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台是一盏连着一盏地点燃,故事也是一段接着一段的上演,只是当时忙着解谜的大伙儿都没注意到那些让剑修看了直摇头的甜蜜剧情,越来越偏离高安喜的病情——
毕竟许彤压根儿就没回应过高安喜的感情,那些从未在高安喜生活中出现过的甜蜜日常又怎么可能引起他的强烈共鸣,并因此种下生死不离的执念?
还有当时灯影戏中那些被大伙儿定义为“生活中随处可见的场景和事件”,实际上大部分都来源于凌彻的记忆,比如第一段灯影戏中的打理院落,那是芙黎和松年刚搬到凌彻院子时经常会干的事,还有逛玲珑阁、搭云舟、烹饪等等,都是他和芙黎一起去过的地方做过的事,甚至是地下擂台打黑赛都改编自他的亲身经历。
更重要的是,最后一段灯影戏的结尾是青、白二人表明心意决定结契,尽管高安喜也想和许彤结契,可是在婚房里他和许彤剖白内心时就提过,比起结契,他更怕许彤被渣男伤透了心,所以对高安喜来说,保护许彤才是他的执念,然而结契却是从确定关系开始就横亘在芙、凌二人之间的误会,亦是凌彻过不去了坎。
所以,上面那位在“偷窥”完凌彻的过往经历,知晓了他和芙黎,以及三宫主的秘密,才会临时更改了剧情故事的走向,再隐晦地用干支“丙午”暗示“天河水”命格的特殊。
“你的意思是上面那位不但放了我们一马,甚至还给我们指明了破局的方向?”凌彻缓缓打出问号,“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问得好!”芙黎拿出手机,一边写字一边说:“我脑子只够用到这里了,得摇个脑子更好使的人过来一起想……”
兀地,手机被凌彻抽走,迎着芙黎不解的眼神,他语气认真地说:“如果你只是出于好奇以及对岳灵的关心,那么以咱们目前掌握的信息就完全足够了,深挖下去只会牵连出更多的人和更多的隐秘,甚至是那件事……”
“……芙黎,你真的要追查下去吗?”
潜台词不言而喻——倘若只是解谜游戏那么玩到这里就行了,只有能让五州改天换地的天命人才需要顺着线索深挖,而芙黎……
“我不知道。”芙黎肩膀一垮,脑袋也垂了下来,“我确实还没准备好做这个天命人。”
*
玄门三宫,乾坤楼。
书房的门扉“吱呀”一声被人推开,许久未见的执事长老款步走了进来,他在书桌前站定,冲着正在看话本的绿衣男人一揖到底,“弟子周睿,幸不辱命!”
三宫主掀起眼皮,打量着风尘仆仆的执事长老,须臾,唇角勾起了些许弧度,“不错,破境渡劫了。”
如三宫主所料,从妄仙秘境中超拔后执事长老就迎来了破境的契机,他都来不及回到玄门三宫,托阮家伙计把芙黎需要的甘露带回,就在阮思源的安排下住进了西州玲珑阁的阮家院子闭了死关,近日才不负众望的突破至渡劫境,待情况稳定后就马不停蹄地赶了回来。
执事长老又做了个大礼,然而当他直起腰背时,脸上已经没了破境的喜悦,“您让我办的事……我走遍了妄仙秘境的每一个角落,却不曾发现一具遗骸!”
“哗啦……”
手里的话本应声掉落,三宫主愣在当场,脸色如罩寒霜。
第221章 情义 他倒是有情
执事长老在乾坤楼行走已有两百多年,若说这世上谁最了解三宫主,那非他莫属,这么多年执事长老也从和三宫主的交流以及交代他的差事中窥探出了三宫主不信任蓬莱和法家的些许眉目,便是和妄仙秘境中的那三具遗骸有关。
然而此时遗骸却不翼而飞,连根骨头都不剩。
或许是破境渡劫后给执事长老带来了前所未有的自信,一向只管禀告却不负责善后的他此时主动请示道:“若您有需要,我这就安排人手赶赴南州和西州暗中调查此事。”
瞧着执事长老的转变,三宫主的神色稍有缓和,甚至还有了阴阳怪气的闲心,“怎么?你也想掺和进天门封闭的事里?这才刚破境渡劫,就着急飞升了?”
“……”
“日后自会有人去查此事。”三宫主勾了勾食指,掉落的话本便自动飞回他的手里,“你要做的,就是和以前一样。”
和以前一样,和历代执事长老一样——凡是三宫主的交代,只做,不说,做后尽快遗忘,切不可擅自行动。
毕竟能做到玄门三宫执事长老的都是魂修体系的佼佼者,他们清楚知道,受制于天道监视的三宫主需要耳目,却不需要耳目擅作主张。
“是我僭越了。”执事长老躬身赔礼。
或许是由陈长老暂代执事长老在乾坤楼行走的半年多让三宫主大感不自在,这会儿老伙计的回归使他松快了不少,一时间也懒得计较,转眼就聊起了别的,“你在西州的这段时间,阮思源都和你在一起么?”
“是,破境渡劫对我等修士来说难度较大,阮前辈担心恐生变故,就自发留下为我护法。”
“呵,算他还有良心。”三宫主接着问:“路存光也是大乘巅峰期,想来比你还早了百余年就修至此境界,你们从妄仙秘境超拔后,他的修为就没有提升的迹象么?”
“不敢瞒您,这一趟走下来我与两位前辈关系亲近了些,之前也曾问过路掌门,以他的资质不该在此境界停留百余年,为何不精进修为趁早突破?”执事长老面露惋惜,“路掌门说十多年前动过破境的念头,因此还卸任剑阁掌门之位潜心修行,可七年前霍掌门意外陨落,剑阁内外交困,路掌门不得不重新执掌剑阁,琐事缠身扰了心境,便就此耽搁了。”
“扰了心境……”三宫主拿着话本轻轻敲打着桌面,良久,才模棱两可地评价:“他倒是有情有义。”
*
阮宅,回廊里。
没等芙黎说出个所以然,凌彻就示意她有人来了。
几息后,裴景初和李蔚就顺着回廊走了过来,双方皆是一愣,直性子的李蔚脱口道:“你们怎么在这里?”
芙黎噎住,她还想问他俩怎么会来这么偏的地方呢!
裴景初猜测芙、凌二人肯定又是在这说悄悄话,然而比二人多了条有效信息的他此时却幸灾乐祸地打趣道:“咦?难道路掌门也约了你们吗?”
凌彻缓缓打出问号,“路前辈?”
“是啊!”李蔚指着芙、凌二人身后不远处的院门,“我师父今早到的中州,一直在这里歇息呢!”
芙黎和凌彻齐齐回头,目测着他们和院落之间的距离,似乎不到三丈……
也就是说,在十米不到的地方住着一个五感敏锐的大乘巅峰期剑修,然而他们俩却在这儿肆无忌惮地交流……
芙、凌:“……”
这和趴在路存光耳边讲悄悄话有什么区别?
瞧着二人逐渐难看的脸色,裴景初没心没肺地笑开,“哈哈哈哈……”
“你有病啊?”李蔚不客气地打了下他的胳膊,而后挽起芙黎的胳膊,“走!去见我师父!”
“唉?你误会了!”芙黎脚下生根似的不肯挪动半步,极力挣脱着,“路前辈并没有约我们,我、我们就是随便逛逛,刚好走到这里就坐下来歇歇脚啦!”
听着芙黎蹩脚的借口,裴景初越笑越大声。
然而刚看完手机来信的凌彻却拍了拍芙黎的肩膀,“走吧,裴狗说的没错,路前辈确实约了我们。”
下一秒——
裴景初的笑容转移到了凌彻脸上。
*
客院,正厅。
路存光招呼着四个小辈坐下,随后便在主位上落座。
路存光在给凌彻发的三条信件上说得很清楚,一开始就直言他能听到二人的交流,让他们换个地方,后来听交流声没有停下的意思,路存光又开玩笑说这可不能算他偷听,最后二人聊的内容越来越隐秘,意识到凌彻没注意看手机的他只好叫来了裴、李二人,强行终止交谈的同时还让凌彻带着芙黎一起进来。
“师父。”李蔚放松地靠着椅背,语气也颇为亲密,“您叫我们过来所为何事呀?”
路存光冲着凌彻默默地叹了口气,怪后者做事不妥当还得让他兜圈子扫尾,而后视线一转,看向芙黎的同时眼神也变得慈和,“本想着过两天再登门拜访,没想到却在这里遇上了,芙丫头,你身子可好些了?”
芙黎客气地弯起唇角,“谢前辈记挂,我好多了。”
“嗯,那就好。”路存光带上几分笑意,“在你昏睡期间我与凌彻常有往来,我二人意气相投,也算是忘年交,这次来中州正是为了给你和他添置些东西。”
瞧着路存光从腰间解下一个芥子囊,凌彻不禁扬起唇角,路前辈还是和前世一样,但凡得了什么好东西都会想着送给他。
路存光让李蔚把芥子囊递给芙黎,“听说你们在建新宅,老夫便擅自做主准备了这些,快瞧瞧合不合你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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