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跨过玻璃门，迎面飘来一股高级香薰的气味，李道贤根据生活经验，判断这里的东西很贵。
他们能买得起吗？
思考间，他们已经停在目标商品的展示区前，夏琳叫李道贤坐下，试灯光。
直播专用的补光灯从侧面照向李道贤的脸，随着夏琳切换灯光模式，他的脸在不同的光影中呈现出一致的美丽。
他看起来就像商场请来展示商品的模特，路人纷纷为他驻足。
李道贤注意到，他脸红，拽住夏琳的袖子，问：“姐姐，他们是不是来看我的笑话？”
夏琳失笑，“他们是来看你，你太漂亮了，道贤。”
夏琳在夸奖他，可眼睛里的光是暗淡的，她垂眸，看着白底红字的价格标签。
李道贤侧眸，看见数字：110万。
他买不起。
他连40万一个月的房租都供不起了。
是，夏琳有200万，可那是她预支的工资，他怎么可以花姐姐半个月的钱买这样一个东西呢？
“姐姐，我们走吧。”
“可是……”
“姐姐，我用不了这么好的，你说了，我不露脸，我为什么要买这么贵的灯光呢？”
“因为，”夏琳捏住他的手说，“我想拍出我们家道贤漂亮的手呀。”
我们家道贤。
李道贤回味，弯唇，心中记起，她说过，他们可以“这么做”。
他便弯曲手指，和她十指相扣。
夏琳被握得猝不及防，身体倾斜，要倒向他，被他抬起的手掌又顶了回去。
她宛如在他的身上做了个幅度很小的俯卧撑。
夏琳表情发窘。
李道贤脸红得无法言语，他们在展示区的灯光下面，目光长久而无声地对视着。
半晌，夏琳别开头，说：“我们走吧，道贤，去买个便宜的。”
李道贤怔愣了会，垂眸，说：“好。”
他起身的时候，注意到夏琳的鞋子，橘色平底鞋，鞋的侧面掉了一块漆。
“如果我能给姐姐买一双新鞋就好了，如果我有钱就好了。”
李道贤自语。
最后买的是一盏12万块的小型补光灯，和110万的比，就像自行车和迈巴赫。
李道贤却对它很满意。
“姐姐，这是我二十一年来收到的最好礼物。”
“嗯。”
夏琳知道李道贤说的是真话，只是，她还是遗憾无法给他最好的。
想要给家人最好的东西。
因为她自己就曾经对家人怀有这样的期许。
“姐姐，姐姐？”
“抱歉，想起一些往事。”
夏琳偏头，朝李道贤微笑，随后，她抬高手，揉他的黑发。
他比她高不少，15、16cm这样。
韩漫受也要180，这真的合理吗？夏琳想到这个话题，又要想到李道贤的圣光部位。
唉，快点忘掉吧，夏琳！
她拍拍脸颊。
做完这个傻傻的动作，他们已经走到房子楼下，她余光扫见李道贤站住不动，脸色像见鬼一样白。
难道说——
“姐姐，”李道贤转身说，“你在这里等我，我一个人上楼看看。”
“是他们来了对吧？走，我们一起面对。”
“不行，姐姐，你不知道……”
李道贤阻止的话戛然而止，因为夏琳已经甩开他的手，反客为主，自己朝楼梯奔去。
他也只好跟上。
爬梯的时候，夏琳问：“你怎么知道他们来了？”
李道贤犹豫，垂眸，眨着眼睛，沉默片刻，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纸团，递给她。
夏琳还没有把纸团展开，便知道里面是什么，漫画里有过这样一幕。
当时，李道贤从金政赫家里逃走，回家，看到地上、楼道上，四处飞舞着印着他照片的传单。
照片是他那混蛋老爸交给催债公司的。
对方又使用了一点科技手段，P了点恶心的东西在他的脸上。
附近的邻居、路过的行人，对比传单上的照片和他的脸，讥笑、议论，纷杂的声音将他淹没。
他崩溃。
他连夜离开这片街区，又无处可去，第二次选择了金政赫。
夏琳知道。
夏琳全都知道，所以，她没有看纸团，她甚至愤怒地要把这个纸团当场吃掉。
李道贤看出，惊讶地张大眼睛。
夏琳尴尬地笑了下，说：“这么做太疯了，是不是？”
李道贤原本是要哭的，面对她的问题，他哭笑不得，揉揉眼睛，说：“姐姐一直都很疯。”
夏琳紧握住他的手，盯住他，说：“那你是我的弟弟，你也要和我一样疯，你也不能被这种东西吓倒。”
李道贤定定看了她一会，抿唇，点头，说：“好。”
他们来到家门口。
李道贤惊呼出声，他刚刚因为她的话竖立起来的信心，此刻又面临新的挑战。
夏琳也有些愕然。
门口竟赫然有两个陌生的快递包裹。
李道贤不敢向前。
夏琳说：“我来。”
李道贤摇头，“不行，姐姐，你站在后面。”
李道贤怯弱又勇敢地攥紧拳头，把夏琳保护在后，朝包裹迈去。
第一个包裹很小，里面只有一封信和一个鞋盒。
他读了第一行字便猜到余下几行，他已经收到这种威胁信多次。
关于李正洙所欠债务，因债务人失联，根据担保协议，现由您承担还款责任。
请于本月月底还款2000万韩元。
……
如此等等。
之所以说它是威胁信，是因为鞋盒里还有……“姐姐，别打开！”
晚了。
夏琳已经蹲下，将盒子打开，和盒子里的几只死老鼠眼对着眼。
李道贤难堪又愧疚，“对不起，姐姐，我又连累你了。”
夏琳耸肩，仰头，对着李道贤，说：“你对不起老鼠比较多，它们好无辜。”
李道贤知道她是在安慰他。
不过，说真的，“老鼠，好可怜。”李道贤惨笑着说。
他时常觉得，自己就像老鼠、像蟑螂，像种种见不得光的生物。
所以，为什么。
像他这样的人能够得到她的偏爱呢？
李道贤痴迷注视着夏琳，近乎要将老鼠、威胁信、还有楼下那些传单都忘记了。
就在这时，夏琳打开第二个包裹。
这份包裹里没有信、没有老鼠，且是李道贤圣诞节都不会收到的天价礼物。
他看见它，却像见到比死老鼠更惊悚的东西。
因为“礼物”是一盏补光灯。
不是刚刚他们在商场看见的那款，而是更新、更贵的款式。
夏琳拍照搜索，发现这盏灯价值2000万，她瞠目结舌，接着，她在盒子里发现赠礼者留下的贺卡。
“这种灯才配得上你的脸，道贤。”
夏琳把贺卡上的字读出来。
李道贤正对着地板干呕，闻声，回头，面色苍白，摇头，“我不要。”
他抱住怀里的12万元的补光灯，说：“我要这个，姐姐……”
夏琳沉默，凝视着他，感到心中温暖如春，半晌，她朝他露出微笑，点点头，说：“我知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章
社会性抹杀是催债公司的常用手段。李道贤、夏琳顶着周围人的瞩目，弯腰，拾起传单。
李道贤捡着捡着，落下眼泪。
他忍不住想，他又拖累了姐姐，倘若她抛下自己，至少旁人不会笑话她。
可夏琳不管，她坚定站在他的身边，手握住他，仿佛在向全世界宣示他们的关系。
这样真的好吗，姐姐？
李道贤的内心恐惧无法平息，他忘不了死老鼠，忘不了那份具有暗示性的礼物。
‘这种灯才配得上你的脸，道贤。’
不要。
李道贤捂住嘴巴，蹙眉，摇头。
不要，我不要！
“你还好吗，道贤？”
夏琳注意到李道贤不对劲，他全身颤抖，口中呓语，像是应激反应，她赶忙用力将他抱住。
“道贤，道贤，没事了，都过去了！”
“没有过去，呜、呜呜呜……姐姐，他们就在附近，他们就在看着我们！”
“那我们就离开这里，搬家，去别的地方住。”
李道贤沉默，他有一点被这个建议打动，可是，“姐姐，这样不就像是在逃跑吗？”
夏琳笑了，直视着他的眼睛，说：“道贤，我很喜欢一句话，送给你。”
“嗯？”
“逃避虽可耻但有用。我们就当他们暂时胜利，我们暂时失败，好吗？”
只是暂时的吗？
李道贤不确定，可是此刻，他的心里更关心另一个问题。
他抬起手，触碰夏琳的脸，另一只手扣到她的腰间，将她抱他的动作骤然逆转成她在他的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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