉树开花了就邀各位来赏花,到时候前辈您可一定要来哦!”


    路存光神色骤然僵凝,下一秒又恢复如常,他只是笑,却没有回答。


    “啊对了!”芙黎只当是一宗掌门在维持他的高人风范,并不在意地继续说:“我来自云溪村的事,前辈和其他知情人能不能暂时替我保密?”


    没等路存光答应,裴景初就敏感地跳了起来,“为什么?家乡在南州怎么了,让你很丢脸吗?”


    李蔚“啧”了一声,“你想哪儿去了?芙黎不是那样的人,再说她只是南州人,又不是蓬莱弟子,有什么好丢脸的?”


    裴景初:“……”


    谢谢,有被冒犯到!


    “不是家乡在哪儿的问题。”芙黎抠抠脸,“以前灵脉受损脑子不好使的时候,和娇娇他们吹过一些关于家乡的牛皮,现在就……有点难收场。”


    嗯……“家乡”和“爱看书”一样,都是芙黎用来合理化她那些乱七八糟的知识点和鬼点子的借口,然而无形中却给伙伴们留下了她家乡很与众不同的印象,以及对她家乡有了期待和向往。


    当然,以前记忆缺失,芙黎提到的“家乡”是原世界,并不是这一世的故乡,倘若让伙伴们知道她那谜一般的家乡,其实只是平平无奇的云溪村……


    “啧……”芙黎被脑补的画面吓得闭了闭眼,“总之我会尽快和他们解释清楚,在这之前,就劳烦各位暂时替我保守秘密啦!”


    “保密可以!”裴景初摊开手心,“好处费!”


    “财迷啊你!”芙黎拿出钱袋,而后把灵石拍进裴景初的手心。


    瞧着那不多不少正好两个的灵石,先前在阮明湖书房里的屈辱再次袭来,裴景初的血压顿时直冲发旋,他扯开嗓子地咆哮:“芙黎,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芙、李没心没肺地笑开,“哈哈哈哈……”


    凌彻笑得肩膀库库直抖,末了又补充:“倘若两个灵石堵不住你的嘴,那我可以试着用剑来堵。”


    裴景初吞了口唾沫,“这么点事不至于杀人灭口吧?”


    芙、李越笑越大声,“哈哈哈哈……”


    瞧着闹腾的四个小辈,路存光也跟着他们爽朗地笑开,这一刻,屋子里没有一宗掌门,没有年龄差,就只是一群志趣相投的朋友在一起说说笑笑罢了。


    片刻,待笑声渐停,路存光才看向凌彻,缓缓开口:“老夫此次来中州,还有一个原因。”


    第222章 平辈 做了个平辈


    凌彻敛起笑意,“和我有关?”


    “嗯。”路存光答应一声就没了下文,似乎是有些难开口,视线也下意识地飘忽起来。


    凌彻瞧出了他的为难,不禁失笑,“前辈,但说无妨,你我之间无需客气。”


    “那我就直说了。”路存光不再纠结,直言道:“我想借你的本命剑一用,方便的话,那杆枪也可一并借给我。”


    从路存光更换自称就能听出他的忐忑,诚然,对于武修来说,本命武器不仅是他们最忠诚的伙伴,更重要的是倾注了太多个人灵力和“意”的本命武器和手、脚、脑袋一样,早已成了武修的一部分,所以和武修借本命武器这种事鲜少发生,无异于是让他们自断手脚。


    “我没听错吧?”李蔚瞪大双眼,完全不敢相信刚才的话是他师父说的,“您……要和凌彻借啥来着?”


    这要是被把本命剑当道侣的高安悦和卢亦承听到那还得了?


    说出去的话便是泼出去的水,路存光按捺着内心的纠结和尴尬,照着来中州前打好的腹稿解释:“那把剑和那杆枪都出自我宗杨秋晨之手,尽管他当时已尽全力,可他终归只是化神境的修为,和此时的你已不匹配,你的剑和枪已经起不到帮扶你的作用,甚至还需要你反哺淬炼,我借来就是想亲手帮你重新炼制,再看看有无需要改进的地方。”


    知晓黑金剑和黑金枪的图样是芙黎亲笔所画,路存光还特意补了句:“你们放心,我保证不会更改两把武器的外观!”


    这边路存光忐忑不安,可身旁的凌彻却神色泰然,路存光不知道的是,借本命剑的事在上一世就发生过,那时的他也如现在这般极力解释自证,最后借走黑金剑又担心凌彻没有趁手的武器,还把他的本命剑留给了凌彻,后来,这段“换剑之交”的佳话在剑修圈子里广为流传。


    想到这里,凌彻挑起唇角,直接拿出了黑金剑,“前辈的一番好意我怎能推辞?不过剑可以借给您,枪,我得留下。”


    完全没想到会那么顺利,路存光愣了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为何要留下枪?倘若只是想留一件趁手的武器,我的本命剑可以留给你。”


    “嘶……”李蔚像是听到了什么鬼故事似的倒抽一口凉气,她师父竟然要把本命剑留给凌彻?是那把他们九个亲传弟子想尽办法都没能摸到哪怕一下的本命剑?


    “不止是想留下趁手的武器。”


    凌彻偏头寻找到芙黎的视线,笑意蔓延开来,他想起了在入门考核时,芙黎说的那通“猛男该修的道”,那也是让他改用枪的原因。


    如果说黑金剑是牵动芙、凌二人两世因果羁绊的载体,那么黑金枪便是在芙黎的“指点”下,凌彻主动选择的道,属于他的道,所以……


    “我想自己淬炼黑金枪,毕竟我选的道,还得我亲自来证!”


    “好。”路存光也不强求,武修自己淬炼武器才是常态,他帮凌彻重新炼制黑金剑,在剑里渡入大乘巅峰期的灵力只是为芙、凌二人未来将行之事添一份助力,同时也防患于未然。


    路存光妥帖收好黑金剑,继而又看向芙黎,“之前给你的那套手札有带在身上么?”


    “带了!”芙黎想都没想就把装着蓬莱肖宗主下半部分手札的书匣召到了手里,递了过去,“给!”


    讲道理,路存光两次出任剑阁掌门,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可这会儿对上芙黎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他却不自觉的心里发虚,“你、你不问我为何要回么?”


    芙黎像是被传染似的舌头也跟着打起了结,“需、需要问吗?”


    虽然段延希曾说这套手札能给玄门三宫圣子带来助力,但路存光把手札转交给芙黎时,说的是让她代为保管,只是保管期间她想看就看,这会儿路存光开口要回,尽管她一个字也没来得及看,却没有拒绝归还的理由。


    路存光眸光幽深,仔细端详芙黎一阵才接过书匣,之前想好的理由根本没派上用场,这时候也无需过多解释,只冲着这两个赤诚又极度信任自己的年轻人做了个平辈礼。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