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琳感觉不对,“咦”了一声。


    李道贤的声音牵走她的注意力:“那姐姐会和我一起搬走吗?”


    夏琳掀眸,望向他,回答:“当然啊。”


    “姐姐会和我一起住吗?”


    “当然。道贤为什么总要问我一些答案明确的问题呢?”


    “因为对我来说,答案不明确……”


    李道贤垂下狐狸眼,声音渐轻,一滴泪水悬在他长长的睫毛上,欲落未落。


    夏琳瞥见,心疼地说:“道贤……”


    李道贤低着头,语气可怜地说:“我怕,他们下次找到我们,我们又要搬家的时候,我弄丢姐姐。”


    夏琳问:“我是物品吗?你怎么会把我弄丢?”


    李道贤说:“这是比喻哦,姐姐,我是说,姐姐可能有一天嫌我麻烦,不要我了。”


    李道贤这时的声音已经轻得微不可闻。


    要不是夏琳努力和他靠近,他们近得快要亲到的话,她是无法听见的。


    她捧住他的脸,抬高他的下巴,逼迫他看着她的眼睛。


    “听好了,道贤,我会一直陪在你的身边,直到确认你幸福,在那之前,我绝对不会放手。”


    “真的不会放手吗,姐姐?”


    “真的,除非道贤自己不选我,例如说……选择2000万的灯具。”


    夏琳开了个玩笑。


    李道贤“诶”了一声,“2000万吗?!”他都不知道那东西这么贵。


    夏琳故意作出生气表情,“怎么了,道贤,后悔把金先生的礼物寄回去了?”


    李道贤摆手,“不是的,姐姐,不是的。”


    他缩进她的怀里,明明个子比她更高,却像一只小兔子趴在她的肩膀上。


    “我要你,姐姐,我只要姐姐给我买的东西。”


    “也不用这样啦,你也可以收下别人送的礼物,只要不是他送的就好。”


    “不,我只要姐姐送的东西,我只要姐姐。”


    李道贤坚持,下巴蹭着她撒娇。


    夏琳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失笑,回答:“好吧。”


    下午,他们开始收拾行李。


    李道贤窥见,夏琳将他做的每一件手工物品都精准地放入了箱子。


    姐姐果真一直在看着自己呢。


    不过……


    李道贤担忧地问:“姐姐留在这里的东西不拿走吗?”


    要是被下一个租户发现摄像头就不好了。


    夏琳茫然,“什么东西?”


    李道贤圆睁着狐狸眼,看了她一会,摇摇头,说:“没什么。”


    他真傻。


    姐姐又不是笨蛋,她肯定早就把东西偷偷处理掉了呀。


    老实说,直到李道贤离开这间房屋,他都不知道摄像头藏在了哪里、夏琳又是什么时候放进来的。


    这是一个谜。


    等到姐姐有一天愿意敞开心扉,他再问她吧。


    -


    李道贤放下和房东的电话,说:“姐姐,房子的保证金可能要下个月才能退回。”


    夏琳说:“麻烦了,我们手上的钱很难租到房子。”


    李道贤小声问:“或者,我们可以考虑考试院?”


    首尔不乏租金低廉、好住的房子,可是通常需要付给房东十倍、甚至二十倍月租的保证金。


    考试院只要很少的保证金。


    问题是,差不多的月租,在考试院租到的房子要小不少,且卫浴、厨房还都公用。


    如果是李道贤一个人住,他觉得考试院是极佳之选,可要和夏琳一起住,他便觉得惭愧了。


    他的心里更害怕的事情是,将来的某天,他会连带姐姐住考试院的钱都拿不出。


    不对。


    不用某天,他现在就拿不出了。


    李道贤猛然意识到这件事,眼泪流下,不一会,哭得眼尾通红。


    夏琳把他按到怀里,安慰。


    “哭什么呀,道贤,就算我们哪里都住不起,我们也可以住网吧、住机场。”


    “可是,姐姐,我们也不可能天天住在那些地方吧。”


    “那我们就找个地下通道定居,弄点纸壳,搭个0元入住的房子,你觉得如何?”


    “姐姐,认真的吗?”


    李道贤哭声急停,直起身,吃惊地看着夏琳。


    夏琳笑了,“当然是开玩笑的。怎么啦,道贤,不好笑吗?”


    女人歪了下脑袋,像是在真诚困惑这件事。


    李道贤挤出一个笑容,说:“好笑。”


    他的心里舒出一口气,是笑话的话,真是太好了。


    如果姐姐和他在一起,要沦落到睡纸箱的话,他宁可把自己卖掉。


    卖了,赚钱养活姐姐,是不是也不错呢?


    咚!


    夏琳宛如听见他的心声,屈指,狠狠敲击他的额头。


    “别想走捷径,道贤!”


    “呜……”


    李道贤再度抽泣,倒进夏琳怀里,不过这次是装哭,他只是想要粘着她。


    他们最后决定在夏琳工作的咖啡馆附近寻找考试院。


    找到。


    对方告知,暂时住满,最快也要等到三天后才有房间退租。


    李道贤有些杯弓蛇影,嘴唇泛白,问夏琳:“姐姐,该不会是他们搞的鬼吧?”


    催债公司或者金政赫。


    夏琳说:“不至于。”


    她这么说,心里却打了个冷战,众所周知,财阀在韩漫里是只手遮天的存在。


    漫画里,金政赫使用的手段寥寥。


    因为没有必要。


    因为李道贤很快便陷入绝望的境地,顺从了他。


    可如果李道贤反抗、拒绝,对于这样的情况,金政赫又会怎么做呢?


    夏琳思索到神经紧张,咬住食指指甲。


    李道贤看见,把她的手从嘴巴里拔出来,说:“姐姐,不要这么做,不干净。”


    夏琳回过神,抬眸,看向他,急切地说:“道贤,我真想把你藏起来。”


    李道贤:“诶?”


    夏琳:“我要是能把你藏在金政赫看不到的地方,就好了。”


    这样,你就安全了。


    夏琳是这么想的,可是这句话听在李道贤的耳中,却是另一番意思。


    姐姐,好病态。


    姐姐原来对我是这样的情感吗。


    李道贤听到自己的心脏狂跳,他难以抑制地露出笑容,狐狸眼直勾勾地盯住夏琳。


    “可以哦。”


    他循循善诱地说。


    “姐姐把我藏起来,藏在只有你和我知道的地方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章


    那样的地方居然是网吧吗?感觉不太对劲。可李道贤转而想到他们没有钱,又觉得这合理了。


    姐姐有钱的话,早就造一座金屋把他藏起来了吧?


    李道贤兀自做着被关起来的梦。


    夏琳多支付网费,升级到包厢,李道贤嘀咕:“姐姐,这太奢侈了。”


    夏琳说:“我想让你试试灯光,试试直播软件。”


    李道贤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姐姐,你放心,我会努力直播赚钱的!”


    夏琳莞尔,温柔地说:“那么,你今晚准备先直播什么内容呢?”


    李道贤说:“折纸?”


    夏琳困惑,“为什么不是台灯、笔筒?我以为,你喜欢做这些。”


    李道贤脸红,小声说:“是的,我喜欢。可是姐姐,我觉得我做得好幼稚,没人会喜欢的。”


    夏琳说:“不幼稚啊,我很喜欢!”


    李道贤轻声叹气,“只有姐姐会这么说……”


    夏琳摇头,“你这么想,是因为你还没有遇到喜欢你的观众,可我相信你未来会遇到的。”


    “可是……”


    “道贤呐,如果直播的时候,你只是展示你认为‘别人会喜欢的东西’,而不是‘自己喜欢的东西’,你不会觉得遗憾吗?”


    “遗憾?”


    “嗯,即使被关注、被打赏、被喜欢,他们喜欢的也是迎合别人的你,而不是真正的你,名为李道贤的你。”


    “可是,有没有一种可能,姐姐,‘李道贤’这个人,就是没有什么独特的价值呢?”


    李道贤低声问出这个问题,整个人倏地陷入一种梦呓的状态。


    他想到那天的事。


    包厢里,抽向自己的耳光,中年男人难听又尖锐的质问。


    ‘还是你觉得你除了这张脸和身体,你这个人,你李道贤这个人,还有其他的价值?


    ‘有吗?别做梦了,臭小子,你也是时候认清现实了吧……’


    李道贤没有说,没有告诉任何人,那天,他听到这些话,心里是附和的。


    对。


    我这个人什么价值都没有,如果有的话,我怎么会欠这么多,还不清呢?


    泪水盘旋在眼眶里。


    李道贤强忍着不哭出来,因为在这时候哭泣,他会觉得自己好懦弱、会更厌恶自己。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