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彻不着痕迹地抖了抖身体,他的确是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却不是被吓的,“小芙?”


    “这声音是明湖哥吧?”阮娇娇也是一脸懵,“他为什么叫你‘小芙’呀?”


    阮明洲一边揉着还“嗡嗡”直响的耳朵,一边面带问号地看了过来。


    “有什么不对吗?”芙黎眨巴着眼,“我家乡都是管下属叫小某啊,我是小芙,你,小凌,你俩小阮。”


    尽管芙黎穿书前只在培训机构实习了小半年,还没正式投身职场,但她可是没少琢磨社会和职场的那些约定俗成的规则生态,放到修真界里四舍五入就是低阶菜鸡的自我修养。


    所以几个月前阮明湖来信中提到该怎么称呼她时,芙黎想都没想就回了句“叫我小芙就行”,对方欣然同意,也是从那时起,她也不再唤其“阮家大哥”,而是改成了更符合员工身份的“总管事”。


    对,我辈玄三宫弟子就是那么懂事!


    “是这样吗?”凌彻抿了抿唇,“我们都没这么叫过你。”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那声石破天惊的“小芙”,除了声音贼大以外,还有其他让人毛骨悚然的原因。


    “合着你们都是爷,全五州就我是卑微的小芙?”芙黎给他飞了个眼刀,“这算是自谦的蔑称,又不是昵称。”


    凌彻神色瞬间松弛,“懂了。”


    随后大伙儿不再纠结称呼,都欣喜地捣鼓起自己的手机。


    芙黎把音量调到适中,重新点开了阮明湖的语音——


    【小芙,这应该是你收到手机后的第一条语音,那得说些开心的事,正好我有两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芙黎再次退出播放,一脸莫名地扫视着凑在她手机前的三颗脑袋。


    阮娇娇:“继续啊!”


    芙黎:“……”


    五州界这么没有边界感的吗?


    芙黎抠抠脸,反正这几个月来她和阮明湖的信件往来也只聊工作,确实没有什么是伙伴们听不了的,继而便再次点下蝴蝶图标,前文再次重播过后,就听阮明湖说——


    【第一批手机我们做了一万个,已经全部卖出,所以管事们一致通过,以后把属于你的那一成利润提到两成。


    另外一个好消息是……家主出关后听说了你的事,他老人家想见你,那么,你什么时候有空来我家?】


    音量调至适中后,男人的声音越发温润如玉,尤其是最后两个字还带了些许笑意,别有一番缱绻。


    可惜,芙黎搞错了重点,“你家家主是谁啊?”


    “夫君的太爷爷啊!”阮娇娇开心道:“师妹,恭喜你呀!太爷爷可大方了,每次都会送很多东西给客人呢!”


    阮明洲:“你确实很对太爷爷的脾气,说不准这次还能让他老人家指点一二。”


    芙黎了然——阮明洲的太爷爷,阮思源,玲珑阁创始人,七百多岁的渡劫期巨巨,同时也是老阮家千顷地里开出的第一朵奇葩。


    能被渡劫期的魂修执牛耳者指点一二,那不得原地破境?


    然而芙黎没开心几秒钟,又觉得自己对一个奇葩的脾气,似乎并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


    “那……”芙黎眨巴着眼,“我们什么时候去阮家?”


    “明天?”快两年没回家的阮娇娇开心地又蹦又跳,“我这就去收拾行李!”


    阮明洲:“下个月底,顺便接大年回来。”


    芙黎拍板:“那就下个月底!我正好想到个巧妙的设计,到时候再给你们太爷爷亿点点震撼!”


    一直保持沉默的凌彻吐了口气,闷声道:“我出去一趟。”


    *


    乾坤楼。


    “圣子。”执事长老挡在通往顶楼的楼梯口,“三宫主还在闭关,您请回吧。”


    圣子,便是玄门三宫弟子的最高等级,是三宫主真正的真传弟子,然而这个等级的弟子,从玄门三宫建立至今有且只有凌彻一人,大概率便是玄门三宫下一代的宗主,完全当得起执事长老的一声“您。”


    当然,这个由三宫主口头钦封的“圣子”,目前也只有<a href=Tags_Nan/ShiTuWen.html target=_blank >师徒</a>俩以及执事长老三人知晓,明面上凌彻还只是玄三宫的普通弟子。


    凌彻仰着头,冲着楼梯大声吼道:“真的不见?”


    一息,两息,三息……


    毫无动静地过了九息,凌彻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地看着执事长老,“他有没有给你传音?”


    修为到金丹期后修士就能通过神识,给近距离的其他人传音入识海,然而三宫主那样的大存在则可以无视距离。


    执事长老:“……”


    凌彻:“那我走了。”


    “圣子……”


    执事长老叫住了他,继而胸腔剧烈起伏了几次,才挣扎地把刚才三宫主的传音换了个说法:“您是不是忘了要给我什么东西?”


    【宗门大比前就不用过来了。


    我得了新话本也不用送过来?


    ……拿给执事长老就行。】


    将近一年前的对话跃于脑海,凌彻顿时气笑了,“没有!”


    而后便大步离开,人都不见还想要话本?做梦!


    *


    玄门三宫,不惊湖。


    凌彻嘴里叼着根随手摘下的野草,有一搭没一搭的往湖水里扔石子打水漂。


    自从听完阮明湖的语音,他的胸腔里就像让人塞了棉花一样,能喘气,但堵得慌。


    尤其是听到当今最强魂修阮思源要见芙黎,凌彻本该和竹马亲梅一样替她高兴,但一想到要去阮家,会再见到阮明湖,凌彻就高兴不起来。


    他不喜欢阮明湖,然而他并不清楚为什么不喜欢。


    “柳师姐,你真的决定和赵师兄结契了?”


    凌彻偏头看去,只见和他隔了一段距离的湖边,坐着两个看起来比他大很多的玄一宫红衣女修。


    按理来说这个距离普通低阶修士是听不到女修谈话的,奈何武修的五感本就异常敏锐,更何况是并不普通的凌彻?


    被称为“柳师姐”的女修:“嗯,我们结契当天你一定要来哦。”


    另一个女修:“可是我不想你们那么早就结契!”


    “为什么?”


    “自我拜入玄一宫,十三年来几乎每一天都是同你一起,可是在一年前你和赵师兄相识后,我们就没有那么亲密了,你我之间多了个赵师兄,就像多了道无形的墙一样,总让我觉得你们才是一伙的,等你们结契后就要同吃同住,那我不就更多余了。”


    “傻瓜,你是我的好姐妹,怎么会是多余的?”


    “我就是舍不得你,柳师姐,其实我都知道的,你马上修至金丹期了,就可以自行选择离开宗门或是留下,到那时你肯定会和赵师兄一起走的,他家在北州那么远的地方,我和你恐怕要很多年才能见上一面。”


    ……


    !!!


    胸腔里的棉花像被人浇了两桶水,凌彻窒息地站了起来,疯了一样地往小院的方向跑去。


    凌彻知道他讨厌阮明湖什么了——


    那个女修的字字句句,就是他讨厌阮明湖的原因。


    *


    小院。


    芙黎坐在石桌前,一边晒背一边拿着炭笔写写画画,听到推门声便抬起头,“回来啦?”


    一路上,凌彻跑出了人生最快速度,然而此时站在院门前的他,脚下却像是生了根一般,胆怯得不敢往前再近一步。


    半天没得到一句回应,也没见凌彻进门,芙黎疑惑道:“你咋啦?”


    “……”


    耳膜里充斥着心跳声,凌彻单手抓紧院门,措辞半天无果后,脑回路比尺子还直的武修凌彻上嘴唇碰下嘴唇,照着芙黎的脸来了一记直球——


    “阮明湖对你那么好,是不是因为……他想和你结契?”


    “啪嗒……”


    炭笔从芙黎手里坠落,掉在地上摔成了几瓣。


    芙黎瞳孔震颤,好半天才缓过劲来,“我先问清楚,你是刚疯的,还是疯了有一阵了?”


    凌彻:“我听说两个人结契之后就要同吃同住,另外我宗弟子到了金丹期后就可以选择留下或是离宗,那你是不是要和他……”


    “停停停!再听你说下去我耳朵就脏了。”


    芙黎眉心拧个疙瘩,到底是多么了不起的灵感才会触发这小子的想象力?


    两息后,芙黎眉心舒展开来,她想到每次五人组去玲珑阁,凌彻都要去书斋逛一圈。


    “那个……你平时多把心思放在修行上,话本那种脏东西……”芙黎用食指点了点头,“看多了对脑子不好。”


    凌彻:“……”


    “况且咱们才几岁啊?哪个正经修士会在这时候结契?隔壁的竹马青梅都要等到二十岁才结呢!”


    “那等你二十岁时……”


    “你没完了是吧?”芙黎双手叉腰,“这么说吧,我哪怕结契,对象也不可能是阮明湖!”


    她可是在原世界实习过小半年,但凡打过几天工的,疯了才会和上司谈恋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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