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温久简直把医院当成自己家,天天到处乱晃,随机刷新在护士站,走廊,露台,甚至是空闲的诊室里,有时被护士抱着,有时被病人牵着,看见他后就笑眯眯地朝他挥挥手。


    明明不认识,为什么要打招呼……宋凌翊这么想着,别扭地挥挥手回应,随后赶紧走开。


    日子就这么过了几天,运动会拉下帷幕,宋凌翊接到老师的电话,得知自己的班级拿下年级第一,以及他的奖牌晚点会有同学送来。


    “好,我知道了。”他挂断电话,内心并没有什么波澜。


    前几天拉伤的腿已经好多了,至少不再影响正常走路,这倒是让他的心情稍微好一点。


    当天傍晚,宋凌翊刚吃完晚饭,几个同学就拎着几块奖牌,闹哄哄地涌入病房。


    他在班里不爱社交,没有关系很好的同学,来的几个是和他一起坐在最后一排的男生,说到底,也只是“作业借我抄抄”和“老师来了喊我一声”之交,这帮人一起来这送奖牌,一看就是为了逃避晚自习。


    宋凌翊对劝学这种事没兴趣,任由他们在病房里吵吵闹闹地聊天,自己则坐在病床上看书复习。


    “哎!怎么还有个小孩!”有同学在乱中出声。


    宋凌翊闻声,下意识地抬头,便看见温久呆呆地停在病房门口,应该是刚才路过,被他的同学给叫住了。


    “好小啊。”


    “看着身高还没我腿长,哈哈哈……”


    “这长相,像个玩具似的。”


    “小朋友,要不要一起来玩?”


    几个人笑着走到病房门口,没几秒就把人牵了进来,宋凌翊坐在一旁看着,手指轻轻摩挲着书页。


    众人弯着腰,将温久围在中间,七嘴八舌地问:“你叫什么?”“多大了?”“兽形是什么?”


    温久并不怕生,老老实实地依次回答:“我叫温久,我四岁,然后我是珍珠鸟。”


    他边说,还边伸出手比了个四,短短的手指伸到那群少年面前,又惹起一阵笑:“真的好小啊。”“你身高多少?知道吗?”“你爸爸妈妈呢?被领养了吗?还是要去饲育所?”“生什么病了?”“你觉得哪个哥哥最帅?”


    这次的问题来得太快太密,温久懵懵地呆了半天,选择只回答最后一个问题,伸手指向病房内侧:“那个最帅。”


    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地冲向宋凌翊,他没说话,只是垂下眸,翻了页书。


    “宋凌翊,你这是提前贿赂过吧?”


    “你这日子过得爽死了,又不用上学,还能逗小孩玩。”


    “现在这么冷冰冰的,是不是平时天天玩小孩啊?我看人家挺喜欢你啊,还说你最帅,最帅的明明是我。”


    几人对他调侃几句,又转过身去逗小孩,平日生活在饲育所,身边都是同龄人,眼下突然出现个长相精致的小娃娃,还乖乖听话不哭闹,别提多好玩了。


    “脸好软啊。”“胳膊怎么这么细啊。”“好小的人,太有意思了。”


    他们把人围在中间,摸摸脑袋,戳戳脸颊,捏捏胳膊。


    温久有点被吓着了,没发出声音,只是睁大眼睛,双手收在胸前,整个人随着几人的动作晃来晃去的。


    “啧。”宋凌翊关上手里的书。


    作者有话说:


    小时候的故事^^


    第69章 p.2


    宋凌翊关上手里的书,还没站起,就看见其中一个同学双手托着温久的腋下,把人抱了起来。


    温久呆滞的表情瞬间被笑容取代。


    同学抱着温久,先是举到空中,又抱回到胸前的高度,见人在笑,他便继续高高举起,甚至在最高点轻轻抛起,再把人接住。


    病房里被男孩银铃般的笑声填满,一帮少年十四五岁,都是同龄人里最高最壮的,二十来斤的孩子根本不算什么,他们轮流接过温久,抛起又接住。


    “我来!”


    “下一个到我!”


    一帮人玩嗨了,争着抢着将男孩举高抛起。


    宋凌翊还是有些不放心,于是将课本往床头柜上一放,起身站到窗边,默默看着他们。


    “我来我来。”一人接过温久,像刚才那样轻轻抛起。


    可他却没把温久交给下一个人,而是道:“哥哥再带你玩个更刺激的。”


    他双手从腋下托着男孩,举到与肩同高,随后开始原地自转,速度由慢到快,男孩受到离心力的作用,像是要被甩出去一般,下半身飞起来。


    温久边转边笑,周围其他人也笑着起哄,宋凌翊微微皱眉,从窗边走到众人旁边的位置。


    “再快点,再快点!”其他人起哄着,中间抱着温久的少年不断加快速度。


    旋转的速度变快了,男孩的笑声越来越小,取而代之的是一些颤抖的哼鸣,可众人都处于兴奋之中,并没有注意到。


    宋凌翊出口叫停:“行了,别玩了。”


    众人还沉浸在兴奋里,没人搭理他,可温久的哼鸣越来越明显,甚至漏出点哭腔。


    宋凌翊加大音量:“别玩了!”


    所有人突然停下,温久的身体终于顺着重力自然垂落,还因为惯性晃了会儿。


    男孩呆呆地喘了会儿气,立刻哭出声来:“呜哇——”


    抱着温久的少年吓了一跳,不知所措地看向众人,像是对待定时炸弹般举着男孩乱走几步,突然把孩子塞给了宋凌翊:“你来!”


    宋凌翊下意识地伸手接过,温久立刻手脚并用,双手搂着脖子,双腿夹着腰腹,就这么挂在了他身上,把脸埋在他肩颈低声抽泣。


    “卧槽,怎么办?”“都怪你这么玩人家。”“明明刚才你也笑得很大声!”一群人七嘴八舌地议论。


    少年冷淡地声音插入他们的争吵:“现在离寝室的熄灯时间还有两个小时,从医院到饲育所的宿舍要走半个小时,我没猜错的话,你们应该还要绕路去食堂买夜宵。”


    宋凌翊看向同学们,送客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自知闯了祸,几人也不敢多说什么,尴尬地告别几句后,立马离开了。


    病房里终于安静下来,宋凌翊环视一眼乱糟糟的病房,突然反应过来,自己身上还挂着个人。


    温久已经没再哭了,只安静地挂在他身上,很轻,很烫,很软。


    他别扭地伸手,托住孩子的大腿,防止人掉下去:“行了,人都走了。”


    温久终于愿意抬起脸,男孩刚刚绝对是吓到了,现在眼中依然残留着点惊恐,眼圈哭得发红,睫毛湿得打绺,红扑扑的脸颊上也有些泪痕。


    “没事了。”宋凌翊僵硬地安慰一句。


    早就没再哭的男孩听到这话,突然嘴巴一撇,眼泪迅速填满眼眶,再次“哇”的一声哭了出来,甚至比刚才还大声。


    宋凌翊想先把人放下,可温久抱得太紧,一看就不愿意下来,他只能无措地抱着孩子,在病房正中间罚站。


    “什么情况!?”经过的护士被哭声引过来,被这场面吓了一跳。


    “抱歉,他刚才被吓到了,但我不知道他现在……”宋凌翊甚至说不完一句话,挂在他身上的孩子哭得太凶,吐出的热气全喷在他颈间和脸上,让他很不习惯。


    另一个护士也赶来,两个护士花了快五分钟,才把温久从宋凌翊身上扒下来,一个赶紧抱着孩子离开,一个留下来了解情况。


    宋凌翊只能尴尬地把刚才那些不靠谱的事情告诉护士,随后轻声:“对不起,我早就该制止的。”


    “没事没事,”护士摆摆手,“不是生病了就好,温久他身体不好,我们刚才是担心他又生什么病了。”


    “抱歉,让他哭成这样。”宋凌翊再次道歉。


    “没事,小孩子嘛,本来就爱哭的,别太放在心上。”护士拍拍他的肩,也出了病房。


    屋里只剩下他一人,刚才的笑闹和哭泣还在耳边回荡,宋凌翊在原地站了会儿,才抽了张纸巾去擦温久刚才蹭在他颈侧的泪水,慌乱的心跳迟迟难以平复。


    温久被抱走后,宋凌翊独自把病房收拾回原样,坐回病床上,却看不进手里的书了,忍不住去护士站打听,确认对方并没有受伤,才放下心来。


    他的腿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不出意外的话,后天就能出院,那家伙今晚被吓成这样,接下来应该要躲着自己的病房走了。


    硕大的饲育所,光学生就有快一万,不同年级很少碰面,更不用说二者的年龄差距这么大,以后应该就不会再碰到温久了。


    抱着这样的想法,宋凌翊照常孤零零地睡觉吃饭做康复,却在次日的午休前,又一次碰见了温久。


    说是碰见,不如说是被拜访。


    对方悄悄将门推开一点,自认为很隐蔽地趴在门缝往里打量。


    宋凌翊愣了下,假装没有注意到对方,低着头收拾课本。


    几秒后,应该是确认了病房里没有昨晚那群人,温久直接推门进入,反手甩上门,发出“砰”的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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