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黎的体能早就透支,累到眼皮打架的她没再搭理高安悦,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就蜷起身体,闭眼睡觉,习惯性地自言自语:“晚安,玛卡巴卡。”
高安悦愣住,附近就只有他们两个人,他自然以为芙黎是在对他说话,尽管不知道“玛卡巴卡”是什么鬼东西,但他只是坏又不是真的蠢到没救,完全能听懂前两个字的意思。
高安悦双颊顿时泛红,用牙齿咬着下唇,而后双唇又紧紧地抿成一条线,忸怩了十几息以后,他才撬开了口,小声小气道:“晚安,芙师妹。”
高安悦仰面躺下,左手枕着脑袋,右手依旧抓着芙黎的衣角,安心的同时,似乎还有另一种心安的情愫在体内蔓延。
五苦阵法对剑修的刺激大同小异,都是从贪婪,攀比以及过度自我三个方面重拳出击,偏偏信奉“我命由我不有天”的剑修就吃这套,往往被五苦阵法的组合拳捶得痛不欲生。
然而这却是武修体系的核心导致的——
修行在于修心,武修的心境修行到一定程度则会产生“意”,意便是武修对自身的极致肯定,外在表现为具备神魂伤害的剑意,枪意和刀意等等。
所以武修必然是自信且自我的,试问一个武修连自己都不信,那又如何信得过他手里的武器?
另外整个武修体系中剑修无疑是天花板的存在。虽然剑不是最强悍的武器,但架不住剑修人多啊!以至于五州界中剑道是武道中最完善,最百花齐放,也是武道天才首选且必选的分支。
剑道人多力量大,在年复一年的时间催化下,剑修便和其他武修甚至是绝大多数修行体系拉开了鸿沟般的差距,这也是除了剑修以外,五州界中使用其他武器的修士统一被称为“武修”的原因。
当自己的专业凌驾于其他专业之上时,剑修难免因自大而生出妄念:佩剑要最好的,要比别人更强,要当师门里最靓的仔……
如果五苦法阵在芙黎这种学渣体质中呈现的是她曾经看过的书,学过的知识以及考过的试,那么在人均卷王的剑修身上则是清晰的呈现出他们的来时路。
可是没有一个卷王可以毫无波澜地回看来路,毕竟卷王卷到现在不容易,根本没有再走一遍来时路的底气。
然而对比其他正常的剑修,高安悦这种把“意”修歪了的小黄毛,除了卷王的烦恼,他的来时路上还充斥着人嫌狗憎。
高安悦长到这么大,除了同胞兄长高安喜以外,就没有人是真心待他,然而出于剑修强大的自我认同感,高安悦只会认为是那些对他不好的人有问题……
“可恶!等我突破金丹后就把他们打得跪地求饶!”
高安悦展望着美好的未来,又想起刚才的那声“晚安”,忍不住偏过头。
背对着他的少女趴伏着上一阶石梯,气息平稳,睡得正熟。
“嘁!这都能睡着?”
高安悦不屑地转过脸,在闭上眼睛前,嘴角又压不住地往上翘。
*
隔天一早,炽白的阳光迫使芙黎醒了过来,她一边揉着眼睛一边坐了起来,正想伸个懒腰就听到旁边传来一句——
“早安。”
脑子还没完全开机的芙黎顺嘴就回:“早安。”
直到她抬起手伸懒腰却察觉到衣袍上的阻力时,她才彻底清醒。
“你怎么还在这?”芙黎不可思议地看着被揪住的衣袍,“你就这样揪了一晚上?”
“那当然!”高安悦神清气爽地站了起来,“我恢复好了,我们继续试炼吧!”
我们?
他俩再怎么打破重组也组不出个“我们”吧?
而且看高安悦这样子,应该是早就恢复了吧?他那么想赢,完全可以趁芙黎睡觉的时候火速前进啊!
然而高安悦却没有给芙黎思考的时间,拉着她的衣摆就继续前行。
“唉?你……这……”芙黎被拉得一个踉跄,“别拽!走光了喂!”
芙黎拍打着高安悦的手,“放开放开,你不就是怕我超越你嘛,这样,你先走,我在后面跟着,行了吧?”
高安悦:“真的?”
“嗯!”芙黎顺势添了把火,“你这样拽着我走,多难看啊!万一遇上我的伙伴,他们还以为你又在欺负我呢!”
威胁点到为止,后果不用多说,毕竟高安悦已经亲自领教过两次了。
闻言,高安悦条件反射地松了手,一溜烟地垮上五六阶石梯才回过头,“那你走慢点!”
幼稚!
芙黎不耐烦地回:“知道啦!”
这种微妙的和谐并没有保持多久,高安悦连续上了三十多阶石梯后又被阵法击溃,不争气地膝盖一软,“咚”的一声跪了下来。
芙黎不紧不慢地跟上,确保高安悦的魔爪再也够不到她,才停住脚步,“高师兄,搁这儿拜年呢?”
高安悦就像是看惊悚片时被突然贴脸杀的胆小鬼,他脸色瞬间惨白,心脏在漏跳了几拍后又猛然“咚咚咚”地狂跳。
高安悦捂着心口剧烈地喘息,过了好一阵才冲着轻松惬意的芙黎问:“为什么你一点事都没有?”
“唔……也不能这么说。”
“那你想起什么了?”
“也没什么。”芙黎抠抠脸,“就是元素周期表可以背到锿了。”
高安悦:“啊???”
作者有话说:
高安悦:我也有些C语言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第22章 变态 我们剑修都没这么变态!
“说了你也不懂。”芙黎懒得解释,“你这样子估计又要休息好半天,我就先走一步啦!”
“你!你答应过我……”
脑海中苦难的画面越来越清晰,然而高安悦一时间分不清那种心如刀绞的痛苦是来自于记忆的画面,还是此时芙黎不守信用的背刺。
瞧着他脆弱的模样,芙黎难得放软的语气:“高师兄,这阵法邪得很,你千万别逞强,调整好了再走,免得道心破碎。”
尽管高安悦手拿小黄毛剧本,像是有那个作恶KPI需要完成便屡次三番地来找茬,可是每次都只有吃瘪挨揍的份,一时间还真分不清究竟是谁欺负谁……
想到这里,芙黎突然就不想再跟他较劲了,便用小黄毛能听懂的语言鼓励道:“你放心,我腿脚不便走不了多远,你就当让我几十阶呗!”
深陷五苦之中的心绪顿时有所松动,高安悦的眼神恢复了些许神采,“当真?”
芙黎摆摆手,边走边说:“你搞快点,我在上面等你!”
*
辞别高安悦后,芙黎继续独自拾阶而上,歇了五次脚才爬到第六阶段的中段。
“嘶……”
芙黎杵着石阶坐了下来,此时的她头疼欲裂。
五苦阵法终归还是没有放过她。
自从踏进第六阶段,五苦阵法就换了一种方式折磨芙黎——
毕竟学渣和知识硬刚的经历是有限的,当芙黎从学渣蜕变成过目不忘的学霸,就不再受华竟攀比的拖累,五苦阵法便另辟蹊径,把“学习视频”变成了真的短视频——
【注意看!这个女人叫小美。】
【懂事的人已经在@闺蜜了。】
【你知道飞行员为什么不能留胡子吗? 】
……
曾经那些爱看、好看、一刷一宿的短视频,接二连三的在脑海中原音重现。
刚开始还好,总是在一个回忆画面播完以后才会跳出另一个,芙黎还以为是试炼送福利,这山爬得还挺悠然。
然而走到七百多阶时,事情就不那么有趣了——脑子就像中毒的电脑一般,曾经沉迷其中的短视频如同垃圾弹窗广告,叠罗汉似的在脑海里狂轰滥炸。
芙黎痛苦地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碎片化的信息仿佛一把把钢刀戳进脑海,疼得她死去活来。
芙黎拿手锤着脑袋,试图以毒攻毒地让自己冷静下来。
别人是怎么破局的?
松年……他好像是大哭一场后就好多了,然而头疼到五官扭曲的芙黎再怎么挤眼睛都哭不出来。
高安悦……他就是睡了一觉……算了,人类无法理解狗崽子的想法,鬼才知道他是怎么恢复的!
还有那些大喊大叫的……
【洗心阁试炼本来就是洗心淬体的过程,通过试炼的修士,不论神识还是肉、体都会有显著的增强和提升,往届也不缺资质出众者当场破境的例子。】
芙黎一字不落地回想起凌彻的科普,而后便恍然大悟——所有能挣脱阵法困境的人不是靠外在的发泄,靠的是坚韧的心性!
对!坚韧的心性!
芙黎振奋地扬起下巴,两秒后又蔫哒哒地垂了回去——
呵,那种东西她一个脆皮学渣怎么会有?
脑海中的画面越来越密集,芙黎疼得完全管不住乱飞的五官,视线也像坏掉的电视机,眼里全是密密麻麻的黑白雪花片。
芙黎忍不住惨叫,这时候要是有个暂停键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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